第900章 烏鶇和烏鴉，終究各自飛離
「內鬼果然是你——」
微微晃動的釣魚艇上，抬槍互相瞄準的兩人陷入了艱難的對峙環節。
一邊是仍舊穿著制服的警察，頭上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滿是渾然正氣，即便是面對眼下的環境，他也沒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笑著，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回頭的犯罪分子，平等地朝著每一個罪人投下法律的正義審判。
另一邊是穿著黑色皮夾克的黑幫混混，頭上是寸頭，臉頰上還帶著一道似乎因為黑幫混戰打架時留下的傷疤，眼神陰翳兇狠，帶著孤狼一般的涼意……那傷疤、那髮型，似乎都證明著這個人早年的混不吝，做過很多壞事，天然不該是個好人。
明明應該是一正一邪的黑白對立，可是當看到這一幕時，那種本應該黑白好壞分明的外貌印象，又似乎隨時衝擊著人理性的頭腦。
好像在這一刻，兩邊的身份應該對調才對。
那個穿著制服，在眾人眼裡德高望重的警官，在此刻才是壞人，而本該是壞人的黑幫，才是抓捕罪犯的警察。
一陣風吹過，腳下的船微微搖曳著，可雙方的視線都沒有從對方身上離開。
他們此刻都死死地盯著對方。
「為什麼？」
這是陳子輝直到現在這最後一刻，也仍舊想不通的一點。
畢竟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到最後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們曾經的關係亦師亦友，可一轉眼，就已經背道而馳。
陳子輝面露痛苦之色：「你這些年到底收買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是你的替死鬼，又或者說——你也是誰的替死鬼？」
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劉警官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並不去接陳子輝的這句問話，只是偏頭看向了後方，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幾秒鐘後，熟悉的鳴笛聲響起。
他的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那雙一向友善的眯眯眼裡，再次睜開時，卻只剩下了嘲諷：「有些問題到了這個時候，何必再不死心地繼續詢問呢？」
本來那一切就已經不重要了。
沒有人會在乎這個答案。
壞人變成好人，會有無數個強行洗白的理由。
可好人變成壞人，說出無數個理由也只會被認為是在狡辯。
所以劉勁成最後選擇什麼都不說。
至少可以保留他們彼此之間的最後一絲體面。
然而陳子輝顯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進行退讓，而是更近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拉住對方。
下一刻，槍聲驟然響起！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雙方立刻打鬥起來。
原本已經漂泊向公海的船，也在此刻劇烈搖晃起來。
劉勁成手肘一擊，竟然直接就將陳子輝撞下了船！
陳子輝只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船沿，並抬頭看向劉勁成。
那眼神，格外複雜。
劉勁成卻沒有任何猶豫，抬起手中的槍就對準了他，準備扣動扳機。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身後有另一個人抬槍抵住了他的頭。
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劉警官，事情到此為止吧！」
劉勁成愣住， 陳子輝也長鬆口氣。
只是那放鬆的神情里又帶著幾分複雜和惆悵。
附近也響起來了其他遊艇的嗡鳴聲！
幾艘專用警艇幾乎是轉眼就到了跟前，將這艘船團團包圍起來——
劉勁成冷下了臉：「你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隨著他的微微側身，衛東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他的餘光里。
——那個為他頂罪，成為所有人懷疑對象的傢伙，現在應該還在被關押調查。
而不是出現在這即將逃往公海的船上。
那一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劉勁成冷笑：「我原本以為我已經足夠狠，現在倒是沒有想到，你比我更狠。」
多年前，他為了利益，出賣了自己的信仰和靈魂。
多年後，這傢伙為了抓出他，甘願染上污泥，背負眾多懷疑和罵名。
劉勁成竟不知道，自己擁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衛東卻多少志得意滿，只是舉著槍，慢慢走到了船邊，十分淡定地說道：「你已經被包圍了，與其給自己加一條殺人的罪名，你還不如想想，等上岸之後，應該如何向所有被你背叛的人，跪地懺悔。」
隨後他一隻手穩穩舉槍，一隻手朝著陳子輝伸出。
