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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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麥的指甲深深陷進陸衡的小臂,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斷。陸衡顧不上疼,只能笨拙地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嘴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乾巴巴的安慰。

  「哥們兒都在呢,麥子,別怕,天塌不下來。」

  周敘白則已經拿出手機,走到一旁低聲打著電話,語速極快,安排著各種事項,冷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林默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痛哭流涕的陳麥,看著急得滿頭大汗的陸衡,還有那個已經開始調度資源的周敘白。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嘲諷周敘白長輩的那點社死,渺小得不值一提。

  【操,這三個大老爺們兒在這兒,除了遞紙巾和拍後背還能幹啥?】

  林默心裡罵了一句。

  【光說『別難過』有個屁用。這種時候,得來個專業的。】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找到了林淺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默哥?」林淺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是我。」林默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陳麥家裡出了急事,舅舅剛過世。我們現在要立刻送他回老家。你能不能過來一趟?跟他一起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林默收起手機,對上陸衡和周敘白投來的詢問視線。

  「我叫了林淺。」林默言簡意賅,「這種事,我們不如她。」

  陸衡先是一愣,隨即重重一點頭,臉上的焦躁都褪去了幾分。「對!默哥你想得周到!麥子現在這狀態,有個女孩子陪著……不,有林淺陪著,比咱們說一百句都強!」

  周敘白也掛了電話走回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推了推眼鏡,對林默的決定表示了無聲的贊同,然後轉向陳麥。

  「車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樓下。林淺到了我們就出發。」他的話永遠那麼有條理,「你老家那邊的村支書,我托人聯繫上了,會提前打點好一切,不會讓叔叔阿姨因為瑣事分心。」

  陳麥紅著眼,麻木地點了點頭,身體的顫抖卻絲毫沒有停止。

  不到十五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林淺沖了進來,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她的視線在辦公室里一掃,立刻就鎖定了被架在中間的陳麥。

  那一瞬間,林淺什麼都沒說。她沒有撲上去安慰,也沒有急著詢問。她只是快步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溫水,走到陳麥面前,把杯子塞進他冰冷的手裡。

  「喝點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陳麥呆呆地看著她,終於,那雙失焦的眼睛裡,重新映出了一點活人的光彩。他順從地舉起杯子,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

  林淺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喝完水,又自然地接過杯子放在一邊。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陳麥一直在抖的手。

  「我陪你回去。」

  就這麼一句話,陳麥緊繃的身體,忽然就軟了下來。他低下頭,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那股子即將把人逼瘋的絕望氣息,卻消散了大半。

  「走吧。」林默沉聲開口。

  陸衡和周敘白一左一右,重新架起陳麥,四個人簇擁著他,走出了辦公室。

  地下車庫裡,一輛黑色的奧拓A8L靜靜地停在電梯口。不是什麼扎眼的豪車,款式甚至有些老舊,但車身擦得鋥亮,輪胎嶄新,整輛車透著一股內斂的強悍。

  「這玩意兒……」陸衡吹了聲口哨,一眼就看出了門道,「默哥,老周這車,心臟是W12的吧?外面看著像個公務員,裡面是個西裝暴徒啊。」

  周敘白沒理他,徑直拉開車門。

  「我先開,你們後面休息。」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了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平穩的轟鳴,動力澎湃卻不張揚。

  陸衡把陳麥和林淺安頓在寬敞的後排,自己則坐進了副駕。林默最後上車,關上門的瞬間,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匯入帝都夜晚的車流,沒有絲毫遲滯地朝著高速入口開去。

  車內一片安靜,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細微的送風聲。陳麥靠在座椅上,頭歪向一邊,雙眼緊閉。林淺就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的手,一直包裹著他的。那種沉默的陪伴,遠比任何語言都有力。


  陸衡從副駕的儲物箱裡翻出幾瓶水和一包濕巾,遞到後面。

  「麥子,難受就說,千萬別憋著。」他壓低了聲音,平日裡的咋咋呼呼收斂得一乾二淨。

  陳麥沒有回應,也許是睡著了,也許只是不想說話。

  車輛很快上了高速,周敘白的駕駛風格和他的人一樣,精準,高效,沉穩。車速穩定在最高限速,每一次併線和超車都如行雲流水,坐在車裡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多餘的晃動。

  【媽的,真是狗咬狗。】

  林默靠在后座的另一側,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燈火,思緒卻飄回了辦公室里那份關於投毒案的卷宗。

  【謝廣坤和魏東,一個想自保,一個想吞併。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本來還想著用這個投毒案,去敲打一下周敘白的「長輩」,賣個人情,順便為後續的行動鋪路。可陳麥家的變故,瞬間把這一切都沖得煙消雲散。

  現在,他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麼能讓這輛車再快一點。

  什麼魏東,什麼謝廣坤,什麼四千萬,在那份足以壓垮一個年輕人的生離死別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保護自己的朋友,這比任何案子的輸贏都重要。這才是404律所真正的「業務核心」。

  時間在高速公路上被拉長又壓縮。

  四個小時後,車子在服務區停下。周敘白下了車,陸衡立刻從副駕跳下來,繞到駕駛座。

  「老周,你去後面睡會兒,我來開。」

  周敘白沒客氣,和林默換了位置。

  陸衡開車又是另一種風格,狂野,奔放,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將車的性能壓榨到了極致。車速帶來的推背感,讓昏昏沉沉的林默清醒了幾分。

  後排,陳麥似乎醒了。他沒有動,只是低聲地,開始和林淺說話。

  「我舅……他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

  「我每次回家,他都讓我給他露一手,然後自己能吃小半鍋……」

  「他說,等我以後在大城市紮根了,他和我舅媽就過來,給我看孩子……」

  林淺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或是輕聲問一句「後來呢?」引導著他把積壓在心裡的情緒和回憶,一點點倒出來。

  聽著陳麥那沙啞的、帶著哭腔的敘述,陸衡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都凸了起來。他一言不發,只是把油門踩得更深。

  又過了四個小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陸衡也到了極限,車子再次停靠在服務區。

  「默哥,你來。」陸衡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林默睜開眼,一晚沒睡,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神智卻異常清醒。

  「你們都睡吧。」

  他坐上駕駛座,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這最後一段路,由他來完成。

  林默開得不如周敘白穩,也不如陸衡快,但他開得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他仿佛不是在開車,而是在執行一項攻堅任務,目光死死釘著前方的道路,心無旁騖。

  十個小時。

  一千三百公里。

  當天色大亮,太陽升起的時候,導航終於發出了提示:「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車子駛下高速,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路兩旁的景象,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平房和連片的農田。

  最終,車子緩緩停在了一個村口。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泥土、燒紙和香燭味道的空氣涌了進來。不遠處的一座院落門口,掛上了白色的燈籠和輓聯,一些穿著孝服的人影在門口忙碌地進出。

  哀樂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順著清晨的微風飄了過來。

  陳麥看著那座熟悉的院子,身體猛地一僵,剛剛在車上平復下去的情緒,瞬間再次崩潰。他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舅!我回來了!」

  一聲悽厲的哭喊,撕裂了村莊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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