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死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為什麼?!」

  這兩個字,像是從姚父靈魂深處嘔出來的血塊。

  老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林默的褲腳,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而是恐懼,是對整個世界認知崩塌後的歇斯底里。

  「律師,你告訴我……為什麼啊?」

  「芳芳膽子那么小,連過年殺雞都要躲得遠遠的……她怎麼敢拿刀?怎麼敢殺人?」

  「還有小方……那是他丈夫啊!就算……就算吵架動手,就算我不懂事看錯了人,可……可至於要他的命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姚父的吼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震得那面貼滿全家福的牆都在微微顫抖。

  陳麥站在一旁,下顎線緊繃如鐵。

  他看著這個崩潰的老人,心裡那股名為「真相」的岩漿幾乎要噴涌而出。

  為什麼?

  因為你的好女婿要把你的外孫女賣進大山!

  因為那個畜生要當著孩子的面把你女兒活活打死!

  因為長達十年的折磨早就把姚芳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那是她靈魂死寂前最後一次絕望的反撲!

  陳麥張了張嘴,想要把這些血淋淋的事實全部倒出來。他覺得這才是讓老人清醒的猛藥。

  然而,一隻手,輕輕抬起,擋在了他的面前。

  林默制止了陳麥。

  他沒有把陳麥心中那些足以讓老人當場腦溢血的真相說出口。他只是緩緩蹲下身,視線與癱坐在地上的姚父齊平。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

  「叔叔。」

  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奇蹟般地壓住了老人悽厲的哭嚎。

  「過程,重要嗎?」

  姚父愣住了,掛著淚痕的臉僵硬地抬起:「什……什麼?」

  「知道了具體的過程,知道了方謙揮出的拳頭落在哪裡,知道了姚芳是在第幾聲慘叫後拿起了刀,知道了地上的血流了多遠……」

  林默伸手,撿起地上那個裝著兩千塊錢的信封,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重新放到姚父手中。

  「知道了這些,就能讓時光倒流嗎?就能讓方謙復活,或者讓姚芳免罪嗎?」

  姚父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呵……呵……」聲。他答不上來。

  「這世上,有些事情是沒有『為什麼』的。」

  林默看著老人的眼睛,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講述一個睡前故事,卻字字如刀,在剔除爛肉的同時,也避開了致命的動脈。

  「比如兔子急了為什麼要咬人。」

  「比如被逼到懸崖邊的人,為什麼要跳下去。」

  「您只需要知道一點。」

  林默頓了頓,那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按在姚父顫抖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布料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在那一刻之前,姚芳是在地獄裡。」

  「而殺了方謙之後……」

  林默的目光掃過牆角那些方謙送來的、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廉價補品,又看向那張虛假的「幸福全家福」。

  「她雖然進了看守所,雖然戴上了手銬,雖然可能面臨審判。」

  「但對她來說。」

  「那是解脫。」

  解脫。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卻比之前所有的真相都要沉重。

  姚父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腦海里,閃過女兒這幾年日漸消瘦的臉龐,閃過她那總是躲閃的眼神,閃過那即使在夏天也緊緊扣住的長袖……

  那些被「孝順女婿」的假象所掩蓋的細節,在「解脫」這兩個字的映照下,終於拼湊出了一個模糊卻恐怖的輪廓。

  原來……活著比坐牢還痛苦嗎?

  原來……殺了那個男人,竟然是她唯一的生路嗎?

  老人的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但這淚水不再是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是因為一種遲來的、徹骨的心疼。


  「作孽啊……」

  姚父捂著臉,整個人縮成一團,發出低沉的嗚咽,「是我們……是我們瞎了眼……是我們害了芳芳啊……」

  林默沒有再說話。

  對於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來說,這就是他能承受的極限。告訴他方謙是個必須死的惡魔,比告訴他女兒遭遇了何種非人的虐待,更容易讓他接受現實,也更能激發他作為父親的保護欲。

  只要他認定了「殺人即救贖」,那接下來的路,就好走了。

  林默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委託授權書》。

  「叔叔。」

  林默將文件放在茶几上,避開了那一灘未乾的水漬。

  「姚芳已經在裡面了,她放棄了為自己說話。」

  「但作為父親,您還可以幫她說這最後一次話。」

  姚父顫抖著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那份白紙黑字的文件。

  「簽了這個……」老人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芳芳……芳芳就能活嗎?」

  「我不能向您保證結果。」

  林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此時此刻,他身上那種屬於頂尖律師的冷冽氣場再次全開,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斬斷了所有的猶豫和軟弱。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

  「只要您簽了字,這個案子,就不再是單純的『殺人』。」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這不是行兇,而是——自衛。」

  「我會讓那個所謂『完美丈夫』的屍體,在法庭上,把欠芳芳的債,一點一點,全部吐出來。」

  姚父看著林默。

  那一刻,在這個身形單薄的年輕人身上,老人仿佛看到了一座山。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筆。

  那隻剛才還想拼命的手,此刻卻異常堅定。

  「刷刷刷——」

  名字簽下的那一刻,筆尖劃破了紙張。

  這是父親的憤怒,也是父親的贖罪。

  姚父那哆嗦的肩膀一筆一划寫下的名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最後一筆落下時,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墨水在紙面上暈開了一個醜陋的黑點,像是一滴乾涸的淚。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原本的光彩已經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空洞。

  老人雙手捧著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委託書,遞到了林默面前。

  他的嘴唇囁嚅了好幾下,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了那個一直在他喉嚨里打轉、像燒紅的炭火一樣灼燒著他心臟的問題。

  「林律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