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撕殺牙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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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膚首先向外曲卷,牽扯起肉,像是一根根肉色卷葉花卉。一層層富有肌理的肉扒開後,一根泛著銀光的觸手從脊柱邊擠出。觸手探入空氣,尾端異常尖銳。

  易悟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他的本能忽然牽著他立即後退。

  第一根觸手探出後,脊椎像是碎裂般錯位,九根觸手從脊背最內側,猛然破出。

  易悟震驚不已,仰望著在空中肆意揮舞的觸手。銀光乍現,他不敢直視。當易悟把視線挪到夏溯臉上時,發現她依舊是剛剛與自己交談時的神情。

  夏溯並不是感覺不到痛,而是這種後背綻開的痛意,早就在一次次角斗中磨鈍。

  夏溯上前,將全部觸手扎入沙地。宿羅緊隨其後。夏溯朝他垂了下眼,宿羅雙手燃起烈焰,把手貼在夏溯後背,連接到觸手的血洞上。

  易悟的視線瞬間被火光籠罩。宿羅手上的緋雲順著觸手,燃燒到沙地之下。

  過了不到一分鐘,易悟感到腳下的沙子開始顫抖。下一秒,無數牙鯊衝出地面,在沙地上逃竄。易悟立刻命令戰隊攻擊,整支戰隊一擁而上。牙鯊本就沒從火焰的襲擊中緩過來,被麋罔的隊伍衝擊後,潰不成軍。

  宿羅當然不會錯過這麼好的獵殺時機,他忽地從夏溯身側消失,衝進牙鯊之間。夏溯只看見一個火影在沙地里穿梭,所到之處,牙鯊全部被虐殺。肉燒焦的氣息鑽入鼻腔。

  夏溯也沒耽擱太久,從沙地里抽出觸手。觸手仿佛幾道疾馳的風,貫穿了戰場的縫隙,瞬間捅爆了好幾隻牙鯊。

  安咎和傑克隨著麋罔的戰隊投入戰鬥,兩人打的遊刃有餘,清掃著牙鯊。

  就在易悟以為要贏下戰爭時,牙鯊突然凝聚起來,開啟猛烈反擊。骨頭錯位的嗑噠聲漸起,所有牙鯊張開嘴,口腔內發出陣陣嗡鳴。

  一隻牙鯊從沙地上暴起,降落在好幾隻麋罔上。血肉炸裂,周圍的麋罔和牙鯊全被鍍上一層血水。牙鯊的嘴扯的更大,麋罔的身體在他嘴裡,被切割成一片片碎肉。

  血水引爆了牙鯊。他們憑藉著碩大的身體,和鋒利的牙齒,撕碎了一坨又一坨麋罔。易悟的心往下墜落,他抽動的耳朵散播出戰略,易悟領著剩下的麋罔,和牙鯊拼死搏鬥。

  夏溯被兩隻牙鯊夾擊,其中一隻從後背偷襲,那時的夏溯正在專心用觸手幫麋罔清理牙鯊,沒有注意。她被牙鯊灌入口中,眼看牙鯊的嘴就要合上,夏溯伸出臂刃,插入牙鯊的上顎。疼痛令牙鯊暫且慢下動作,但沒停。夏溯的手臂被利齒切割,不敢卸力。

  夏溯撤回觸手,分別扎進牙鯊的上下顎,使出全力想要頂開牙鯊的嘴。牙鯊感受到嘴裡的壓力,開始在沙地里打滾撞擊,試圖讓夏溯失去平衡。可夏溯用觸手牢固的扎進肉里,自己紋絲不動。一時間,夏溯竟要敲開牙鯊的嘴了。

