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真偽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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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佛法無邊,狠狠砸在晉州城每一個人的心頭。

  魏雄呆呆的望著眼前這尊宛若從佛經中走出的降世羅漢,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戎馬半生,見過屍山血海,也見過先天境的高手。

  可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的全部認知。

  這金光萬丈、神聖威嚴的氣度,與前幾日靈光寺圓慧住持那虛張聲勢的內勁威壓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螢火與皓月之差!

  一個,是靠著內力修為撐起來的凡俗武僧。

  而另一個……

  是真正的,擁有神鬼莫測之能的佛門大能!

  魏雄瞬間就明白了,這位蘭若寺的高僧,與靈光寺那群滿身銅臭的禿驢,根本不在同一個層級之上!

  「妖邪一日不除,晉州一日不寧。」

  他聲音平淡,卻傳遍了全場。

  「為免那妖邪再次遁走,貽害蒼生。今夜子時,貧僧將於城中廣場,設下法壇,公開超度此間亡魂。」

  「屆時,貧僧將以無上佛法,引那女鬼現身,當著全城百姓之面,將其徹底度化,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喜與喧囂!

  公開鬥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降妖除魔了!

  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威嚴!

  這是對那為禍全城的厲鬼,最直接,最霸道的公然宣戰!

  「大師慈悲!」

  「真佛降世啊!我晉州有救了!」

  那些前一刻還對佛門失望透頂的富戶鄉紳,此刻,已將法海視作救世主,一個個熱淚盈眶。

  魏雄的心,也在這一刻,狂跳了起來。

  他壓下心中的震撼,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成型。

  他快步上前,對著法海,深深的躬身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大師慈悲為懷,實乃我晉州萬民之福!只是做法之事,耗費心神,還需萬全準備。」

  「可否請大師移步寒舍,容本官一盡地主之誼,也好商討,官府該當如何配合大師行事,以確保萬無一失!」

  法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微微頷首。

  「善。」

  前往守備府的路上,魏雄的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騎在馬上,腦海中卻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無比的推演。

  在靈光寺吃的那個啞巴虧,他魏雄,豈能就這麼算了?

  他原本的計劃,只是借著民怨,敲打佛門,榨取些油水,再為自己博一個「整頓佛門,為君分憂」的好名聲。

  但現在,更好的機會來了!

  這位法海大師,言語之間,對靈光寺、大佛寺那唯利是圖的行事,充滿了鄙夷,甚至直斥其為「偽佛」。

  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魏雄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若今夜,這位大師真的能當眾降伏那惡鬼,那他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活佛」。

  屆時,我便傾盡全力,將這位大師捧上神壇。

  讓他,與那靈光寺、大佛寺,打擂台。

  一個真佛,兩個偽佛。

  百姓信誰,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不!

  這格局,太小了!

  魏雄的目光,早已越過了小小的晉州城。

  他想得更遠。

  神跡……不,是佛跡!

  南楚那邊,出了個什麼玄穹雲澤真君,又出了個地府,鬧得滿城風雨,連京師的那位陛下,都為此事寢食難安。

  我大燕,為何不能有自己的神佛庇佑?

  只要將此事,原原本本的上報朝廷。

  就說我大燕,亦有真佛降世!

  這不僅僅是祥瑞,更是遞給陛下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一把名為「真偽之佛」的刀。

  陛下不是一直想削弱佛門勢力嗎?

  苦於沒有由頭罷了。

  現在,由頭來了。

  只要陛下將法海大師奉為真佛,將他的法,定為正法。

  那靈光寺、大佛寺,乃至天下所有不聽話的寺廟,便都是偽佛,修的都是偽法。

  既然是偽佛,是偽法,那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屆時,陛下只需一道聖旨,便能名正言順的,掀起一場席捲整個北燕佛門的真偽之辯。

  以此為契機,將整個大燕佛門,牢牢掌控在皇權之下,豈不是易如反掌?

  而我魏雄,作為這把刀的發現者與遞交者,這份功勞,這份從龍之功,又豈是區區一個晉州守備能比的?

