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蘭若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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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州城,徹底陷入了死寂。

  漕運司主事,死在了自己的一處外宅里。

  他為人最是惜命,自從城中開始鬧鬼,他便深居簡出,花重金請了十幾個淬體大成武者日夜護衛,更是將靈光寺里能請的法器、能求的符籙,堆滿了整個宅院。

  最重要的是,他是靈光寺最大的俗家施主,是圓慧住持座上最重要的錢袋子!

  連他都死了!

  連他都護不住!

  這說明,無論是官府,還是寺廟,在這索命的「厲鬼」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在晉州城的上流階層中,瘋狂蔓延。

  守備府內,魏雄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坐在冰冷的帥位上,看著手中那份關於周主事命案的卷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查案,查了個寂寞。

  他設局,反被人將了一軍,差點把自己都查成了「真兇」。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從何時起,早已成了這場恐怖遊戲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城中最大的兩座寺廟,靈光寺與大佛寺,在經歷了那場轟轟烈烈的退錢風波之後,更是徹底淪為了全城的笑柄。

  香火斷絕,寺門緊閉。

  為了挽回一絲顏面,也為了安撫城中那幾乎要沸騰的民怨,兩座大寺硬著頭皮,派出了寺中最精銳的武僧,結成隊伍,在城中日夜巡邏,試圖彰顯佛門威嚴。

  這行為,反倒被城中百姓在背後指指點點,譏諷為馬後炮、做樣子的假和尚。

  佛門的聲望,在晉州城,跌入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與城中的壓抑絕望不同,蘭若寺的鐘樓之上,卻是一片奇異的寧靜。

  法海魁梧的身影,靜靜佇立著。

  他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半人半馬,周身繚繞著幽綠色冥火的鬼神身影,正是閻羅鬼將岳無咎。

  他隱去了身形,凡人肉眼不可見,只有那股若有似無的森羅鬼氣,讓周遭的空氣,都平添了幾分陰冷。

  在二人身後,一道白衣的窈窕身影,恭敬的侍立著。

  正是聶小倩。

  她本是城中被惡少玩弄致死的良家女子,一縷怨魂不散,被岳無咎尋得,以幽冥鬼氣煉化,成了一名陰兵。

  此刻的她,臉上再無半分柔弱,那雙清澈的杏眼中,燃燒著的是對世間所有惡人,最刻骨的怨恨。

  法海與岳無咎並肩而立,感受著城中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抑而絕望的氣息。

  二人對視一眼,神念在空中交匯。

  時機,已至。

  法海微微頷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

  「時機已至。」

  「今夜,便開始第二幕。」

  夜,更深了。

  幾盞昏黃的燈籠,在清冷的巷弄中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寧公子,您慢些,當心腳下。」

  一名家奴提著燈籠,小心翼翼的在前方引路。

  「無妨。」

  一個溫潤的青年聲音響起。

  寧材提著一個半舊的藥箱,步履匆匆,臉上卻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他今日去城南的貧民窟,為那些染病的窮苦人家送醫送藥,一直忙到現在,才得以脫身。

  雖是累了些,但看到那些人感激的眼神,他心中便覺得無比充實。

  寧家在晉州城,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富商,但寧材這位小兒子,卻是城中出了名的異類。

  他不好犬馬,不戀聲色,偏偏喜歡讀些聖賢書,做些懸壺濟世的善事。

  他那樂善好施之名,與此前慘死的幾個惡少,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公子,咱們還是走大路吧,這巷子……邪乎得很。」另一名家奴縮了縮脖子,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寧材搖了搖頭,溫聲道:「無妨,走近些,早些回去,免得母親擔憂。」

  他話音剛落。


  嗚!!!

  一陣刺骨的陰風,毫無徵兆的,自巷子深處席捲而來!

  幾盞燈籠的火光,劇烈搖曳,瞬間被吹滅!

