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蘭若魂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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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無咎那燃燒著鬼火的眼眸,與法海平靜無波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無需言語,神念的交流早已完成。

  岳無咎對著法海,下頜微微點了點,算是行禮。

  他魁梧的半人半馬之軀轉過,蹄下綻開的血色彼岸花在林間幽暗的光影中一閃即逝。

  他整個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煙,悄無聲息的,融入了晉州城那厚重的城牆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法海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晉州城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今夜的晉州城,不會平靜。

  而他,只需要靜靜的等待,等待一場好戲的開鑼,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為這齣好戲,添上一句畫龍點睛的佛號。

  晉州城,南城。

  醉夢樓。

  這裡是晉州城最大的銷金窟,也是無數達官顯貴、富商巨賈流連忘返之地。

  此刻,三樓最奢華的天字號雅間內,正上演著一出不算新鮮的戲碼。

  「柳大家,再給本公子滿上一杯!」

  一個身穿錦衣華服,面色因酒意而漲紅的年輕公子,正醉醺醺的拉扯著一個女子的衣袖。

  他便是晉州守備的獨子,魏騰。

  仗著父親的權勢,在這晉州城內,向來是橫行無忌,無人敢惹。

  而被他拉扯的,正是這醉夢樓的頭牌清倌人,柳如煙。

  柳如煙生得一副我見猶憐的俏麗模樣,身段婀娜,一襲淡綠色的薄紗長裙,將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此刻正奮力掙扎,那張平日裡令無數文人騷客魂牽夢繞的臉上,寫滿了屈辱與抗拒。

  「魏公子,您醉了。如煙……如煙只賣藝,不賣身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江南女子的吳儂軟語,聽在魏騰耳中,更像是催情的蜜藥。

  「賣藝不賣身?」魏騰發出一聲嗤笑,手上力道更重了幾分。

  「在這醉夢樓里,還跟本公子裝什麼貞潔烈女?今個,本公子就是要你伺候!你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哎喲,我的魏大公子!您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啊!」

  一個身影肥胖,滿臉堆笑,穿著一身花團錦簇綢緞的老鴇,帶著幾個龜奴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

  老鴇一邊給魏騰賠著笑臉,一邊死命去掰他的手。

  「魏公子,您消消氣,消消氣!咱們如煙姑娘,是清倌人,不懂那些伺候人的活計。您要是喜歡,我立刻給您換幾個我們樓里最水靈的姑娘來,保管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滾開!」

  魏騰一把將老鴇推開,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柳如煙,「小爺我今天就看上她了!」

  「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鴇快要哭出來了。

  「您是知道的,城裡多少達官貴人,就愛聽如煙姑娘彈曲,就喜歡她這份才情。您要是……您要是破了她的身子,咱們這生意……可就沒法做了呀!那不是把客人都得罪光了嗎!」

  魏騰聽著這話,酒意上涌的腦子總算清醒了幾分。

  他知道老鴇說的是實話。

  柳如煙這塊牌子,確實為醉夢樓招來了不少附庸風雅的貴客,那些人出手闊綽,就喜歡這種求而不得的調調。

  他悻悻的鬆開了手,柳如煙如蒙大赦,連忙退到角落,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眼圈通紅。

  魏騰自覺在下人面前丟了面子,臉上掛不住,指著柳如煙,撂下一句狠話。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們給本公子等著!」

  撂下這句狠話,魏騰在家奴的簇擁下,怒氣沖沖的離開了雅間,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癱坐在地上,默默垂淚的柳如煙。

  魏騰走在回府的路上,夜風一吹,酒意上頭,胸中的那股邪火,卻是越燒越旺。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儒衫,懷中抱著幾卷書冊的窮酸書生,不知在想些什麼,竟沒注意到前方的路,不偏不倚的,擋在了魏騰的面前。

  「狗東西!不長眼啊!」


  魏騰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泄,當即借著酒勁,勃然大怒。

  他甚至不給那書生反應的機會,直接對身後的家奴獰笑一聲。

  「給本公子按住他!往死里打!」

  幾名家奴早已習慣了自家主子的暴虐,聞言立刻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將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死死按在地上。

  拳頭,腳尖,如同雨點般,狠狠落在書生的身上。

  骨頭碎裂的悶響,混雜著書生悽厲的慘叫,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街邊的路人,遠遠看到這一幕,無不嚇得面無人色,紛紛繞道而行,敢怒不敢言。

  魏騰看著那書生在地上痛苦的抽搐,口中不斷湧出鮮血,胸中的那股邪火,終於得到了幾分宣洩。

  他暢快的發出一陣獰笑,帶著家奴們,揚長而去,只留下那奄奄一息,生死不知的書生,躺在冰冷的街角。

  一行人行至一處偏僻的巷口,魏騰正準備抄近路回府,耳邊,卻忽然飄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女子哭泣聲。

  那哭聲幽怨淒婉,如泣如訴。

  「什麼人在那哭哭啼啼的?晦氣!」一名家奴皺眉道。

  「公子,咱們還是快些回府吧。」

  「怕什麼!」

  魏騰此刻酒壯慫人膽,色心又起,「說不定是哪家的小娘子,遇上了難處,本公子正好英雄救美!」

  他不顧家奴的勸阻,循著那哭聲,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巷子的盡頭,是一株枝葉繁茂的老槐樹。

  樹下,一個身穿孝服般的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雙肩不住的聳動,掩面哭泣。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她身上,將她那窈窕的身影,勾勒得如夢似幻。

  魏騰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屏住呼吸,示意家奴們不要出聲,自己則換上了一副自以為溫文爾雅的嘴臉,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姑娘,夜已深了,為何在此獨自哭泣?」

  那女子聞聲,身子猛的一顫,緩緩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魏騰只覺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好美!

