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黎明前，醒悟
港市外海的黎明，今日來的比以往更早一點。
最開始，海面只是透出一點淡淡的灰白，連帶著天際都退去了陰霾的純黑色，變得空淡淡的，天端盡頭的海平面，也最先拉出一道細長光束。
只是那光很遠，也很淡，搭配上周圍駛過的船舶以及天空掠過的直升機，讓人一時之間分不清楚那盡頭處的白究竟是天光的顏色，還是海面上其他東西帶來的錯覺。
此刻就連輕微波濤翻湧的海水，都自帶著亮閃閃的亮片，再搭配上海風，給人心曠神怡的感覺。
香盛號上，一夜未眠的眾人，抬頭看到船艙外的那抹灰白時，很多人深吸口氣，尚未從這一晚的驚心動魄里走出來。
不用想也知道，這次的路途將會成為很多人難忘的記憶。
而那還沒完全開始的海上狂歡，也自然已經徹底結束。
唯一讓人感到安心的是，當很多人走出來站在甲板上時，會發現這裡早就已經聚集了很多穿著制服的海警，就連香盛號外圍都漂泊著好幾艘警船。
不過當然，這樣的安心只是針對一部分人。
還有另外一部分人看到已經正式登船的海警後，臉色徹底灰敗了下去，變為一片死潭。
心裡有鬼的傢伙，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包文殷站在甲板上，看著直接朝他走來的海警，面露絕望。
可是當他回過頭看向他的父親包興盛時，那個對他一向溫和的父親，卻只是失望地看著他，帶著一個父親看到孩子誤入歧途的痛心疾首。
仿佛這一切都是包文殷的罪有應得。
至於包興盛身後站著的其他包家人，更是不敢去看包文殷，還有一些人對他投以忿恨和厭惡，仿佛他是什麼毀壞了包家名譽的罪人，是什麼髒東西。
就連一直跟他一起做這個生意、和他關係非常親近的包文奇，此時也偏開頭躲閃開他的目光，不敢和他對視，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心虛和別來沾邊。
唯有一個人，此刻正站在包興盛的旁邊，小心攙扶著包興盛的手臂，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憐憫。
——那個位置以前一直是他的，現在站著的這個傢伙是誰？
包文殷從對方略微熟悉的眉眼裡判斷出來對方和自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最後才諷刺地從腦海的一個角落裡翻出來對方的名字——包文余。
啊，對，那傢伙也是私生子，叫做包文余。
在此之前，他的存在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如此多餘，甚至在包文殷此刻回憶他的這群兄弟時，都差點沒想起來這一號人物。
可是如此多餘的一個角色，卻在一夜之間嶄露頭角，成功入了他父親的眼。
而他，這個本該是包家最順理成章的順位繼承人，卻在一夜之間跌入地底。
曾經認識的人都用那種嘲諷、厭惡、得意的目光看著他，唯有那個年輕人，那個和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朝著他投來憐憫。
——這個憐憫並不是因為他是個罪人，即將接受法律的制裁，而是憐憫他同為父親的兒子，在此刻失去價值後，就如此輕而易舉地成為了棄子。
又或者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其實就已經是棄子了。
只可惜，他現在才明白。
不過他絕對不會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包文殷低垂下頭，最後不知怎的突然笑出聲來。
而當包文余看著被警方戴上手銬的包文殷後，忽然就醒了。
他忽然明白，他這次遇到的「貴人」和「人生轉折事件」，並不是說這次能夠幫他更進一步，讓他獲得包家更多的權利，獲得父親的青睞，而是讓他看清楚包家這個吃人的富貴牢籠。
既然他的前半生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從未真正接觸包家的這些事情，那他何必再繼續下去？
人這一生，一定要用「父親的認可」證明自己的價值嗎？
包文余默默注視著被帶走的包文殷，低頭看了一眼攙扶著父親的那隻手，不知怎的，最後竟然緩緩放下來了。
包興盛察覺到包文余攙扶自己手臂的動作居然停下了，頗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包文余，似乎是在驚訝自己給予的「獎勵」竟然被他主動放棄。
可是很快，他也無法進行詢問了。
因為也有警察走過來，站立在包興盛的面前，語帶嚴肅地說道：「包先生，接下來也請你配合調查。」
不僅是包興盛，董家、何家是同樣的待遇，周圍的家族成員立刻發出了各種各樣的聲音，紛紛在此刻表達自己對家族的忠誠。
包文余反而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天端的那抹光，似乎越發亮了。
「或許，我應該去別的地方看看。」
包文余想。
-
在混亂的現場裡，還有另外幾道匆匆忙忙的身影。
「你好，警察同志，請問你們有誰看到蕭賀了嗎？」
柳如嵐急匆匆地拉住其中一個警員，焦急地詢問道。
警員愣了下，定睛看清面前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古怪：「你們找蕭賀？」
「對，我是他的經紀人。」
柳如嵐說著，眼眶都有些泛紅：「他剛才……就一直不見了，我們也聯繫不上他，你們既然已經登船，那是不是意味著那邊你們也——」
說到最後，她竟然有些說不下去。
