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燭火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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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扶著夏溯向隧道走去,地上躺著死去的諤知。他們活著和死去時的樣貌沒有太大變化,都是白骨。

  夏溯抬頭對上傑克的目光,他微微喘著氣,眼神沉默。

  血液蹭了她一身,他的身體帶有溫度。

  兩人默契的都沒說話。人類已經撤回了艦艇,他們被諤知埋伏,幸虧夏溯和傑克及時摧毀了祭壇。諤知頃刻間死亡,人類幾乎沒有傷亡。

  艦艇升起,撥開迷霧,順著骸骨的喉嚨原路返回。宇宙寂靜無聲,玻璃外只有黑暗和星光。

  夏溯坐在傑克身邊,兩人被低語聲包圍,人們在不斷猜測為何諤知會突然全部死亡。

  「那些血漿形成的手臂是……?」

  夏溯的聲音很輕,傑克微微彎腰才能聽清她說的話。

  「新的人體改造。」

  夏溯慢慢點頭:「艾魁今天還讓我提醒你少做點人體改造,還有一定記得定期體檢。」

  傑克沒有說話,垂眸注視她。

  「我知道你不會聽他的囑咐,我只是把話帶到。你在肆星做的改造嗎?我從未在地球見過如此精密的改造技術。」

  「我在肆星有熟悉的診所。」

  「那些手臂看起來太過真實和靈動,根本不像是科技。我很好奇,僅此而已。」

  傑克似是笑了一下:「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夏溯也想以微笑回應。臉皮抽動一瞬,僵硬的肌肉擠了擠眼角。

  「你的手。」

  夏溯抬起斷掉的左手腕:「回去找艾魁重塑骨骼就行,很快就會恢復得完好如初。」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他們總是這樣,默契的不言語。

  傑克沒有問夏溯為何脫離了人類部隊,夏溯想他是相信自己。

  她從未見過傑克的新人體改造,沒有在任何一個宇宙中見過。不過宇宙間總有出入,她已經習慣了。

  人類有驚無險地回到地球。巴奈特去向聯合國報告,夏溯去找艾魁修復手腕,傑克坐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夏溯瞥見艾魁辦公桌上閃爍著虹光的電子日曆,還小聲播放著他最喜歡的爵士樂。

  她之所以給予了日曆特別關注,是因為傑克的生日快到了。

  黏膩的氣息貼附在牆壁上,順著牆根注入泥土,澆灌出一片綠芽。

  肆星則截然不同,沒有四季更替,天空永遠是攜著寒意的黑夜。

  敲門聲在走廊里輕輕迴蕩。黑石築成的門拉開,厚重的門板刮過地面發出吱呀聲。

  「滅琅終於捨得放你休息了?」

  「他怎麼肯。不過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他舍不捨得放我走,我都得走。別擔心,我已經找好替罪羊了。」

