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謝指揮使可真夠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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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拾安替聞星落又盛了一碗粥:「沒有人知道二哥在京城究竟經歷了什麼,反正他回家以後性情大變,整天和大夫藥郎為伍,不僅喜歡研究各種稀奇古怪的藥物,還常常把屍體帶回院子觀察解剖,王府裡面沒有婢女小廝敢去他身邊伺候。」

  後面的事聞星落聽說過——謝厭臣心術不正,被鎮北王厭棄,攆出了王府。

  謝拾安走後,聞星落坐到梳妝檯前。

  她沒猜錯,謝家擁兵自重,被京城的那位深深忌憚,於是他通過謀害謝家子嗣的方式,來達到削弱謝家的目的。

  所以,謝觀瀾和謝拾安才會屢屢遭遇事故。

  聞星落想,也許鎮北王沒有厭棄謝厭臣,將他逐出王府,只是保護他的一種手段。

  看來鎮北王府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聞星落望向銅鏡。

  銅鏡里的少女面容稚嫩,像是春日裡初生的新芽。

  重生歸來,除了報復父兄,她也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她想過再長大一些就離開這裡自立門戶,但無疑,留在王府才能帶給她最大的利益,別說相看親事了,就算她什麼也不干只是出門溜達一圈,旁人都要看在王府的權勢上敬她三分。

  「先敬羅衣後敬人」,這世道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可是,謝觀瀾會在將來擁兵自立反了朝廷。

  她留在王府,那她就是叛賊家眷!

  聞星落捧住臉,懊惱自己死的太早,不知道前世謝觀瀾究竟有沒有殺進京城臨朝稱帝。

  她起身整理金銀細軟,決定這兩年多存一點錢。

  謝觀瀾贏了還好,要是他輸給了朝廷,她還能跑路不是?

  謝觀瀾也就罷了,他死不死的和她關係不大。

  但祖母和謝拾安對她很好,她很願意在跑路的時候帶上他倆。

  思及此,聞星落決心還要再多存一點錢,存到足夠他們祖孫仨揮霍一輩子為止。

  是夜。

  聞星落摟著自己的錢匣子,趴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忽然有人推她。

  她睜開惺忪睡眼。

  房中燭火黯淡。

  白衣勝雪松姿鶴逸的公子端坐在她的床榻邊,眉心一點硃砂,笑起來的樣子好似高坐蓮台的觀音。

  他柔聲道:「星落妹妹,快起來。」

  聞星落:「……」

  沉默了片刻,她才猛然坐起,緊緊擁住小被子:「你怎麼在我的房間裡?!」

  「聽大哥說,你在火場裡救了我。」謝厭臣彎著清雋的眉眼,「為了表示對你的感謝,我忙活了一整天,決定送你一件禮物。」

  聞星落睜圓杏眼,警惕地瞅著他。

  這廝不按常理出牌。

  所謂的「禮物」,該不會是眼珠子、人皮燈籠之類的可怕東西吧?

  她果斷搖頭:「我不要。」

  謝厭臣微怔,仿佛沒料到她會拒絕自己。

  薄金色燭火的映照下,青年那張溫潤雅致的觀音面上瀰漫開失落神色,清潤的眼瞳里更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似乎下一瞬就會可憐的哭出來。

  他抓緊身下的被褥,哽咽道:「星落妹妹嫌棄我。」

  聞星落:「……」

  不是,這人不是一向我行我素邪肆神秘嗎?

  擱她面前裝什麼可憐?

  她滿臉一言難盡,反駁道:「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要我的禮物?」

  聞星落語噎:「我……」

  「星落妹妹只在乎四弟,一點也不在乎我這位二哥哥。也許是因為我是庶出吧,我到底不是從王妃肚子裡生出來的,這些年又被父王厭棄,孤零零住在義莊上,逢年過節也沒個人說話……」

  青年滿腹怨氣絮絮叨叨,好似被新婚夫婿背叛的深閨怨婦。

  聞星落忍無可忍,抬手道:「打住!我收你的禮物就是了!」

  謝厭臣立刻破涕為笑,起身道:「走吧,路程有些遠,我帶你去拿。」

  聞星落:「……」


  她看了一眼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什麼禮物需要她半夜出門去拿啊?

  總感覺沒什麼好事。

  可是她已經答應謝厭臣,總不好臨時反悔,只得硬著頭皮梳洗更衣,頂著夜色隨他悄悄離開王府。

  街上已經宵禁。

  但沒有巡邏的衛兵敢攔住掛有鎮北王府家徽的馬車,因此謝厭臣輕而易舉就帶著聞星落穿過半座蓉城,來到了一條小巷子裡。

  謝厭臣領著聞星落踏進巷子裡的一座宅院:「這裡是我的私宅,我偶爾會來小住。」

  他推開屋門。

  聞家三兄弟和聞月引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聞星落震驚:「你把他們抓到這裡幹什麼?」

  謝厭臣將一把匕首放在她的掌心:「他們對妹妹不好,妹妹理應殺了他們。你動手吧,我替你望風。等他們死了,我幫妹妹割下他們的頭顱,製成酒器供你使用。」

  聞星落:「……」

  這就是謝厭臣的「禮物」?

  果然非同凡響。

  她看了一眼四個人。

  他們是該死。

  可是,就這麼死掉未免太便宜了他們。

  她要一點點奪走他們的機緣,讓他們知道沒有她,他們什麼也不是。

  她要他們經歷足夠的苦難,她要他們品嘗她前世經受過的種種痛苦和煎熬……

  之後,他們才該死。

  聞星落把匕首還給謝厭臣:「謝謝二哥哥,但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會處理好。」

  謝厭臣不悅,瞥向聞家三兄弟的目光隱隱多出了幾分妒忌:「莫非妹妹捨不得殺他們?在妹妹心裡,這三個蠢貨比我們謝家兄弟更重要,是不是?也是,你們到底是有血緣關係在的,正所謂血濃於水,我們這些外人又算什麼呢?」

  聞星落無語。

  這人怎麼動不動就陰陽怪氣呀。

  她只得解釋了一番自己的意圖,又補充道:「我雖然恨極了他們,卻也不想因為他們雙手染血,背負人命官司。因為不值得。」

  謝厭臣望向她的手。

  少女的雙手細白嬌嫩,十分漂亮。

  他不禁笑道:「是了,妹妹的手就該乾乾淨淨才對。」

  他又轉向聞家兄妹,陰邪道:「只是就這麼放過他們,我心裡實在不高興,我得從他們身上留下點什麼東西。」

  他轉了轉匕首,饒有興致地走上前去。

  聞星落正好奇他要幹什麼,外面忽然傳來馬蹄聲。

  有人闖進了這座宅院。

  聞星落匆匆走到堂屋外面,看見無數衛兵涌了進來。

  他們讓開路,謝觀瀾緋衣玉帶腰佩狹刀,淡漠地出現在院子裡。

  他身後的扶山沒注意到聞星落,高聲道:「縣衙後宅無端丟了四個大活人,家屬已經報官!我家指揮使大人查到他們被劫持到了這座院子,裡面的人聽著,立刻交出人質束手就擒,否則——」

  扶山喊著喊著,終於看清楚了站在廊下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王府的姑娘。

  扶山:「啊?」

  聞星落福了一禮:「世子爺金安。」

  她垂著眼睫,尷尬地盯著謝觀瀾的軍靴。

  他可真夠忙的。

  除了處理軍務政務,深更半夜還要出來抓人。

  犯事兒的還是他親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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