  就在夏溯即將成功之際,牙鯊居然自己張開了嘴。夏溯立刻想要衝出去,卻被利齒割進胸膛。另一隻牙鯊竟將牙伸進這隻牙鯊嘴裡。

  此時夏溯所處的空間裡充滿利齒。

  牙齒轉動,夏溯胸膛里的血不斷迸到自己臉上,她逐漸什麼都看不清。

  夏溯能感覺到身體正在碎裂,五感逐漸混沌。

  突然,夏溯胸前的牙齒往前一拔,從肉里脫離。一隻牙鯊的肚子被打穿,傷口周圍被燒出炭黑色的印記。牙鯊掙扎了幾下,隨著血液淌了滿地,他再也沒了動靜。

  夏溯看準時機,用兩隻手扯住被撕成兩半的皮肉,從牙鯊嘴裡躍出。她勉強落到地上,看著宿羅從身前奔過。

  牙鯊張開血盆大口,勢必要吞下宿羅。宿羅以極快的速度閃避,跳上牙鯊的後背,兩隻手狠狠插進牙鯊的腦袋。牙鯊瘋狂在沙地里蹦躂,鑽進沙子裡再衝出,都無濟於事。宿羅兩隻手用力攥住牙鯊的肉,穩穩騎在牙鯊身上。

  血液染透了沙粒,赤紅和灰沙交替遍布陸地。還有屍體。

  麋罔和牙鯊的屍體癱在沙地上,交疊在一起。宿羅任由血液從手背滴落,夏溯扯著傷口站在他身邊。

  夏溯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往外掉,胸腔里的肉像是要墜出傷口般。

  她用不勻的氣息說:「謝謝,宿羅。」

  宿羅抬眼瞥向夏溯,看見她蒼白的臉,硬生生把嗆人的話咽了回去。

  宿羅最後說:「得了吧,我沒想救你。那兩隻牙鯊該死。」

  「我看我們需要重賽一場了。你不一定能打過我。」

  夏溯笑了一下,扯到胸口的傷,她把笑聲悶了回去。

  「好。等回去就讓滅琅安排。」

  獲得勝利的麋罔慶祝著,攙著傷員回到了屬於他們的沙地層。夏溯也被傑克推進醫療室,把胸口的傷縫合後,四人回到了暫住的沙屋。過了幾個小時,易悟敲進了門,鄭重感謝了夏溯四人的幫助。

  「如果沒有你們,麋罔或許不會獲得勝利。謝謝。」

  易悟低下頭,以表敬意。

  又過了數個小時,易悟再次找上了門。在詢問下得知,那支去改造始垣的隊伍,還未返回。

  易悟身上的傷口沾染著棕黑色的血漬:「改造始垣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只要把始垣固定住,不讓沙地向另一面流逝,我們又將牙鯊消滅,麋罔就是灰沙里最頂尖的種族。」

  「即使改造的任務還未完成,他們也知道派遣人員回來通告。定是遭遇了不測。」

  易悟認真分析,最後得出結論。

  夏溯沉默了半晌,問:「麋罔由誰領導?」

  易悟解釋道:「麋罔平時的隊伍是出生起就分配好的。麋罔體內有不同的激素,自出生起激素就決定了他們在哪支隊伍里侍奉。如今最大的隊伍,也就是最大的家族,掌管著麋罔一族。」

  夏溯便問:「那這個家族的意思是?」

  易悟堅定道:「已經派人去檢查了。」

  宿羅不以為然的靠在椅子上:「那你巴巴的來是想說什麼?」

  易悟說:「檢查的人回來說,改造隊的麋罔全死了。」

  易悟的聲音最後有些許顫抖。

  「全死了?」

  許久沒說話的安咎訝異。

  易悟點頭:「全部死在始垣下,他們的內臟被自己咳出。」

  安咎皺眉:「確定嗎?」

  易悟深深的又點了次頭:「確定。屍體的喉腔里全都堵滿臟器和血液,沒有任何外力的現象。」

  易悟開口剛想說話,耳朵先一步豎起。易悟瞬間安靜,接收信息。夏溯四人也保持沉默,等著易悟發話。過了十幾秒,易悟扭頭說。

  「我們準備現在再派一支隊伍前去始垣查看情況。」

  此時已接近午夜,室外漆黑。灰色的沙粒像是噪點。

  夏溯四人跟著易悟來到屋外。城市邊緣,已經有一支隊伍整裝待發,等著易悟加入。就在易悟走到隊伍最前端時,所有麋罔全部靜止。

  傑克安靜的讓梓鐵覆蓋手指,一動不動,異常警惕。夏溯,安咎,和宿羅瞬間警戒,他們看著形同死物的麋罔,有種不祥的預感。

  易悟四肢著地,朝著城市中心奔去。其餘麋罔立刻效仿,全部四肢著地,奔跑起來。沙地被震的發顫,夏溯四人見此也跟著撤退回了城市中心。灰黑色的建築擋住了夏溯的視線,可她能聽見坍塌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聲響才慢慢停歇。易悟派出隊伍去查看沙地地形,夏溯四人從其他麋罔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了剛剛的事件。