  一想到那光明的未來,魏雄的心臟,便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起來。

  喪子之痛,被這滔天的野心,沖淡了許多。

  與此同時,消息也如風一般,傳到了靈光寺與大佛寺。

  兩座大寺的住持,圓慧與圓通,正相對而坐,喝著苦茶。

  當聽到弟子帶回來的消息時,兩位高僧手中的茶杯,齊齊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

  「你說什麼?!」

  圓慧那張老臉,瞬間鐵青。

  「那蘭若寺的野和尚,要在城中廣場,公開設壇做法?!」

  「豈有此理!他將我等置於何地!」大佛寺住持圓通,猛的一拍桌子,內勁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和尚,也敢妄稱真佛,斥我等為偽佛!簡直是欺人太甚!」

  可憤怒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的無力與恐懼。

  他們第一時間,是想立刻帶人衝到蘭若寺去,當面質問,甚至是以武力打壓。

  可一想到南楚那邊傳來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神跡,他們心中的那點底氣,便瞬間煙消雲散。

  萬一……

  萬一這個法海,真的不是凡人呢?

  萬一他,真的有那通天徹地的手段呢?

  他們不敢賭。

  兩位住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憋屈與惶恐。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兩難的絕境。

  今夜,若是不去,那便是默認了自己是「偽佛」,從此以後,在晉州城,將再無半點立足之地。

  可若是去了……

  去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法海大放異彩,自己淪為一個可笑的陪襯,顏面掃地。

  去,是奇恥大辱。

  不去,是自取滅亡。

  「唉……」

  圓慧長長的嘆了口氣,那張老臉,仿佛又皺了幾分。

  守備府,內堂。

  魏雄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法海斟上了一杯香茗。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眼前這位高僧的表情。

  法海只是端坐著,神情平靜,對那上好的雨前龍井,看都未看一眼。

  魏雄心中愈發篤定,這才是真正不為外物所動的得道高僧。

  他斟酌了半天,才試探性的開口。

  「大師,今夜做法之事,若能功成,本官……必有重謝!」

  他刻意加重了「重謝」二字,暗示著金銀財寶,田產美女。

  法海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

  「貧僧所求,非金銀之物。」

  「將軍若真有心,不若將這些身外之物,用於救濟城中貧苦,開辦幾處義學,多修幾條便民之橋,多鋪幾段惠民之路。」

  「讓百姓,知善惡,明因果。如此,方是弘揚真正的佛法,方是無量功德。」

  魏雄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看著法海那張剛毅而平靜的臉,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真佛!

  這才是真正的真佛啊!


  視金錢如糞土,心懷萬民,慈悲為懷。

  靈光寺那群貪得無厭的禿驢,給他提鞋都不配。

  「大師高義!本官……本官受教了!」

  魏雄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再次為法海斟滿茶,態度愈發的恭敬,隨即,又問出了一個壓在心底的疑問。

  「大師,本官還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

  「既然大師有此通天徹地之能,為何……為何不早些出手?」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悲痛。

  「若是大師能早日現身,我那孩兒……或許,便不會慘遭那厲鬼毒手……」

  法海終於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的注視著他。

  「將軍可知,那女鬼,不過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傀儡,是用來試探的棋子罷了。」

  「真正的妖魔,一直藏於其後,窺伺著整座晉州城。」

  「貧僧這幾日,之所以隱而不發,便是為了順藤摸瓜,引出那幕後的妖魔。未曾想,那厲鬼竟欲對身懷善念之人下手,貧僧,才不得不出手干預。」

  真正的妖魔?

  就躲在晉州城裡?

  魏雄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瘋狂上涌,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想起了南楚那邊,廣為流傳的大劫將至的說法。

  難道……

  這便是晉州的大劫嗎?!

  不等他從這驚駭中回過神來,法海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

  「令郎生前,雙手究竟沾染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與淚?」

  「然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其平日所行之事,積累怨懟,滋生孽障,方才引來妖邪窺伺。」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魏雄,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豈會不知自己那兒子的德性?

  草菅人命,魚肉鄉里,樁樁件件,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他一直放任著,甚至覺得,這才是將門虎子該有的霸氣,從未將那些平頭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可現在……

  法海的話,如同一面鏡子,將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現實,血淋淋的,照了出來。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善惡之報?

  真的有因果循環?

  他想起了南楚的那個傳言,想起了那個審判陰陽,執掌輪迴的……地府。

  一個讓他不敢深思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難道……世上,真的有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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