  屋內的燈光照射在安咎背部,圍繞他挺拔的輪廓,泛出暖光。

  「特殊的日子?」

  他輕聲詢問。

  「別開玩笑了。你什麼都記得不是嗎?上知天文下至地理,各個星球的各個物種,你都了解。」

  在安咎有些疑惑的眼神下,夏溯繞過他,走進角鬥士的專屬休息室。

  暖流瞬間包裹夏溯。牆根處的過濾網不斷向屋內輸送暖氣,特意打造出適宜人類居住的溫度。

  帶有韌勁的地板軟但不塌。是一種肆星獨有的植物的根莖製成,帶有絲絲草本的澀氣。

  每一個星球的專屬休息室都是滅琅花費重金打造的成果。

  每間休息室的牆壁里都裝有溫度調節器和體感調節器。前者根據不同物種適宜居住的溫度製冷或是制暖。後者根據濕度和燥度調節屋內的氣體。

  有一次安咎按照滅琅的請求前去另一個休息室找人。剛推開門,一股黴菌味撲鼻而來,伴隨著足以溺死人的濕氣。

  安咎向休息室內張望。迷霧掩蓋了他的視野,濕氣緊緊扒住皮膚。在迷霧最深處六雙閃著橘光的眼睛顯現。

  一股氣流衝著安咎襲來。下一秒,兩雙大而圓的眼睛貼在了他面前。

  角鬥士的身體被迷霧包裹,皮膚透出淡淡的綠色,長滿坑坑窪窪的疙瘩。

  這種長相古怪的生物會將嚼碎的食物反芻,他們的唾液會在食物表面形成一片黏膜。


  這些被黏膜包裹的食物像是水囊一樣掛在疙瘩上。他們的一小部分血管可以凸出體外,吸收養分,隨時補充能量。最長可以堅持半年不再進食。

  屬於人類的休息室和其他物種的休息室相比更為簡單。

  屋內擺著滅琅精心製作的家具,還有兩片各模仿雨林和森林的綠化。滅琅甚至在地板下的水缸里著意添加了食人魚。

  可能對於其他星球的生物來說人類的休息室也很奇怪。奇形怪狀的木製和鐵質物充滿整個房間,刺眼的燈光,還有不上不下的溫度。

  傑克正坐在其中一個灰色沙發上。手中拿著布滿筆記和圖畫的草稿。他抬頭對上夏溯的目光,望著她一步步走近。

  夏溯難得掛上了微笑,眼周的青筋格外明顯。臉頰上的肉像是馬上要融化般輕輕抽動。

  「生日快樂,傑克。」

  她拿出身後藏著的蛋糕,放在沙發前面的桌子上。

  安咎上前一步站到她身邊。他的目光在傑克和夏溯身上轉了一圈,掛上平靜的笑容。

  「生日快樂。」

  傑克起身,眨了眨那雙蔚藍的眼睛。透著沉悶的笑意。

  「謝謝……」

  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搖曳的火光闖入三人的視野。

  「夏溯!你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把我一個人丟給滅琅!他那副布滿裂紋,皮笑肉不笑的石頭臉我一秒也忍受不了。我真後悔沒在走之前給他一拳!」

  說罷宿羅就要往回走,但被夏溯一把拉住了。

  「哎?別拿你那雙軟塌塌的肉手碰我。」

  宿羅撥開夏溯的手,卻聽到她的低語:「今天是傑克的生日,你忘記了?」

  他不再亂動,眼神瞟向夏溯,又瞟向傑克。

  「生日?什麼生日?什麼是生日?」

  夏溯也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趁宿羅思考之際,把他拉到了傑克跟前。

  宿羅看著桌子上塗滿白色奶油的蛋糕,散發著隱隱香甜氣息。

  「什麼意思?是要我點燃這坨白色食物嗎?」

  「宿羅,這是生日蛋糕。」

  「生日又是什麼人類創造出的,毫無作用的文字?」

  安咎嘆了口氣道:「生日是人類用一個星球公轉的周期來度量年齡的儀式。」

  看著宿羅一臉不解的樣子,安咎繼續道:「簡單來說就是慶祝一個人誕生的周年紀念日。」

  宿羅頭上的緋雲搖晃著:「這有什麼好慶祝的?生了就生了,人類還每年都要花時間慶祝自己誕生的日子。順便提醒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身體裡的器官衰竭的速度越來越快?」

  安咎皺了下眉,看向傑克。傑克沒有顯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情,依舊看著宿羅。

  「既然你這麼說,我想燚蝕是不過生日的。」

  「當然不過。在我看來生日沒有意義,除了提醒自己接近死亡之外。長期與三更捲入戰爭的燚蝕當然不會花時間慶祝衰老。我們都想延長生命,延長能夠戰鬥的時間,為同胞爭取生機。」

  安咎頷首:「我理解。物種與物種之間的傳統和概念不一樣。在人類看來生日的核心並不是時間,而是藉此表達『你的存在對我們很重要』這件事。」

  緋雲亮了一瞬:「既然如此,生日快樂,傑克。」

  「謝謝。」

  宿羅僵硬地點點頭。

  夏溯把蛋糕推到傑克面前:「許個願吧。」

  傑克的願望早就印在腦海里,從未變過。蠟燭的火光映在傑克臉上,他輕輕將蠟燭吹滅。

  傑克接過夏溯手裡的刀,動作小心的在蛋糕上開了條口子。他依次為夏溯,安咎,宿羅切下一塊蛋糕,最後才給自己。

  宿羅盯著盛在盤子裡的蛋糕。隨著他晃了晃胳膊,蛋糕也跟著晃了晃。奶油散發出甜膩的香氣,在傑克懷有期待的目光下,宿羅大吃了一口。

  「你沒拿叉子。」

  在宿羅一把抓起蛋糕放進嘴裡時,安咎說。

  蛋糕在宿羅嘴裡瞬間融化,蘋果夾心的清甜令他不由自主地點頭。

  夏溯的目光緊鎖三人,用叉子切下一塊蛋糕。叉子划過紙盤子發出刺耳的響聲,被宿羅含糊的說話聲掩蓋。


  「不難吃。」

  安咎往他手裡塞了把叉子。

  「抱歉,傑克。我剛剛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沒有準備禮物,等我晚些補給你。」

  傑克輕輕搖頭:「這都無所謂。」

  「原來你也才知道啊。我以為你早就準備好了呢,剛剛給我介紹的鄭重其事的。」

  「傑克從未和我們提起過這件事,只有夏溯知道。也怪我沒有提前詢問。」

  安咎略帶歉意的看向傑克。

  「我沒說過嗎?我記得我和你們說了。」

  夏溯有些驚訝。

  「或許你忘記了。」

  宿羅聳肩道。

  「不可能。」

  夏溯轉頭和傑克四目相對。他遠勝海藍的眼睛沉鬱無瀾。

  難不成在這個宇宙里她忘了和傑克說關於生日的事了?

  她下意識地在七月一號為傑克慶生,沒曾想這個宇宙里的傑克還沒有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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