  那是一張怎樣絕美的臉龐啊!

  膚若凝脂,眉如遠山,一雙杏眼,此刻正噙著淚水,水汪汪的,仿佛會說話一般。

  那份柔弱,那份無助,那份楚楚可憐的模樣,瞬間便激起了魏騰心中最原始,最強烈的占有欲。

  「我……我叫聶小倩……」

  女子怯生生的開口,聲音如泣如訴,將自己家破人亡,被惡霸欺凌,走投無路的悲慘遭遇,哭訴了一遍。

  魏騰聽得心猿意馬,哪裡還管她說的是真是假,當即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

  「姑娘放心!有本公子在,定會為你做主!」

  他對著身後的家奴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家奴立刻心領神會,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

  魏騰假意溫聲問道:「不知姑娘家住何處?這夜路不寧,本公子親自護送你回家。」

  聶小倩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用蚊子般的聲音,怯生生的回答。

  「奴家……奴家就住在前面的蘭若寺附近。」

  一路上,魏騰不斷言語安慰,一雙眼睛,卻肆無忌憚的在聶小倩那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流連,心中早已盤算著,待會到了地方,該如何將其占為己有。

  聶小倩始終低著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樣。

  只是,在她低眉順眼的瞬間,那雙眸子的餘光,不經意的瞥過魏騰的頭頂。

  那裡,纏繞著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

  她的嘴角,悄無聲息的,勾起了一抹冰冷入骨的弧度。

  二人很快便來到蘭若寺附近,一處早已破敗的獨門小院前。

  「公子,到了,這裡便是奴家的家。」聶小倩停下腳步,輕聲說道。

  魏騰看著眼前這荒涼的院子,心中更是大喜,這種地方,真是行苟且之事的絕佳之所。

  「好,好。」魏騰搓著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跟著聶小倩,一腳踏入院中。

  幾名家奴心領神會,並未跟進去,而是守在了院門口,將內外徹底隔絕。

  魏騰則迫不及待的跟著聶小倩,走進了那間黑漆漆的屋子。

  一進屋,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臉上那副偽善的面具被徹底撕下,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小美人,本公子來疼你了!」

  他大吼一聲,如同一頭餓狼,朝著聶小倩猛撲過去。

  就在魏騰那雙骯髒的手,即將觸碰到聶小倩衣衫的瞬間。

  聶小倩臉上的驚恐與柔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妖異而冰冷的笑容。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眼中,驟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紅光!

  「疼我?你還是,先疼疼他們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小院的景象,驟然扭曲、崩塌!

  木屋,小院,月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空間之中。

  腳下,是粘稠的血河,頭頂,是猩紅的血月。

  無數悽厲的哀嚎,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些曾被他欺辱過的女子,那些被他毆打過的百姓……

  以及無數被他間接或直接殘害的冤魂,化作一隻只面目猙獰的厲鬼,從四面八方,嘶吼著,朝他撲來!

  「不!不要過來!滾開!」

  魏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在這片只屬於他的地獄裡,被無盡的恐懼與痛苦,徹底吞噬。

  小院之外。

  幾名家奴正百無聊賴的靠在牆邊,低聲說笑著,談論著公子玩膩之後,會不會把該女子賞賜給下人。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那身影上半身是魁梧的武將,下半身則是雄壯的戰馬之軀,周身繚繞著冥火,正是閻羅鬼將,岳無咎。

  他那空洞的眼眶中,兩點鬼火,冷冷的注視著這滿身罪孽的凡人。

  下一刻。

  數道閃爍著寒光的鎖魂鏈,如毒蛇出洞,悄無聲息的,自他手臂上射出!

  噗!噗!噗!

  鎖魂鏈精準無比的,洞穿了那幾名家奴的身體。

  「啊……呃……」

  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他們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自己體內傳來,仿佛要將他們的靈魂,都硬生生撕扯出去!

  在他們最後的意識里,只看到幾縷散發著微光的,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虛幻人影,被那黑色的鎖鏈,從自己的肉體中,硬生生拖拽了出來,而後被那鬼神般的騎士,當場拘走。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照亮了這條偏僻的小巷。

  一名早起的百姓打著哈欠路過,不經意間的一瞥,卻讓他瞬間睡意全無,發出了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只見那破敗的小院門口,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他們雙眼瞪得滾圓,臉上凝固著死前那極致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而院內的屋子裡,魏騰的死狀更是悽慘百倍。

  他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抓痕與咬痕,那張平日裡驕橫跋扈的臉,因極致的恐懼而徹底扭曲變形,早已不似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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