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踏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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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又下雪了。

  北涼王府的屋檐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像是老天爺隨手撒了一把鹽。

  徐驍站在滴水檐下,望著庭院裡那株老梅,枝幹如鐵,偏生開出幾朵艷紅的花來,倔強得很。

  」王爺,靠山王的人到了。」

  李義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比這天氣還冷三分。

  徐驍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他今日右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什麼禍事要臨門,離陽那位靠山王趙淵,向來與他不對付,而且還殺了他的兒子,自己已經想要起兵馬踏離陽。

  他今日突然派人來,能有什麼好事?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徐驍這才轉身,看見一隊披著黑色大氅的騎士立在院中,為首的雙手捧著一個紅綢包裹的物件,約莫三尺見方。

  」北涼王。」

  那騎士單膝跪地,將物件高舉過頭,」我家王爺命小的送來此物,說是給王爺的'禮物'。」

  徐驍眯起眼睛。那紅綢下隱約顯出方正的輪廓,倒像是...像是...

  」打開。」他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青石。

  李義山上前,接過那物件放在地上,解開了紅綢。露出三個檀木匣子,並列排開,每個匣子正面都刻著一個字——」祿」、」堰」、」嶗」。

  徐驍的右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聞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在檀木香里,像是毒蛇吐信。

  」王爺...」李義山的聲音有些發顫。

  徐驍沒說話,只是蹲下身,掀開了第一個刻著」祿」字的匣子。

  褚祿山那張圓臉出現在眼前,面色青白,雙眼緊閉,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嘴角此刻僵硬地耷拉著,脖子上那道切口整齊得可怕。

  徐曉心中一震。

  第二個匣子,」堰」字。徐堰兵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頭還皺著,似乎死前還在想著什麼未完成的軍務。

  這位北涼王的護衛,本該有著大好前途,是三境同修的武夫,可卻被趙淵打成了苟延殘喘的金剛境,而如今卻只剩一顆頭顱安靜地躺在木匣中。

  徐驍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去年冬天,徐堰兵還跟他一起在這院子裡喝過酒,那漢子拍著胸脯說:」王爺放心,雖然沒有了一身本事,但我還能帶兵打仗。」

  然後就沒了。

  最後一個匣子,」嶗」字。

  韓嶗山的頭顱比其他兩個都要蒼白,像是血被放幹了,這位徐堰兵的師弟,去年才剛生個女兒,徐驍還去喝過百日宴酒。

  」趙淵...」

  徐驍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眼前一陣陣發黑。這三個,都是他北涼的肱股之臣,是跟著他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護衛,義子。

  」王爺,靠山王還有話。」

  那騎士低著頭,聲音卻不見半點恭敬,」他說...北涼意圖謀反,按律當誅九族。念在北涼王多年為朝廷效力的份上,只誅首惡...所以請北涼王洗乾淨腦袋。」

  」放你娘的屁!」

  徐驍一腳踹翻了三個匣子,三顆頭顱滾落在雪地上,沾了白,像是戴了孝。

  那騎士不躲不閃,依舊跪著:」王爺息怒,我家王爺還說...北涼與離陽,終究是一家人。希望王爺...好自為之,不要到了刀到脖子上才後悔。」

  徐驍突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笑得彎下腰去,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笑著笑著,一口血噴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好一個一家人...好一個好自為之...」

  徐驍抹了把嘴角,直起身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回去告訴趙淵,這份'禮物',我徐驍收下了。來日...必有厚報。」

  騎士們退去後,院子裡靜得可怕。

  李義山讓人把三顆頭顱重新裝殮,自己則扶著徐驍進了書房。

  這一次,是必須爆發大戰了。

  北涼,軍營。

  二十萬鐵騎列陣平原,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徐驍一身戎裝,立於點將台上,身後」徐」字大旗迎風招展。

  」北涼的兒郎們!」

  徐驍的聲音在曠野上迴蕩,」我徐驍三十年來,未曾虧待過你們一分一毫!今日,我兒鳳年死於奸人之手,證據直指兩遼,逼迫太安城!」

  全軍寂靜,只有戰馬偶爾的嘶鳴。

  」趙淵小兒,欺我太甚!」

  徐驍拔出涼刀,刀尖直指南方,」今日,我北涼鐵騎將踏平兩遼,讓那趙淵知道,什麼叫'北涼之怒'!」

  」殺!殺!殺!」

  二十萬人的怒吼震天動地,連天上的雲似乎都被震散。

  徐驍轉身,看向身後兩位將領:」陳芝豹!」

  一身白衣的陳芝豹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義父。」

  」你率一萬白馬義從,取道陰平,直插兩遼腹地。」徐驍下令道,」我要你在七日內,讓兩遼的每一座城池都看到我北涼的白馬旌旗!」

  」遵命!」陳芝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袁左宗!」

  黑甲黑馬的袁左宗踏步上前:」末將在!」

  」你率一萬黑甲騎,沿河西走廊南下,遇城攻城,遇關破關!」徐驍的聲音如鐵石相擊,」我要兩遼守軍聞風喪膽!」

  」末將必不負王爺所託!」袁左宗重重抱拳。

  徐驍最後看向全軍:」餘下十二萬大軍,隨我親征!三路並進,一月之內,我要兩遼改姓徐!」

  全軍再次爆發出震天吶喊:」北涼!北涼!北涼!」

  黎明時分,北涼城門大開。

  陳芝豹的白馬義從率先出發。

  一萬騎兵,人人白馬白甲,如同一片移動的雪原,在朝陽下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義父保重。」

  陳芝豹在馬上向徐驍行禮,」孩兒定在兩遼等您。」

  徐驍點頭:」記住,此戰不為攻城略地,只為殺人。殺得兩遼膽寒,殺得趙淵心痛!」

  陳芝豹領命而去,白馬義從如一道白色閃電,消失在南方地平線上。

  正午時分,袁左宗的黑甲騎出動。鐵騎如同一片黑雲,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

  袁左宗在馬上向徐驍抱拳,不發一言,只是眼中燃燒的戰意已經說明一切。

  傍晚,徐驍親率十二萬大軍出征。中軍大旗下,徐驍的坐騎」烏雲踏雪」顯得格外雄壯。

  他回頭望了一眼北涼城。

  他本不想反。

  但趙淵既殺徐鳳年,那徐曉不得不反。

  」傳令全軍,」徐驍對身旁的傳令兵道,」凡兩遼守軍,降者不殺;凡趙氏宗親,格殺勿論!」

  夕陽如血,照在北涼鐵騎的刀槍上,反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二十萬大軍如同三把利劍,直插離陽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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