一向口齒伶俐的經紀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甚至緊張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
仿佛隨時就會被什麼天塌的消息擊倒。
警員似乎是察覺到了女人緊張到快無法呼吸的情緒，趕忙點了點頭，溫聲安撫道：「這位女士，你別擔心，他沒事，剛才我看到他們好像在另一邊的甲板上，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隨後他便指了一個方向。
於是柳如嵐趕緊循著警員的指路，疾步小跑了過去——
甲板上，一群人正湊在一起聊天。
「今晚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啊，我們之前不是一直都在一起行動的嗎？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啊，也對，早知道是這個情況，就不上船了，這次回去輿論肯定很大，到時候免不了被各種營銷號八卦了。」
「哎呀，是啊，真是麻煩！明明這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的。」伍楚逸唉聲嘆氣，「也幸好蕭哥辦了個聚會，圈內好多人都在場，到時候我們可以聯合發一個聲明，互作人證，澄清這邊的情況，最好不要和那邊沾上任何關係。」
梁澄也說：「就是不知道警方那邊是怎麼打算的。我剛才就看到船上好多賓客都在進行拍照和錄製，多半我們上岸後還要接受調查，就是不知道這邊的消息會不會壓下去。」
想到剛才一晃而過的那些受害者，辛旖然就忍不住拳頭硬了：「雖然這種事情會讓我們也牽扯到麻煩，但我還是希望能夠曝光出去，讓更多的人看看這些混蛋的嘴臉。」
他們的惡行，理應被曝光出去！
讓所有人譴責和唾罵！
「啊，對了蕭哥，你今晚不是和包家的那位少爺在一起嗎？他有沒有和你說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隨後聊著聊著，不知怎的，其他人就看向了最中央站著的年輕人。
「對啊！蕭哥你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稍微給我們透露一點唄？」
「說起來今晚都沒怎麼看到蕭哥呢！之前他們安保上來搜查，我都好慌來著，感覺沒有蕭哥就特別沒安全感。」
「嘿，還別說，我也是！」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年輕人就認真地傾聽他們分享剛才的經歷，臉上的表情十分淡定，仿佛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蕭賀！」
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呼喊聲。
最開始，海面只是透出一點淡淡的灰白，連帶著天際都退去了陰霾的純黑色，變得空淡淡的，天端盡頭的海平面，也最先拉出一道細長光束。
只是那光很遠，也很淡，搭配上周圍駛過的船舶以及天空掠過的直升機，讓人一時之間分不清楚那盡頭處的白究竟是天光的顏色，還是海面上其他東西帶來的錯覺。
此刻就連輕微波濤翻湧的海水，都自帶著亮閃閃的亮片，再搭配上海風，給人心曠神怡的感覺。
香盛號上，一夜未眠的眾人，抬頭看到船艙外的那抹灰白時，很多人深吸口氣，尚未從這一晚的驚心動魄里走出來。
不用想也知道，這次的路途將會成為很多人難忘的記憶。
而那還沒完全開始的海上狂歡，也自然已經徹底結束。
唯一讓人感到安心的是，當很多人走出來站在甲板上時，會發現這裡早就已經聚集了很多穿著制服的海警，就連香盛號外圍都漂泊著好幾艘警船。
不過當然，這樣的安心只是針對一部分人。
還有另外一部分人看到已經正式登船的海警後，臉色徹底灰敗了下去，變為一片死潭。
心裡有鬼的傢伙，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包文殷站在甲板上，看著直接朝他走來的海警，面露絕望。
可是當他回過頭看向他的父親包興盛時，那個對他一向溫和的父親，卻只是失望地看著他，帶著一個父親看到孩子誤入歧途的痛心疾首。
仿佛這一切都是包文殷的罪有應得。
至於包興盛身後站著的其他包家人，更是不敢去看包文殷，還有一些人對他投以忿恨和厭惡，仿佛他是什麼毀壞了包家名譽的罪人，是什麼髒東西。
就連一直跟他一起做這個生意、和他關係非常親近的包文奇，此時也偏開頭躲閃開他的目光，不敢和他對視，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心虛和別來沾邊。
唯有一個人，此刻正站在包興盛的旁邊，小心攙扶著包興盛的手臂，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憐憫。
——那個位置以前一直是他的，現在站著的這個傢伙是誰？
包文殷從對方略微熟悉的眉眼裡判斷出來對方和自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最後才諷刺地從腦海的一個角落裡翻出來對方的名字——包文余。
啊，對，那傢伙也是私生子，叫做包文余。
在此之前，他的存在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如此多餘，甚至在包文殷此刻回憶他的這群兄弟時，都差點沒想起來這一號人物。
可是如此多餘的一個角色，卻在一夜之間嶄露頭角，成功入了他父親的眼。
而他，這個本該是包家最順理成章的順位繼承人，卻在一夜之間跌入地底。