陳子輝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努力抬起自己的手——
於是很快，兩手交握，陳子輝被重新拖拽回船上。
而衛東的「威脅」顯然也讓劉勁成陷入了沉默，沒有在這個時候開槍反抗。
因為此刻被包圍的他，做那些事情沒有意義了。
陳子輝艱難地癱坐在船邊，沉默地凝視著劉勁成，良久不言。
他知道，剛才如果不是衛東及時出現，劉勁成是真的想要對他開槍的。
往日情分，一地狼藉，他的執著疑問，在此刻像是個笑話。
-
其實衛東來到重案組，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早在故事開始前，他們內部調查組就順著一條線抓住了警局內部的一個內鬼。
也因此，他們知道了「烏鴉」這個代號，而這內鬼其實也只是「烏鴉」提前埋伏下來的一個替死鬼，只是沒有想到他還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價值，就在別的事件里不小心露出馬腳，被內部調查組抓住並徹查。
只是警局內部那個藏匿得更深的烏鴉本人，這個替死鬼也沒有任何頭緒，只知道代號叫做「烏鴉」，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收買，並且現在也在利用權職，幫忙收買其他警察，或者腐蝕內部高層。
這件事非常嚴峻，領導十分重視，立刻成立了秘密調查組。
於是陳子輝在暗，開始臥底潛伏調查，而衛東在明，低調摸索出大概的懷疑範圍，並逐漸取代這個已經被抓的「替死鬼」，以自己的真實身份為餌，讓高層的那個內鬼給自己下套，從而徹底被「拿捏」住，加入內鬼的陣營，收集更多證據。
雙管齊下，他們才終於抓到了對方的尾巴。
而這條路，他們走了四年。
陳子輝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某一次黑幫的火拼里，衛東也不知道自己的以身入局最後是否會跟著被反噬，成為無法洗清疑點的警察，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條路無論如何艱難，他們都得這樣走下去。
一個劉勁成，代表不了什麼。
他們抓的是一條線，一條受賄買賣，以黑洗警，逐漸用金錢腐蝕他們內部的驚天產業鏈！
在一切真相揭開前，他們懷疑過所有人，甚至包括領導、包括同事、包括和自己一起努力的同伴，卻從來沒有停下繼續的腳步。
也終於，這一切都擁有了一個結果。
——哪怕這個結果是他們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陳子輝的不死心勸解，最後換來的卻是冰冷冷的槍口。
他仰著頭，眯著眼看向遠處，只留一聲長嘆。
微微晃動的釣魚艇上，抬槍互相瞄準的兩人陷入了艱難的對峙環節。
一邊是仍舊穿著制服的警察，頭上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滿是渾然正氣，即便是面對眼下的環境，他也沒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笑著，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回頭的犯罪分子，平等地朝著每一個罪人投下法律的正義審判。
另一邊是穿著黑色皮夾克的黑幫混混，頭上是寸頭，臉頰上還帶著一道似乎因為黑幫混戰打架時留下的傷疤，眼神陰翳兇狠，帶著孤狼一般的涼意……那傷疤、那髮型，似乎都證明著這個人早年的混不吝，做過很多壞事，天然不該是個好人。
明明應該是一正一邪的黑白對立，可是當看到這一幕時，那種本應該黑白好壞分明的外貌印象，又似乎隨時衝擊著人理性的頭腦。
好像在這一刻，兩邊的身份應該對調才對。
那個穿著制服，在眾人眼裡德高望重的警官，在此刻才是壞人，而本該是壞人的黑幫，才是抓捕罪犯的警察。
一陣風吹過，腳下的船微微搖曳著，可雙方的視線都沒有從對方身上離開。
他們此刻都死死地盯著對方。
「為什麼？」
這是陳子輝直到現在這最後一刻，也仍舊想不通的一點。
畢竟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到最後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們曾經的關係亦師亦友，可一轉眼，就已經背道而馳。
陳子輝面露痛苦之色：「你這些年到底收買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是你的替死鬼，又或者說——你也是誰的替死鬼？」
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劉警官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並不去接陳子輝的這句問話，只是偏頭看向了後方，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幾秒鐘後，熟悉的鳴笛聲響起。
他的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那雙一向友善的眯眯眼裡，再次睜開時，卻只剩下了嘲諷：「有些問題到了這個時候，何必再不死心地繼續詢問呢？」
本來那一切就已經不重要了。
沒有人會在乎這個答案。
壞人變成好人，會有無數個強行洗白的理由。
可好人變成壞人，說出無數個理由也只會被認為是在狡辯。
