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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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跟著天上的權臣跑向撤退的通道,街道上突然湧出成千上萬的悴螂。無數個蠕動的綠色軀體擠在一起,他們展開拖尾,逼迫四人只能低著頭跑,大大削減了他們的奔跑速度。

  就在悴螂要追上四人時,權臣從空中俯衝,爪子插進最前端悴螂的胸口,撕碎他們的胸膛。權臣把靖葉丟在了窟窿處,讓他先回去,而自己回來幫助夏溯,傑克,安咎,和宿羅。

  在權臣的空中掩護下,四人順利撤回窟窿處。悴螂試圖擠進高牆的縫隙,身體內的骨骼卻被壓斷。五人爬出窟窿,終於返回了悴螂的原本空間。

  靖葉跌坐在地上,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灰色的藤蔓在慢慢靠近。權臣切碎藤蔓,把靖葉從地上拽了起來。

  宿羅不屑的瞥向戰戰兢兢的靖葉:「悴螂都如此軟弱嗎?你到底在怕什麼?我們不都回來了?」

  安咎向著靖葉逼近一步:「是啊,你到底在怕什麼。」

  五人都不明白悴螂的行為。在靖葉還未出現時他在無緒空間的自己還好好的,除了膽小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當靖葉出現後,另一個他就突然發狂,撕下皮膚像是想要鑽進靖葉的身體。

  傑克也為安咎做了證詞:「靖葉身上有無緒空間內悴螂所渴望之物。」

  權臣提溜著靖葉,腳下的藤蔓不斷試圖纏住他的腿。

  「我們先撤出高牆再說。」

  權臣剛轉身,窟窿內發出一陣沙粒下滑的聲音。靖葉緊緊扒住權臣的手,背後的鰭無論如何也不再震顫。

  宿羅走到窟窿前,把頭探了進去。安咎想要阻止但是太晚了,宿羅整個人被拽進了窟窿。安咎立刻拔劍趕到窟窿旁,就在他向里張望時熱氣刮進了雙眼。一截緋紅色的雲霧冒出窟窿,宿羅爬了出來。

  宿羅手裡拎著一個悴螂的腦袋,他把腦袋隨手撇回窟窿內,拍了拍手。安咎嘆了口氣,張嘴想提醒宿羅。

  「安咎,我知道你很關心我,但是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宿羅瞥了一眼安咎。

  安咎深吸一口氣,用全身心的定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他最後什麼都沒說。宿羅像是打了勝仗般向夏溯和傑克拋出一個眼神。

  靖葉此時被嚇的半死,被權臣拎著完全不敢動。六人先撤出高牆,去到了一片安全的區域。權臣鬆開手,靖葉差點沒站穩。

  權臣眯了眯四隻眼睛:「你剛剛說你無法向無緒空間傳遞情緒了?」

  靖葉顯然還沒緩過來,不過也正常。原本空間的悴螂許久沒經歷過負面情緒,早就忘了被恐懼吞噬的感受。

  宿羅上前一步,俯身看著靖葉。悴螂和宿羅的眼球有著相似之處,都有著異常細小的瞳仁。只是宿羅的眼球是少見的黑色,中間暗紅色的瞳仁死死盯著靖葉。

  「還記得我說的高級說服技巧嗎?我覺得現在用起來正合適。」

  宿羅掐住靖葉的脖子,緋雲輕輕灼燒他的皮膚,宿羅也沒真的用勁。只是這樣靖葉也被嚇得不輕,他太久沒沉浸在恐懼中,就像是有一扇鍘刀立在心臟上,搖搖欲墜。接近於痛覺的感受爬上神經,大腦在顫慄無法思考。

  靖葉被宿羅一威脅,還真的開始斷斷續續講話:「情緒必須要有載體。我們通過鰭把情緒輸送到無緒空間的自己軀體裡,現在無緒空間的我死了,情緒失去了載體,無法再進行傳輸。」

