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風已鈍 破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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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臣終於意識到了諾娃是他分裂出的另一個人格,一個幻象。

  他渴求自由,又恐懼自由,對自由有一種相悖的執念。

  由於在洞穴里和其他實驗品廝殺的經歷,讓權臣在所有決策前會優先考慮自己的性命。

  如果追隨內心選擇自由,也就等同於拋棄生命,一個看似違背生物本能的選擇。

  在兩方的拉扯下,諾娃誕生了。她天生自由無束,她給了權臣一個選擇自由的藉口。

  因為諾娃權臣看似被迫違背了滅琅的許多命令,做出了可能會導致自己被炸死的選擇。

  雖然他追隨了內心意志,可生命也處在了危險境地。

  如果換做是諾娃逼迫權臣,他就有了藉口追隨自由,減輕對於死亡的恐懼。

  在薩迦羅斯時,權臣曾領命去炸毀母巢,他看到了被困在培養穴中,等待被銷毀的母巢幼崽。

  他聯想到了同樣被滅琅創造出的失敗實驗品,他想要幫助母巢幼崽,可他不能違背滅琅的命令。

  可如果是諾娃逼迫權臣,威脅他不幫自己就告發他,他就有了正當理由。諾娃是權臣孕育出,用於對抗對死亡的恐懼的產物。即便生物的本能是畏懼死亡,但無法阻止意識追求自由。

  在諾娃說出「在追尋自由的途中你可能會失去肢體,失去血肉,甚至失去生命。但是你永遠不會失去我」時。

  她真正的意思是:「在追尋自由的途中你可能會失去肢體,失去血肉,甚至失去生命。但是你永遠不會失去自由的意志。」

  每當諾娃承諾與權臣同在,與權臣一同踏生死而行,都是那份自由意志的領導。

  她永遠不會消失,因為他們本就是一體。即使肉體磨滅,可意志尚存。

  至此,諾娃的任務完成了。她指引的道路走到了盡頭,與權臣歸為一體。

  權臣站在原地,許久未動。宿羅等得有些不耐煩,一手摟過夏溯的肩膀,不成正形地靠在她身上。

  其實在前幾個宇宙夏溯已經初見端倪。她曾從權臣口中聽到過「諾娃」這個名字,卻遲遲沒見過冠有此名的生物。

  這幅情景讓夏溯想起她第一次失去傑克,安咎,和宿羅時的場景。

  那時夏溯受到的刺激太大,大腦自動啟動保護,幻想出傑克,安咎,和宿羅還在身邊。直到魄角女皇在她腦中植入另一個幻象,她才反應過來其實朋友們早就死了。

  權臣此刻的情況和夏溯當時差不多。長時間被剝奪自由導致他分裂出諾娃,一個足以引領他爭取自由的引路人。

  「權臣?」

  零七六試探著喊道。

  「我在。」

  權臣逐漸平靜,四隻眼睛裡不再卷有情緒。

  「是時候離開肆星了。零七六,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零七六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仔細觀察權臣的表情。

  「沒有。你去哪裡我跟著就是了。」

  零七六的肉體已經成熟,可他剛被創造出不久,意識還有待成長。對於宇宙的了解遠不及權臣,所以他才決定追隨權臣。

  權臣不再說話,轉身向角斗場的大門走去。零七六看了一眼夏溯和宿羅,快走幾步,跟上權臣。

  走出大門,世界還是世界。

  高牆圍起的角斗場依舊充斥著血霧,淡淡的腐腥味連接著權臣的血脈,天際仍黑而綴滿星點。不過一切都不同了。

  觀察世界的四隻眼睛不再囚於角斗場穹頂下的天地,而是更廣闊的宇宙。

  權臣等著零七六追上自己,拉過他的手。

  零七六的皮膚薄而透明,血管里的金色血液向上浮動,無限貼近權臣的手掌。從前的零七六與他同在。

  權臣和零七六登上飛船,滅琅還沒小氣到要把從前送給權臣的飛船收回來。

  「你是真的不知道去哪裡,還是只是和他們說說而已?」

  零七六自顧自地坐上副駕,手指划過操縱台上凹凸不平的按鈕。

  「我沒有目標。我只想離開肆星,去一個別的星球,什麼星球都好。」

  零七六點點頭。

  「我很好奇你以前的編號是什麼?就是你在洞穴里的編號。如果你和我一樣是從洞穴里廝殺出來的實驗品,應該也是有編號的,可他們都叫你權臣。是滅琅給你起的名字嗎?」


  權臣也坐了下來:「我以前的編號是零七七。權臣這個名字是滅琅起的,但不是給我起的,是給我們一類生物所起的名字。」

  零七六沒太聽懂:「一類生物?」

  「按照滅琅的計劃,未來的某一天你會殺了我,成為新的權臣,那時你會繼承這個名字。與從前的數代權臣變為一類。」

  「聽起來這個名字更像是流傳的詛咒。」

  零七六的臉上閃過嫌惡。

  「難道你就不想換個名字?換回之前的零七七也好,反正現在滅琅阻止不了你了。」

  權臣沉思片刻:「權臣這個名字我已經聽習慣了。而且我想把這個名字帶離角斗場,帶離肆星。」

  「希望滅琅不再創造出像我們一樣的實驗品,就讓權臣這個身份隨我一起流逝於星際。」

  「……我也希望如此。」

  飛船緩緩升入黑空,隨著推進器在角斗場上方發出轟鳴,權臣和零七六衝入了宇宙。

  宿羅目送權臣和零七六走出角斗場,說實話他還是沒搞清諾娃是怎麼回事。他問夏溯,夏溯這才和他解釋了來龍去脈。

  「這跟我說的沒什麼區別。滅琅毀壞了權臣的腦組織,讓他變成了半個幻想狂。」

  夏溯思考了一下,發現宿羅的邏輯好像沒問題。諾娃的確是誕生於滅琅的剝削,也的確是幻想下的產物。所以她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還有帳沒和你算呢。」

  「什麼帳。」

  「前兩天你說滅琅在書房等我,我過去之後滅琅跟我說他根本沒有這回事。你怎麼解釋?」

  夏溯轉眼看向宿羅:「是嗎?可能是我記錯了。」

  宿羅剛想發作,夏溯搶先一步:「抱歉,宿羅。最近休息不好,記憶可能出現了點問題。」

  宿羅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行吧行吧。不如和我來打一場,打完保證你累的沾床就睡。我可是為了你著想。還有,我要告訴滅琅那個老傢伙少去打擾你。肯定是他老在你眼前晃蕩,所以你的記憶才會出現偏差。」

  「謝了。」

  「不客氣。」

  宿羅說完這句話就匆忙離開了。像是怕夏溯再說出什麼感謝的話來。

  夏溯呆呆地注視著宿羅的背影。原本洶湧的情感注入眼中僅剩黑色,她早已麻木。眼眶下凸起的青筋隱隱跳動,隨時要劃開皮膚。

  夏溯轉身走入角斗場的外圍建築,也就是觀眾席,看台,休息室所處的圓形堡壘。

  沒走幾步,她就撞上了滅琅。滅琅難得沒有拿著菸斗,雙手用力搭在拐杖上,佝僂著腰。夏溯順著滅琅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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