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人證物證,都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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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平穩地駛入城郊別墅。

  宋媽聽見聲音,快步出來迎接,一邊接過時知渺的包,一邊低聲稟報:

  「先生、太太,鄭先生已經到了,在客廳里喝茶。」

  徐斯禮點頭,和時知渺一起走進屋內。

  暖黃的燈光下,一位身著便服、坐姿挺拔的中年男人,聞聲轉過頭來。

  他大約六十歲,膚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五官硬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沉澱下來的正氣與幹練——正是鄭渠。

  鄭渠起身主動打招呼,聲音洪亮:「徐先生、時小姐,你們好。」

  「鄭警官,辛苦你專程跑一趟,請坐。」徐斯禮禮貌地跟他握手,示意他重新落座。

  宋媽送來溫熱的毛巾,給徐斯禮和時知渺擦手,並說:「晚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約莫半個小時後可以用餐。」

  徐斯禮點頭表示知曉。

  而時知渺從進門看到鄭渠的第一眼起,目光就牢牢地定在他的身上。

  ……她記得他。

  當年就是這位警官,將調查通知書遞到她手裡,見她哭得幾乎窒息,還抬手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瘦弱的肩膀,說了一句:「孩子,要堅強。」

  「……鄭警官,您還認得我嗎?」

  鄭渠定定地看著時知渺,嚴肅的表情驀然一松:「認得,怎麼會不認得。時小姐,看到你已經長大成人,事業有成,生活順遂,我也很欣慰。」

  三個人都在沙發上坐下。

  鄭渠主動提起了當年:「那場大火,是我從警這麼多年來,印象最深刻的案件之一。」

  「火勢太大了,而且一下就帶走了四條人命,其中還有一對那麼恩愛的夫妻,只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女兒……真是人間慘劇。」

  他看著時知渺的目光,帶著長輩的慈和,「我當時很擔心你。後來聽處理後續事宜的同事說,你家那些親戚聞著味兒就來了,爭著搶著要當你的監護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都是衝著你家留下的那些財產去的。」

  「我那時候還想著,得給你介紹一個靠譜的律師幫你把把關才行,別讓小姑娘吃了虧。」

  「不過沒多久就又聽說,你自己選擇了徐家。徐家在北城的名聲很好,跟你們時家又是世交,我這才放下心。」

  「我後來升職去南城,臨走前還特意去你讀的中學門口,想著跟你打聲招呼……不過那天沒遇到你。」

  時知渺從來不知道有一個陌生人曾這樣關心自己,心頭動容,點了點頭道:「我在徐家很好,叔叔阿姨待我如親生。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徐斯禮,嘴角帶上一點笑意,「我長大後還跟徐斯禮結婚了。」

  鄭渠笑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能走到一起是好事……所以我不太理解,時小姐,你現在生活安穩幸福,怎麼突然又想起要翻查當年的舊案?」

  時知渺的神情執拗:「鄭警官,我不是一時興起,而是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沒有真正放下過我家的慘案,我始終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什麼引發了那場大火。」

  徐斯禮握住她微涼的手,看向鄭渠:「鄭警官,我們想知道當年所有的細節,事無巨細,希望你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鄭渠沉吟了片刻後,才開口:「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我負責任地告訴你們,當年那場火災,經過我們反覆嚴謹的勘察,完全排除了人為縱火的可能。」

  時知渺微微皺眉。

  鄭渠繼續說:「當時這個案子影響很大,社會關注度很高,上面也很重視。徐董事長還動用了關係,請來了部里的刑偵專家,聯合調查了將近兩個月。」

  「最終,我們鎖定了兩個最有可能的起火點,也是最符合現場燃燒情況和殘留物分析的推斷。」

  「一個是壁爐,可能是使用時火星飛濺出來,引燃了旁邊的布藝沙發;另一個就是你母親平時用來溫藥的炭爐,存在忘記完全熄滅或者陰燃復燃的可能。」

  「所以,我們從專業的角度,再加上獲取的物證以及調查記錄來看,這確確實實是一場意外,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其他可能性。」

  時知渺一時無話,心下說不上是什麼心情,好像是有點……失落,沒有聽到自己想聽到的話的那種失落。

  徐斯禮追問:「當時排查過時家的社會關係嗎?有沒有可能是仇殺?」


  鄭渠肯定地點頭:「排查過的。時先生和夫人為人謙和,樂善好施,社會關係簡單清晰,沒有與人結下過致命的仇怨,從動機上來說,仇殺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的。」

  「……」

  客廳里一時陷入沉默。

  鄭渠再次開口,語氣透著警察特有的理性:「時小姐,徐先生,我辦過很多案子,我能理解家屬的心情。」

  「很多時候,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故,受害者家屬都更願意相信這是被害的,是有一個明確的兇手。因為這樣一來,痛苦就有了一個可以宣洩的明確對象。」

  「但意外它真的就是意外,它沒有道理,不講情面,就這麼發生了,無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命運它就是這麼無常和殘酷。」

  時知渺抿了一下唇,垂下了頭。

  是的,她就是這種心情。

  她也曾怨恨過老天爺的無情,怨恨過命運的不公——為什麼偏偏就是他家起火了?為什麼偏偏就是她爸媽死了?為什麼偏偏就是她承受這些?

  比起「只是一個意外」,好像「是有人害了他們」這個結果更能讓她「接受」。

  這樣一來,她就知道該去恨誰,該去報復誰,而不是只能怪天怪地,怪自己那天為什麼要離開家。

  是了,她想要一個兇手來分擔她的負罪感——即便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該有這種負罪感,可就是控制不住。

  時知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點頭:「我明白了,鄭警官,我相信你們的判斷。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陸錦辛的話讓他心生疑慮,讓他也懷疑這件事還有什麼內幕。時知渺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只道:「沒什麼,只是心裡總有個結。」

  之後三人一起吃了頓家常便飯,席間氣氛緩和了許多,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飯後,鄭渠便告辭離開,徐斯禮送他出門。

  時知渺則是上樓洗澡,穿著睡裙出來,坐在床沿,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本相冊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嫻靜,與時知渺極為相似,而女人依偎著的男人面容儒雅,帶著書卷氣,時知渺的嘴唇和下頜輪廓,正是繼承了他的模樣。

  這就是她的父母。

  彼時才十歲的她,趴在他們的肩膀上,笑得特別燦爛。

  徐斯禮送走鄭渠,又打了個電話,上樓時看到時知渺在床邊看照片,便沒有過去打擾,先去洗了澡。

  剛洗完出來,看到她還在對著照片出神,頓了頓,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將照片拿走。

  時知渺抬頭看他,虎著臉說:「我現在覺得,陸錦辛跟我說那些話,不是知道什麼,而是故意挑撥我跟紓禾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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