  他一想到從今往後要永遠和負面情緒共處一具身體就感到無比絕望。

  安咎走到宿羅旁邊:「為何無緒空間內的悴螂對你如此瘋狂?你身上有何他們渴望之物?」

  靖葉下意識搖了搖頭,宿羅的手立刻收緊。夏溯,傑克,權臣也圍了過來,徹底擋死了靖葉的視野。靖葉倍感壓力,脖子又不停被燙傷,就在他要妥協之刻高牆附近傳出了喧鬧聲。

  宿羅的注意被吸引,手上的力度鬆了松。靖葉縮了縮明顯在懼怕高牆那邊傳出的聲音。權臣懷疑的看向靖葉。靖葉翠綠的脖子被燙出大片棕色的痕跡,恐懼將他深深包裹,意識逐漸變得不清醒。

  問話被中斷,五人準備去高牆觀察一下情況。權臣把靖葉從地上撈起,架著他走向高牆。

  不等五人靠近高牆,就看見幾個悴螂正壓著另一個悴螂。被壓制的悴螂想要掙脫控制,卻被猛地推倒。她護住凸起的眼球,另外幾個悴螂抓住她的腳在地上拖行。

  「內部爭執。」

  安咎下了定論。


  悴螂用手摳住地面,指尖全被碾爛,卻還是被另外幾個悴螂拖出去幾步。悴螂看她不老實直接踹向她的腦袋。她的一隻眼珠直接踹爛。軟爛的眼珠濺射出血液,她捂住已經失明的右眼,另一隻手頑強的扒住地面。

  「好了,別再破壞她的軀體。要是無緒空間不收我們還得再找一個來。」

  就在夏溯要上前之際,一陣高頻嗡鳴聲傳來。

  龐大的翠綠軀體降落在失去眼睛的悴螂上方,將她牢牢蓋住。女皇的雙手劇烈震顫著,化作兩道殘影。另外幾隻悴螂被短暫震懾,反應過來後竟試圖從女皇身下搶奪已經失明的悴螂。

  「誰敢。」

  女皇展開拖尾,拖尾在身後變為一個巨大的扇形,表面密密麻麻的紋路蠕動著。

  原本靠近的悴螂瞬間倒向地面,他們的神情變得極度痛苦,鰭開始源源不斷輸送憤怒和恐懼。

  女皇收起拖尾,倒地的悴螂緩緩站起,怨恨的盯著女皇。

  「你遲遲不肯獻祭,是在把我們的國度推向滅亡!」

  「滅亡?有你們這樣的臣子國度才會滅亡。我曾說過堅決不獻祭,君無戲言。」

  女皇死死蓋在悴螂身上,決不讓他們靠近半步。

  「你又能拿我們怎樣?陛下,你心知肚明所有的臣民都不是真心信服你。要不是當年的競爭對手全部無故死亡,你還能坐上皇位?你早就在那年被拋進無緒空間,落得和你姐姐一樣的下場。」

  「在你的治理下殺害了那麼多繼承人的兇手至今還逍遙法外,如何讓我們信服。你就應該自我犧牲,將自己獻給無緒空間,換取國度的安全。這才作為帝王該有的覺悟!」

  領頭悴螂的一番話令其他悴螂紛紛附和,他們絲毫不把女皇放在眼裡,甚至充滿鄙夷。

  女皇扶起蜷縮在地上的悴螂,她捂著潰爛的眼球,貼在女皇身側不敢動。

  女皇抱起受傷的悴螂向著前方走去。高大的陰影籠罩住意圖違反命令的悴螂,女皇始終目視前方,沒有給他們任何一個眼神。她的雙手依舊在震顫,高頻聲波刺入悴螂的頭顱。

  「誰再敢抗命,格殺勿論。」

  其中一個悴螂很是不服氣:「你如今和暴君有何區別?為了一己性命捨棄整個國度。」

  女皇停住了,她緩緩轉過頭,黑色的瞳仁在眼白內一動不動。

  「暴君又如何。等你們有能耐割下我的頭顱,再來替我做決定。」

  剩下幾個悴螂一言不發的看著女皇走遠。

  這一切都被夏溯,傑克,安咎,宿羅,和權臣盡收眼底。

  「獻祭?」

  權臣念叨著。

  宿羅伸展著手臂上的緋云:「看來悴螂內部紛爭不斷啊。」

  他的語氣依舊懶散。

  安咎在短時間內在腦子裡整理好了全部信息:「女皇之前廢除了獻祭儀式,卻遭到許多悴螂的不滿,試圖背著女皇偷偷進行獻祭。女皇當年的競爭者,也就是皇位的其他繼承人全部離奇死亡,兇手和我們如今追查的兇手為一人,始終沒落網。」