曾經認識的人都用那種嘲諷、厭惡、得意的目光看著他，唯有那個年輕人，那個和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朝著他投來憐憫。
——這個憐憫並不是因為他是個罪人，即將接受法律的制裁，而是憐憫他同為父親的兒子，在此刻失去價值後，就如此輕而易舉地成為了棄子。
又或者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其實就已經是棄子了。
只可惜，他現在才明白。
不過他絕對不會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包文殷低垂下頭，最後不知怎的突然笑出聲來。
而當包文余看著被警方戴上手銬的包文殷後，忽然就醒了。
他忽然明白，他這次遇到的「貴人」和「人生轉折事件」，並不是說這次能夠幫他更進一步，讓他獲得包家更多的權利，獲得父親的青睞，而是讓他看清楚包家這個吃人的富貴牢籠。
既然他的前半生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從未真正接觸包家的這些事情，那他何必再繼續下去？
人這一生，一定要用「父親的認可」證明自己的價值嗎？
包文余默默注視著被帶走的包文殷，低頭看了一眼攙扶著父親的那隻手，不知怎的，最後竟然緩緩放下來了。
包興盛察覺到包文余攙扶自己手臂的動作居然停下了，頗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包文余，似乎是在驚訝自己給予的「獎勵」竟然被他主動放棄。
可是很快，他也無法進行詢問了。
因為也有警察走過來，站立在包興盛的面前，語帶嚴肅地說道：「包先生，接下來也請你配合調查。」
不僅是包興盛，董家、何家是同樣的待遇，周圍的家族成員立刻發出了各種各樣的聲音，紛紛在此刻表達自己對家族的忠誠。
包文余反而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天端的那抹光，似乎越發亮了。
「或許，我應該去別的地方看看。」
包文余想。
-
在混亂的現場裡，還有另外幾道匆匆忙忙的身影。
「你好，警察同志，請問你們有誰看到蕭賀了嗎？」
柳如嵐急匆匆地拉住其中一個警員，焦急地詢問道。
警員愣了下，定睛看清面前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古怪：「你們找蕭賀？」
「對，我是他的經紀人。」
柳如嵐說著，眼眶都有些泛紅：「他剛才……就一直不見了，我們也聯繫不上他，你們既然已經登船，那是不是意味著那邊你們也——」
說到最後，她竟然有些說不下去。
一向口齒伶俐的經紀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甚至緊張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
仿佛隨時就會被什麼天塌的消息擊倒。
警員似乎是察覺到了女人緊張到快無法呼吸的情緒，趕忙點了點頭，溫聲安撫道：「這位女士，你別擔心，他沒事，剛才我看到他們好像在另一邊的甲板上，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隨後他便指了一個方向。
於是柳如嵐趕緊循著警員的指路，疾步小跑了過去——
甲板上，一群人正湊在一起聊天。
「今晚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啊，我們之前不是一直都在一起行動的嗎？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啊，也對，早知道是這個情況，就不上船了，這次回去輿論肯定很大，到時候免不了被各種營銷號八卦了。」
「哎呀，是啊，真是麻煩！明明這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的。」伍楚逸唉聲嘆氣，「也幸好蕭哥辦了個聚會，圈內好多人都在場，到時候我們可以聯合發一個聲明，互作人證，澄清這邊的情況，最好不要和那邊沾上任何關係。」
梁澄也說：「就是不知道警方那邊是怎麼打算的。我剛才就看到船上好多賓客都在進行拍照和錄製，多半我們上岸後還要接受調查，就是不知道這邊的消息會不會壓下去。」
想到剛才一晃而過的那些受害者，辛旖然就忍不住拳頭硬了：「雖然這種事情會讓我們也牽扯到麻煩，但我還是希望能夠曝光出去，讓更多的人看看這些混蛋的嘴臉。」
他們的惡行，理應被曝光出去！
讓所有人譴責和唾罵！
「啊，對了蕭哥，你今晚不是和包家的那位少爺在一起嗎？他有沒有和你說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隨後聊著聊著，不知怎的，其他人就看向了最中央站著的年輕人。
「對啊！蕭哥你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稍微給我們透露一點唄？」
「說起來今晚都沒怎麼看到蕭哥呢！之前他們安保上來搜查，我都好慌來著，感覺沒有蕭哥就特別沒安全感。」
「嘿，還別說，我也是！」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年輕人就認真地傾聽他們分享剛才的經歷，臉上的表情十分淡定，仿佛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蕭賀！」
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