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花滿渚 酒滿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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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臣張了張嘴,沒有任何聲音。碎肉糊住了零七六的臉,他的眼珠隨著耳鳴一同顫抖,只能感受到黏糊糊的液體從全身淌下。

  久旱逢甘雨,血液如同雨水降臨。權臣從內到外爆破,內臟被炸到空中又砸在零七六腿上。他抬起手擦掉臉上的血漬,權臣被炸成碎片的暗色皮膚在飄蕩,悠悠地,自由地。

  諾娃同時消失了。她像從未存在一樣,甚至連消失時刮過身側的輕風都不曾留下。

  零七六久久無法出聲。他呆呆地坐在碎屍堆里,被權臣的身體碎片包圍,像是被擁入了一個巨大的懷抱。聽覺慢慢恢復,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聲音在耳旁迴蕩。

  為什麼會這樣?零七六伸出雙手,看著碎肉滑下掌心。血液依舊在流動,逆著重力流動。權臣的紅灰色血液和零七六的金色血液融合在了一起,正順著零七六的大腿向上流淌。

  血液爬到零七六胸口的傷痕旁,將白綢塞了進去。血液鑽入體內,卷著白綢深入零七六的胸腔,抵達控制血液循環的內臟前。血液將白綢糊在跳動的晶體內臟上,內臟的一小部分外壁化作氣體,血液趁機鑽了進去。

  在血管的匯集地,一枚微型電子炸彈正隨著內臟一同跳動。血液游到炸彈旁,用白綢把炸彈依附的血管融化,輕輕將其取出。做完這一切,血液用白綢修補好內臟,鑽出了零七六的胸腔。

  金紅色的血液被零七六用手掌接住,血液將那枚微型炸彈吐出。

  乾涸前,血液在零七六手心留下了一句話:「代我看看宇宙。」

  權臣。這是零七六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權臣早就知道滅琅在體內安裝了炸彈,只要權臣做出違背他的事,就會從內到外被炸碎。他也知道滅琅在監視自己,只是沒想到是通過眼珠內的傳感器。權臣的所見所聞全部被實時傳錄到滅琅書房內的顯示屏上。

  權臣的身體被炸開後,腦溶液和零七六帶有意識的磁性血液融為了一體。權臣的意識最終帶動血液控制白綢,幫零七六取出了微型炸彈。權臣想過會死,當炸彈在體內爆炸時,他希望屍體能在空中炸的燦爛些。

  用一條早已被榨乾,註定死亡的生命,換取了另一個生命的自由。這對於權臣來說太值了。

  零七六曾用生命為權臣換來生還的機會。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被血液浸泡的微型炸彈躺在零七六手心。這枚炸彈等同於權臣的生命,可零七六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重量。他大概猜到了是滅琅將炸彈植入體內。幸運的是眼睛裡的傳感器只有在當上「權臣」後才會被植入,所以零七六是安全的。

  零七六把炸彈隨手丟進灰沙,轉身離開了時餌。他自由了。往後他所看到的景象也是代權臣所看。

  -

  蛻忽然化作液體,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坍塌。環顧四周,所有的蛻全部在顫抖,似乎無法控制自身的狀態。

  滅琅稍一揮手,三個蛻被拍飛,砸向角斗場邊緣的牆壁,留下三個浸滿白色血液的坑。安咎依舊能聽到心跳聲。蒸汽夾雜著黑石摩擦的聲音傳出滅琅的胸口,為他龐大的身軀充能。

  滅琅布滿裂縫的臉緩慢地揚起一個微笑。和他平時坐在沙發上笑盈盈的模樣一模一樣。眼前蛻的狀態遭到短暫干擾,不受控制地變換狀態,是因為涌動之象死了。見此情景,滅琅便知道權臣和零七六完成了任務。

