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錢,難道比命還金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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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個年輕後生,渾身濕得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泥漿裹滿了下半身。

  後生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衝破了柱子等人的阻攔,撲進了教室。

  因為跑得太急,直接一頭栽倒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泥水。

  是小北!村里陳老五家的獨苗!

  他甚至顧不上爬起來,就抬起頭,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朝著蕭山和老村長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我爹!我爹他不見了!他瘋了!他說他裝錢的鐵盒子丟了!」

  「他說那裡面是他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他…他趁我們不注意,扭頭就跑回村里去找了!」

  「我沒拉住他!我沒拉住啊!!」

  這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心頭!

  老村長正焦頭爛額地安撫著恐慌的村民,聽到這話,氣得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人,幾步衝到小北面前,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渾身都在發抖。

  老村長指著外面的狂風暴雨,聲音嘶啞地破口大罵:

  「陳老五!陳老五這個老糊塗!老混蛋!錢重要還是命重要?!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嗎?!這都什麼時候了!」

  「外面是什麼天!他回去找錢?!他這不是去找錢!他這是去找死!是去送死啊!!!」

  老村長氣得捶胸頓足,聲音帶著哭腔:「這個沒腦子的老糊塗蟲!他這不是給大家添亂嗎?!」

  「這不是要急死個人嗎?!咱們好不容易才穩住這點局面!他…他…」

  周圍的村民也都聽到了,頓時一片譁然。

  「老五叔他…唉!真是糊塗啊!」

  「那破鐵盒子能比命還金貴?」

  「這下可咋辦啊?外面這風…回去不是送死嗎?」

  「完了…完了…老五叔怕是…」

  恐慌的情緒中又添上了一層沉重的無奈和焦急。

  陳老五在村里人緣不算差,雖然有點小摳門,但也是個老實巴交的漁民。

  想到他此刻可能正在狂風暴雨、洪水滔天的村里掙扎,甚至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眾人的心都揪緊了。

  柱子一邊死死頂著門,一邊也急得大吼:「小北!你咋不攔著你爹啊!這天氣怎麼能讓他回去!」

  小北癱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攔了!我拼命攔了啊!」

  「可我爹他像是魔怔了!力氣大得嚇人,一把推開我就跑了!我追不上…我追不上啊…嗚嗚嗚…」

  絕望和自責幾乎要將這個年輕人擊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下意識地、沉重地投向了蕭山。

  此刻,他是風暴中唯一的燈塔,是所有混亂和恐懼中唯一可能做出決定的人。

  蕭山剛剛從那恐怖的精神衝擊和鎮海印的滾燙灼熱中勉強緩過一口氣,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的冷汗混著雨水滑落,太陽穴如同被重錘敲擊般突突劇痛。

  腦海中那毀滅性的海浪景象尚未完全褪去,懷中的印記依舊散發著不容忽視的、警示般的滾燙。

  此刻又聽到陳老五冒死回村尋錢的消息,他只覺得一股鬱氣猛地堵在胸口,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幾乎要壓制不住翻湧的氣血。

  這個陳老五!簡直是……愚不可及!頑固透頂!

  他甚至感到一陣荒謬的憤怒!在這天傾地覆、自身難保的時刻,竟然還有人為了身外之物,毫不猶豫地沖向必死之境!

  這不僅僅是找死,這是將他蕭山、將整個好不容易才暫時穩定下來的避難所,再次拖入巨大的風險和道德困境之中!

  沒等蕭山開口,老村長已經氣得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老人家剛才安撫村民就已耗盡全力,此刻聽到小北這樣的話,如同被點著的炮仗。

  猛地推開攙扶他的人,幾步衝到癱倒在地的小北面前。

  因為極度的憤怒、失望和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他枯瘦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指著教室門外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暴,聲音嘶啞悽厲,幾乎破了音地痛罵起來:


  「陳老五!陳老五你這個活夠了的老猢猻!老糊塗蛋!你腦子裡灌的都是海水嗎?!「

  「啊?!錢!錢!錢!那幾張破紙片子比你的老命還金貴?!」

  「比你兒子的命還金貴?!比咱們全村老小好不容易盼來的這點安生還金貴?!」

  「我的老兄弟啊……你咋這麼不開眼吶……」村子搖著頭,罵聲中多了幾分哽咽。

  「你也是!你當兒子的,攔不住你不會掛在他腿上?你不會給他捆回來!」

  「你這麼做,大家只會誇你孝順!誰會嫌你、罵你?」

  「你現在跑回來告狀,有啥用?我問你有啥用!」

  老村長氣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眼裡甚至噙滿淚水。

  老人的罵聲如同泣血,在風雨的咆哮中顯得格外悽厲和沉重,字字句句都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周圍的村民聽著,臉上也紛紛露出複雜的神情。有人感同身受地點頭,覺得老村長罵得解氣:

  「村長說的對啊!老五叔真是老糊塗了!」

  「可不是嘛!這天氣回去,十成十是回不來了…」

  「唉…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但也有人面露不忍,低聲替陳老五辯解兩句,更多的是對現實無奈的嘆息:

  「唉…話也不能這麼說…那可能是老五叔一輩子的積蓄…」

  「是啊…攢點錢不容易…怕是心裡割捨不下…」

  「可現在這情況…唉…說啥都晚了…」

  黑石村那邊留下來的人,則大多沉默著,眼神麻木又帶著一絲兔死狐悲的淒涼。他們自己的處境尚且艱難,此刻也只能默默看著。

  教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無比壓抑和緊張。

  一邊是窗外步步緊逼、毀天滅地的自然之威,一邊是內部驟然爆發的、因個人行為引發的道德危機和情感撕裂。

  恐慌、憤怒、無奈、同情、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人窒息。

  蕭山站在那裡,如同風暴中心。

  外界的風雨聲、屋內老村長的罵聲、村民的議論聲、陳小海的哭泣聲、以及腦海中那越來越清晰的、鎮海印傳來的狂暴海嘯的轟鳴聲……

  所有的聲音交織成一片,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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