  整條巷弄,徹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啊!有鬼!」

  幾名家奴發出驚恐的尖叫,手中的燈籠藥箱散落一地,連滾帶爬的,朝著巷子口沒命的逃去,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寧材一人,呆呆的立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一股怨毒、陰冷的氣息,將他死死鎖定。

  月光,被烏雲遮蔽。

  巷弄的盡頭,一道白色的鬼影,緩緩浮現。

  長髮及腰,白衣勝雪,那張絕美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血色,一雙杏眼,空洞而怨毒。

  正是聶小倩。

  寧材嚇得面無人色,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他想跑,可那股陰冷的氣息,卻像無數隻冰冷的手,將他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的籠罩著他。

  可就在那極致的恐懼中,他看著那女鬼臉上的無盡怨毒與悲戚,心中的恐懼,竟莫名其妙的,被一絲憐憫所取代。

  他想起了城中那些關於厲鬼索命的傳言。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惡少,曾經做下的樁樁惡行。

  他深吸一口氣,竟壓下了心中的恐懼,壯著膽子,對著那飄然而近的女鬼,深深的作了一個揖。

  「姑……姑娘……」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卻無比清晰。

  「在下寧材,不知姑娘……有何冤屈?為何在此……害人性命?」

  「若是在下能幫得上忙,定……定當竭盡全力!」

  面對這超出預想的場景,聶小倩微微一滯,似乎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凡人,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也就在此時。

  「妖孽!休得猖狂!受死!」

  一聲暴喝,自巷口傳來!

  數道矯健的身影,如猛虎下山,手持戒棍,朝著聶小倩猛撲而來!

  正是那巡夜的靈光寺武僧!

  他們看到這傳說中的女鬼終於現身,一個個不驚反喜,臉上寫滿了建功立業的狂熱!

  只要拿下這女鬼,佛門的聲望,便能一朝挽回!

  「結金剛伏魔陣!」

  為首的武僧一聲令下,數人身形變幻,棍影翻飛,瞬間便將聶小倩圍困在中央。

  「妖孽!看棍!」

  一根裹挾著內勁的戒棍,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朝著聶小倩的頭顱砸去!

  寧材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腦漿迸裂的場面,並未發生。

  那勢大力沉的一棍,竟毫無阻礙的,穿過了聶小倩那虛幻的身體,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什麼?!」

  幾名武僧臉色大變。

  聶小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笑,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嘲弄。

  她猛一揮袖,一股磅礴的鬼氣,轟然爆發!

  砰!砰!砰!

  幾名身手不凡的武僧,竟如斷了線的風箏,被輕易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口吐鮮血,狼狽不堪。

  「一群假和尚,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聶小倩眼中紅光大盛,鬼爪伸出,朝著那倒地不起的幾名武僧,狠狠抓去!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出這兩個字。

  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莊嚴的佛號,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清晰的,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巷口,一道璀璨的金光,驟然亮起,驅散了所有的黑暗與陰冷。

  一名身披灰色僧袍,身材魁梧的僧人,手捻佛珠,緩步而來。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仿佛有金蓮綻放,周身佛光流轉,寶相莊嚴,宛如行走在人間的羅漢。

  正是法海。

  他看都未看那些狼狽不堪的靈光寺武僧,只是平靜的,走到了早已嚇傻的寧材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聶小倩的鬼爪,已近在咫尺!

  法海,卻依舊沒有出手。

  嗡!!!

  一口巨大的,完全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的古鐘虛影,毫無徵兆的,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般若金鐘罩!

  那金色古鐘,將法海與寧材,嚴嚴實實的籠罩其中。

  鐘壁之上,無數玄奧繁複的佛門符文,如活物般,緩緩流轉,散發出萬法不侵,堅不可摧的神聖氣息!

  刺啦!

  聶小倩的鬼爪,抓在金鐘之上,竟發出一陣如同滾油澆上烙鐵般的刺耳聲響!

  一縷縷黑氣,自她指尖冒出,被那浩蕩的佛光,迅速淨化!

  「哼!」

  法海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發出一聲冷哼。

  金鐘罩上的光芒,驟然大盛!

  「啊!」

  聶小倩發出一聲無比悽厲的慘叫,那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她仿佛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重創,整個虛幻的身體,都劇烈扭曲起來,最終化作一道黑煙,倉皇遁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金鐘散去,佛光內斂。

  巷弄之內,恢復了平靜。

  法海收斂了所有氣勢,又變回了那個平平無奇的魁梧僧人。

  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那驚魂未定,面色煞白的寧材,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施主,早些歸家。」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消失在通往蘭若寺方向的,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死裡逃生的靈光寺武僧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他們望著法海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望著那空無一人的巷弄,一個個面如土色,驚駭欲絕。

  那金鐘……那佛光……那言出法隨,僅憑一聲佛號便鎮退厲鬼的無上神通……

  這才是真正的佛法!

  這才是真正的降妖除魔!

  其中一名年長的武僧,突然想起了什麼,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法海消失的方向,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扭曲變形。

  「那……那個方向……」

  「那不是早已破敗的蘭若寺嗎?!」

  「難道……難道那裡,竟……竟藏著一位……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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