所以劉勁成最後選擇什麼都不說。
至少可以保留他們彼此之間的最後一絲體面。
然而陳子輝顯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進行退讓，而是更近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拉住對方。
下一刻，槍聲驟然響起！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雙方立刻打鬥起來。
原本已經漂泊向公海的船，也在此刻劇烈搖晃起來。
劉勁成手肘一擊，竟然直接就將陳子輝撞下了船！
陳子輝只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船沿，並抬頭看向劉勁成。
那眼神，格外複雜。
劉勁成卻沒有任何猶豫，抬起手中的槍就對準了他，準備扣動扳機。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身後有另一個人抬槍抵住了他的頭。
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劉警官，事情到此為止吧！」
劉勁成愣住， 陳子輝也長鬆口氣。
只是那放鬆的神情里又帶著幾分複雜和惆悵。
附近也響起來了其他遊艇的嗡鳴聲！
幾艘專用警艇幾乎是轉眼就到了跟前，將這艘船團團包圍起來——
劉勁成冷下了臉：「你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隨著他的微微側身，衛東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他的餘光里。
——那個為他頂罪，成為所有人懷疑對象的傢伙，現在應該還在被關押調查。
而不是出現在這即將逃往公海的船上。
那一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劉勁成冷笑：「我原本以為我已經足夠狠，現在倒是沒有想到，你比我更狠。」
多年前，他為了利益，出賣了自己的信仰和靈魂。
多年後，這傢伙為了抓出他，甘願染上污泥，背負眾多懷疑和罵名。
劉勁成竟不知道，自己擁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衛東卻多少志得意滿，只是舉著槍，慢慢走到了船邊，十分淡定地說道：「你已經被包圍了，與其給自己加一條殺人的罪名，你還不如想想，等上岸之後，應該如何向所有被你背叛的人，跪地懺悔。」
隨後他一隻手穩穩舉槍，一隻手朝著陳子輝伸出。
陳子輝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努力抬起自己的手——
於是很快，兩手交握，陳子輝被重新拖拽回船上。
而衛東的「威脅」顯然也讓劉勁成陷入了沉默，沒有在這個時候開槍反抗。
因為此刻被包圍的他，做那些事情沒有意義了。
陳子輝艱難地癱坐在船邊，沉默地凝視著劉勁成，良久不言。
他知道，剛才如果不是衛東及時出現，劉勁成是真的想要對他開槍的。
往日情分，一地狼藉，他的執著疑問，在此刻像是個笑話。
-
其實衛東來到重案組，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早在故事開始前，他們內部調查組就順著一條線抓住了警局內部的一個內鬼。
也因此，他們知道了「烏鴉」這個代號，而這內鬼其實也只是「烏鴉」提前埋伏下來的一個替死鬼，只是沒有想到他還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價值，就在別的事件里不小心露出馬腳，被內部調查組抓住並徹查。
只是警局內部那個藏匿得更深的烏鴉本人，這個替死鬼也沒有任何頭緒，只知道代號叫做「烏鴉」，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收買，並且現在也在利用權職，幫忙收買其他警察，或者腐蝕內部高層。
這件事非常嚴峻，領導十分重視，立刻成立了秘密調查組。
於是陳子輝在暗，開始臥底潛伏調查，而衛東在明，低調摸索出大概的懷疑範圍，並逐漸取代這個已經被抓的「替死鬼」，以自己的真實身份為餌，讓高層的那個內鬼給自己下套，從而徹底被「拿捏」住，加入內鬼的陣營，收集更多證據。
雙管齊下，他們才終於抓到了對方的尾巴。
而這條路，他們走了四年。
陳子輝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某一次黑幫的火拼里，衛東也不知道自己的以身入局最後是否會跟著被反噬，成為無法洗清疑點的警察，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條路無論如何艱難，他們都得這樣走下去。
一個劉勁成，代表不了什麼。
他們抓的是一條線，一條受賄買賣，以黑洗警，逐漸用金錢腐蝕他們內部的驚天產業鏈！
在一切真相揭開前，他們懷疑過所有人，甚至包括領導、包括同事、包括和自己一起努力的同伴，卻從來沒有停下繼續的腳步。
也終於，這一切都擁有了一個結果。
——哪怕這個結果是他們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陳子輝的不死心勸解，最後換來的卻是冰冷冷的槍口。
他仰著頭，眯著眼看向遠處，只留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