  「悴螂還提到女皇當年原本是被獻祭,但最終繼承了皇位。」

  宿羅挑了挑眉:「這個兇手還蠻厲害的嘛。」

  安咎掃了一眼宿羅:「我們不知為何悴螂要向無緒空間獻祭。」

  權臣想了想道:「這和尋找兇手應該沒關係吧?我們的目標難道不是幫悴螂找到兇手即可?」

  「是啊,安咎。悴螂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

  宿羅附和道。

  安咎看向被權臣拎著的靖葉:「先把他送回老臣那裡。」

  老臣看著瑟瑟發抖的靖葉嘆了口氣。

  「嘆氣是什麼意思。難道悴螂沒有解決方案嗎?」

  宿羅說。

  老臣搖了搖頭:「人死不能復生。無緒空間的靖葉死去,他的負面情緒無處可歸,只能與他共用一具軀體了。真是可憐……」

  老臣同情的目光落在靖葉身上,靖葉看起來格外無助。

  「我們從無緒空間打聽到一個線索,說兇手的長相不同於其他悴螂,腦後還長著兩片鰭。」

  老臣震驚不已的看向權臣,兩顆眼珠定住不動。


  「你們確定線索屬實嗎?」

  夏溯點了點頭:「我和宿羅都可以作證,在無緒空間的靖葉就是這麼說的。」

  「可是,這,這不可能……」

  老臣沙啞的聲音越來越小。

  宿羅不耐煩道:「什麼不可能。我們切切實實打聽到的消息你跟我說不可能?」

  「不是我胡說,可是這件事違背了現實,違背了過去記載的歷史啊。」

  老臣背後已經呈現出灰斑的鰭開始顫動,向無緒空間傳輸著忐忑的情緒。

  「違背了歷史?」

  老臣看向安咎重重的點了兩下頭。

  「隨我來。」

  五人跟著老臣趕到一面由綠色黏膜組成的牆前。牆被有序的分割成格子,每一個格子裡都存放著一塊石板。老臣準確輸入格子的序號,便有一個吸盤生物破牆而出,打開格子取出石板,遞給老臣。老臣伸手在石板上摸索著。

  悴螂記錄歷史的方式是在石板上刻下文字。石板最開始只有薄薄一層,悴螂在表面刻完字後,再放到地底讓石板累積沉澱。累積新的石層後,再刻字,如此循環。悴螂手上的肌肉可以快速震動,從而參透每一層石板上的文字。

  半透明的生物半個身子嵌在石格內,身體具有拉伸性,雙手接過老臣遞迴來的石板。

  「沒錯,你們獲取的線索和歷史相悖。」

  「你們如果看的足夠仔細,就會發現只有女皇腦後還另長有兩片鰭。這是只有皇室血脈才擁有的特徵。如果你們的線索準確的話,就代表兇手擁有皇室血脈。」

  宿羅有些不解:「皇室血脈又如何?難道擁有皇室血脈的悴螂就一定是聖人?」

  老臣搖了搖頭,剛要解釋就被安咎劫走了話頭:「你忘了嗎,宿羅。在高牆外女皇和臣子起爭執時那幾個悴螂曾說過,女皇的競爭者全都離奇死亡。這表明除了女皇,其他擁有皇室血脈的同期悴螂都已經死了。」

  宿羅這時也明白了安咎的意思:「總不能是鬼魂在殺人吧。我只知道人類有追魂索命這一說,難道悴螂也有?」

  老臣欽佩的看了一眼安咎:「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們說兇手是皇室血脈,可是目前還活著的,擁有皇室血脈的悴螂只有女皇一人。」

  傑克看向一臉糾結的老臣:「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都是事實。問題是,悴螂是否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即使兇手是權力的至高點,也願意甘赴真相。」

