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謝觀瀾:寧寧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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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是清晨,聞星落就乘坐馬車前往了縣衙。

  縣衙後面是一片寬敞的空地,今日的喜宴是要在這裡辦的,聞星落過來的時候,租賃的桌椅已經放置整齊,椅背上統一繫著紅綢,席面沿著巷子延伸出去,已經有賓客過來坐了。

  陳樂之好奇,「不怪謝四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十兩紋銀究竟要怎麼做出一百桌宴席?」

  聞星落注視巷尾。

  巷尾搭了個臨時的棚子,棚子裡架著幾口大鍋,鍋里沸水蒸騰,翠翠請來的幾個廚子已經忙碌起來。

  謝觀瀾猜出了聞星落的心思,「如果是煮素麵呢?」

  陳樂之呆了呆。

  十兩紋銀,自然不夠置辦一百桌珍饈美酒。

  但如果是煮素麵……

  別說一百桌了,就算兩百桌也綽綽有餘!

  只是,不知那些賓客瞧見自己出了禮金,席面卻是一盆素麵加一碟鹹菜,該是怎樣的表情。

  可這和聞星落又有什麼關係呢,又不是她成親。

  況且聞家只給了聞星落十兩紋銀,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說到天邊去那也不是聞星落的錯,而且她以幼妹的身份特意回家操持婚宴,完全擔得起敬重兄長、溫婉賢淑的美名。

  陳樂之繃著笑,「寧寧,你可真壞!」

  謝觀瀾彎起薄唇,「鎮北王府的姑娘,便該如此。」

  在禮儀上挑不出一絲毛病,永遠溫良謙恭笑臉盈盈。

  可私底下如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聞星落道:「是長兄教得好。」

  他親自言傳身教,演示何為「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可不就是教得很好?

  陳樂之看著這兩顆黑芝麻餡兒的湯圓彼此對視,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輕咳一聲,擠到聞星落和謝觀瀾中間,「那什麼,寧寧,你帶我去看看你小時候住的地方吧?」

  招待賓客這種出風頭的事,聞月引自然全權包攬,聞星落閒著也是閒著,便帶陳樂之進了後院。

  聞星落指著廂房裡大通鋪的某一處,「我以前就睡在那裡。」

  那是個靠牆的角落,現在被丫鬟用來堆放雜物了。

  陳樂之震驚,「你一直睡這種地方?!」

  聞星落搖搖頭,「六七歲的時候才住到這裡的。以前和姐姐共一間房,後來長大了一點,姐姐說她需要隱私,就讓父兄把我挪到這裡來了。」

  陳樂之沉默。

  也就是說,寧寧在聞家長到十四歲,卻不曾擁有過一張真正屬於自己的床榻。

  她牽起聞星落,因為憐惜,掌心溫度滾燙。

  聞星落沖她彎了彎眼睛,「這裡陰暗潮濕,待久了不舒服,咱們還是出去吧。」

  兩人踏出廂房,謝觀瀾負手站在牆角,正在看牆上的刻痕。

  縣衙的宅院建了多年,刷白的牆根生出了潮濕的青苔,泛黃的牆面上,一道道陳舊的刻痕像是有人拿樹枝劃上去的,越往下印記越淺,仿佛久遠的年輪。

  聞星落解釋道:「小時候我經常被父兄立規矩,犯錯了就要在這裡罰站反省。那時我年紀小,孤零零站在這裡,想起兄長們經常拿了匕首,在槐樹下為姐姐刻量身高,就自己撿了樹枝,在牆上一點點比劃出我的身高。」

  頓了頓,她認真道:「他們不記得我是怎麼長大的,但我自己想要記得。」

  這些年代久遠的劃痕,是她來時的路。

  謝觀瀾垂著眼帘。

  越往下,那些劃痕越是被青苔遮掩。

  他想像著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些荒蕪孤寂的歲月里,還不及他膝蓋高的小姑娘孤零零站在牆角,撿起小樹枝努力記錄自己身高的樣子,心臟仿佛洇開了一片柔軟的濕意。

  就像潮濕的青苔,長在了他的心上。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聞星落的腦袋,「寧寧長高了。」

  很寵溺的語氣。

  聞星落渾身僵硬。

  從小到大,父兄總會夸姐姐長高了。

  謝觀瀾,是第一個和她說這句話的人。

  她垂下眼睫,沒有躲開青年的手。


  陳樂之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再次擠到他們兩人中間,「那什麼,看也看了,咱們趕緊出去吧?說不定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我還想看聞如風的笑話呢!」

  三人剛踏出後院,扶山突然過來稟報,「主子,王府出事了!」

  …

  聞如風的迎親隊伍接到徐渺渺之後,沒有返回縣衙,而是徑直去了鎮北王府。

  聞如風翻身下馬,一撩喜袍,在王府門口跪了下來。

  聞星落等人回到王府的時候,就看見府門前早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聞如風堅定地跪在那裡,字字泣血,「母親,今日是孩兒大婚的日子,孩兒不求您出聘禮,也不求您回家操持婚宴,只求您出來見孩兒一面,讓孩兒給您磕個頭,也算成全了孩兒的孝心!」

  百姓們七嘴八舌道:

  「鎮北王妃真是心狠,自己兒子成親,竟然連錢都不出!天底下哪有這麼當娘的?!」

  「前段時間梨園唱的戲你沒聽過嗎?唱的就是鎮北王妃,說她愛慕虛榮貪圖富貴!我原還不信,今日一見,倒是信了!嘖嘖,人家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倒好,攀上高枝兒就拋夫棄子,瞧不上從前的夫君和兒子,果然女人都是無情無義的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聞家大公子倒是孝順,大喜的日子,也不忘來給母親磕個頭!像這樣的大孝子,可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

  聽見他們的讚揚,聞如風嚎哭的更加撕心裂肺,「母親!孩兒想您了!孩兒帶了新婦過來,您就出來見她一面吧!」

  說著話,兩個小丫鬟把徐渺渺從花轎里攙扶出來。

  按照規矩,新娘子在半路上是不能離開花轎的,更不能摘下頭上的喜帕。

  可情況特殊,徐渺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風郎都說了,要是能把鎮北王妃喊出來,憑她和繼公公高貴的身份,隨便從指頭縫裡漏一點權勢,都足夠聞家和徐家在蜀郡一步登天。

  她果斷跪在聞如風身邊,跟著哭喊道:「母親,縱然您如今身份高貴,可風郎終究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不是?您不心疼他,我還心疼他呢!都說新婦過門要敬茶,難道您不想喝兒媳敬的茶嗎?!」

  夫妻倆一唱一和哭聲震天,幾乎把衛姒架在了火上烤。

  聞如雲握著摺扇站在迎親的隊伍里,志得意滿地盯著緊閉的府門。

  就這麼鬧下去,他不信母親不出來。

  就算母親坐得住,鎮北王也是坐不住的。

  等他們出來,為了安撫百姓保全名聲,肯定會給聞家一些好處。

  今日不從母親身上咬下一塊肉,他就不姓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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