  驚慌在蛻中散開。他們也感受到了領袖的滅亡。涌動之象死亡也就意味著時餌失守。失去領袖和時餌的蛻無心戀戰,向角斗場外撤退。

  滅琅盯著地上融化的角鬥士。按照計劃,權臣和零七六在殺死涌動之象後會奪回白綢的控制權,復原角鬥士,拿下蛻。

  但滅琅失算了。權臣已死,零七六離開了時餌。在通向自由的道路前,甚至連滅琅都失了算。

  沒人再為滅琅復原角鬥士。他只能目送蛻安全撤退,沒能得到蛻星的控制權,好在也沒失去任何東西。

  身軀瓦解。石塊滾落在地,分散開來,堆砌出四個石人保鏢。黑石製成的心臟蹦出胸膛,長出四肢和軀幹。

  吠聲傳來,心臟落地時已經變為了焰焰。剩下的石塊向中央靠攏,凝聚成一個佝僂的石人。關節處的液體晶石嵌回身上。

  「老頭,你瞞得可真好。」

  宿羅踢開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滾向滅琅,安到了他的手肘處。

  「呵呵。你們也沒問過老朽。況且,角斗場的老闆擅長戰鬥很合理吧?」


  宿羅撇撇嘴,滅琅的話的確在理。

  夏溯的左手耷拉在身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處。傑克的右臂扭曲著,肩膀面對前方,胳膊卻一百八十度扭向後方,關節完全斷裂。

  「老朽建議你們先去療傷,休整一下再回地球。」

  於是四個人通通出現在了醫療室里。醫師早就不見怪了,迅速為四人處理好傷口。

  「不知道權臣和零七六什麼時候回來。」

  宿羅後知後覺道:「是哦。權臣一直都跟在滅琅屁股後,這次倒是沒看到他。」

  夏溯解釋道:「權臣和零七六被派去時餌殺涌動之象了。看起來是成功了。」

  等四人準備返回地球,夏溯依舊沒看到權臣和零七六的身影。

  「權臣應該回來了。還有零七六。」

  滅琅抽著煙,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蒼老。身上的石縫變多了,時不時有石粒滾下身體。

  「很遺憾的告訴你,權臣死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飽受風吹雨打的岩石發出的呻吟。

  夏溯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權臣死的這麼早。在前兩個宇宙里權臣的死亡節點很靠後,幾乎要等到夏溯脫離宇宙前才會死亡。

  「他是名強大且堅韌的角鬥士。」

  煙霧從滅琅臉上的石縫裡流出:「老朽會想念他的。」

  夏溯正欲離開,又停下:「零七六呢?」

  她不了解,甚至沒和零七六說過話,但好歹是和權臣一起出任務的同伴。

  「他自由了。」

  夏溯點點頭,推門離開了。

  四人登上返回地球的飛船,肆星黢黑的身影漸漸消失。飛船銀灰色的機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宇宙是它行駛的航道。

  飛船里燈光明亮,夏溯走進控制室,伸出兩根手指,輕觸兩下桌面。桌面隨即投射出一個全息影像。

  藍色影像翻滾了幾下,夏溯轉頭朝機艙大聲道:「差不多要三個小時回地球。」

  宿羅無聊地躺在座椅上,突然想到了什麼,坐了起來:「我們應該慶祝一下,喝點什麼。」

  說罷走到冰櫃前,酒瓶碰撞的清脆聲傳來。

  夏溯這時剛從控制室里走出:「喝酒?現在嗎?」

  宿羅的頭被自己塞進冰櫃裡,冰櫃內壁上的冰碴被緋雲烤化:「我們幫滅琅打敗了蛻,這麼大的事不來點酒?」

  他終於把頭從冰櫃裡拿了出來:「由蟻足龍的頭骨浸泡了一年的清酒,你們覺得怎麼樣?」

  酒瓶由透明的玻璃雕刻而成,呈現出一個完美橢圓形。裡面盛著剔透的淺藍色液體,一個長著兩個嘴鉗的白骨浸在其中,散發著螢光。

  夏溯一下坐在傑克旁邊,靠在椅背上:「我就不喝了,想安靜的休息一會。」

  宿羅用黑漆漆的眼珠盯著夏溯,想讓她妥協。就這樣過了好幾秒,失敗了。

  他不解地拎起酒瓶:「你也太沒勁了。你不喝我喝。」

  說罷宿羅仰頭灌上一口酒。

  夏溯一隻手撐著腦袋,看著傑克將繃帶一圈圈纏繞在手臂上。剛剛醫師已經替他包紮好了,但傑克習慣了自己包紮。

  宿羅也坐了過來,漂浮的緋雲傳遞陣陣熱度,讓夏溯感到格外暖和。酒杯里的冰塊相撞,她漸漸閉上眼,戰鬥帶來的腎上腺素和刺激淡去,被疲憊包裹。

  緋雲將周圍烘烤出一個舒適的溫度,夏溯能感覺到傑克就靜靜地坐在身邊。安咎也坐在一旁輕拭劍身。夏溯睡著了,這是她穿越平行宇宙後睡的第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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