  傑克見過太多因為權力而沉默的生命,即使老臣現在說出讓五人忘了這件事,回到肆星,他也不會覺得驚訝。

  老臣沉默了。

  安咎看出老臣需要時間思考對策,所以問出了另一個疑問:「我們目睹了幾個悴螂和女皇在通往無緒空間的高牆外爭執。他們提到了獻祭一事。」

  老臣回過神:「獻祭?」

  宿羅嗤笑了一聲:「得了吧,現在用不著裝糊塗了。連你們女皇身為兇手的事實都被我們挖出來了,這點小事還要藏著掖著?」

  宿羅的話說的有道理,老臣深深嘆了口氣:「你們應該注意到了代表負面情緒反撲的藤蔓了吧?無緒空間離暴動了不遠了。」

  「顯而易見啊。其中一個悴螂都追出了無緒空間,不過別擔心,已經被我殺掉了。」

  「什麼!」

  老臣的鰭前所未有的劇烈顫動起來。老化的鰭竟在慢慢撕裂,灰斑在擴散。

  「我必須立刻稟告女皇!」

  他下意識說道。

  「稟告女皇?」

  宿羅大笑道。

  「女皇是兇手,無緒空間臨近暴動。悴螂可真是悲催啊。」

  老臣深吸口氣,鰭漸漸停下:「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我會和其餘的大臣探討此事,但願很快就會有結論。」

  見此,五人便知道老臣不會再透露任何事了。現在的情況將悴螂逼到了邊緣,無論是女皇還是無緒空間,都有可能導致悴螂國度的滅亡。

  五人回到堡壘旁的高塔內,是悴螂特地為他們布置的客房。

  宿羅見安咎悶悶不樂:「不開心嗎?」

  安咎奇怪的看了眼宿羅:「我很好。」


  「那你怎麼總是一副誰招惹你了的表情。」

  「有嗎?」

  「當然有啊。不信問問夏溯和傑克。」

  傑克剛進房間,夏溯正推開鼓起綠膜製成的門。

  「喂!夏溯!傑克!你們說安咎是不是每天都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傑克聽到宿羅的呼喚竟真的又打開了房門。夏溯也轉過了身。

  「沒有吧。」

  夏溯求證似的望向傑克。

  傑克簡短道:「沒有。」

  宿羅不可置信地睜大全黑的眼睛:「哈?」

  夏溯打圓場道:「安咎一直是這樣。習慣就好了。」

  安咎看向夏溯:「這句話的潛台詞難道不是你同意宿羅的話,覺得我長得不好招惹?」

  夏溯連忙擺手:「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安咎。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如此平靜,你要是跟宿羅多相處相處你們就相互看慣了。」

  宿羅歪了歪頭:「我可沒說我看不慣安咎。我只是覺得他長得奇怪而已。」

  安咎嘆氣道:「或許是因為我長了一張正常人類的臉。」

  「正常人類?你是說我不正常咯。」

  安咎剛想解釋他的重點是人類,宿羅完全沒給他這個機會:「太好了。」

  夏溯和傑克對視一眼,對宿羅的話感到不解。

  「要是我被你描述成正常,那就太不幸了。我最討厭聽到的就是正常,平庸這兩個字。謝謝你,安咎。」

  安咎微微張開嘴,愣了愣。

  傑克看向腦迴路清奇的宿羅不由向夏溯靠近了一點。

  安咎的語氣頭一次出現了不確定性:「不客氣?」

  宿羅打了個哈欠:「好了,我要去睡覺了。晚安了各位。」

  夏溯,傑克,和安咎目送宿羅推開鼓起的綠色黏膜,走入房間。安咎看向夏溯和傑克,卻發現兩人已經背對著他,走向了自己的房間。安咎便也回到了房間。

  就在宿羅和安咎道別時夏溯就已經拉過了傑克,跟他耳語道:「好經典的沒頭腦和不高興組合。」

  傑克都沒注意到自己不自覺地笑了笑。

  夜幕低垂,暗色雲霧捲曲成錐型,垂吊於黑空。一個黑影在堡壘附近盤旋。

  權臣展開肉翅,隨著翅膀內的骨骼向外伸展,藏在脊柱上的骨刺也扎出皮膚。他已經習慣了悴螂星球上的氣流速度,自如的繞過雲霧向著堡壘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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