  沙地本應在六個月後開始流逝向另一邊。但不知為何,現在就開始塌陷。沒了牙鯊,這就意味著等麋罔被流到另一邊沙漏時,他們是食物鏈最底層的生物。

  這一消息化為恐懼,在麋罔之間散播。有一個麋罔從城市中心最宏偉的建築中走出,他朗聲道。

  「因沙地坍塌,夜晚不宜行動。等明天早上,再派遣隊伍前去細孔之處探查始垣。」

  麋罔又安撫了幾句,最後命令所有麋罔回家休息。夏溯四人也回到住處,等待明日。

  明日未臨,哭聲先起。

  夏溯在新環境睡的很淺,屋外的一點動靜立刻將她驚醒。夏溯坐起身,發現傑克和安咎也醒了,兩人站在朦朧的沙霧前,相當於玻璃旁,觀察室外。宿羅靠在門旁,兩顆橘色的瞳仁明了又暗。

  天蒙蒙亮,悲怮的哭喊和怒吼像是光,逐漸漫過整片天。

  夏溯移步到傑克身邊:「怎麼了?」

  傑克並不是很清楚外面的狀況,搖頭。

  門被推開。宿羅背對著夏溯,哭吼描繪出他的背影,照進屋內。

  宿羅走出門:「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溯回頭看了安咎一眼,跟了上去。安咎和傑克隨後。


  四人進入街道,濃郁的悲痛迎面而來。夏溯一時間忘卻了一切,眼球牢牢粘在街道里的屍體,機械的跟著宿羅走。

  街道里躺滿了麋罔屍體。他們嘴邊掛著血液和內臟,洋洋灑灑淌了一路。房屋中不斷有麋罔抱著同類的屍體跑出,奔向醫療院。宿羅腳下啪嘰一聲,他低頭一看,發現踩上了一個圓鼓鼓的胃袋。宿羅面不改色,將胃袋踢走。

  不到一夜間,麋罔至少死了二分之一。夏溯慶幸自己和朋友們沒事,溜神間撞到了傑克身上。

  傑克感覺背後有什麼軟不拉幾的物體撞了上來。這股力量很輕,不痛不癢。傑克轉身,低頭,看著夏溯仰著頭盯著自己。

  「抱歉,剛剛走神了。」

  夏溯真誠道完歉,繞過傑克。

  傑克收回準備扶住夏溯手,跟在她身後。

  四人快步走到市中心,中央的建築便是軍機事務處。這幢建築是由四個不同高矮的尖塔組成。尖塔向內彎曲,在頂端匯成一個棱形的房屋。夏溯幾人被攔在了外面,就當宿羅要強行闖入之時,易悟出現了。

  頂著刺眼的光,一個瘦長黑影順著尖塔的弧度滑下,利落的停在夏溯身邊。

  「開門放客。」

  易悟命令。

  門口的麋罔點頭,敞開了大門。夏溯四人跟著易悟走進了建築。

  不等夏溯問話,易悟先解釋起來了。

  「一大早,我們發現近一半的同伴慘死。他們的死狀和死在始垣下的隊伍一模一樣。我們毫無頭緒,不知是誰下的手,也不知如何治療這種病。」

  夏溯看的仔細,即使易悟的語氣沒透露出任何恐慌,可他的肚皮在微微顫動。

  易悟喘了口氣:「現在沙地開始流逝,我們更沒有時間了。」

  「如果不在五天內改造完始垣,等我們墜入星球的另一邊,就會死。」

  安咎看易悟氣息不勻,幫他說道:「所以你們現在要立刻派人去改造始垣。」

  易悟點頭,忽然頓住。過了幾秒,快速說:「我們請求你們跟隨隊伍前往始垣。」

  易悟的話剛出口,胸前的皮毛猛地被揪起,感到痛意的易悟沒出聲。

  「不是吧?要拿我們當替死鬼?」

  宿羅一手揪住易悟胸膛的皮肉,手上的力氣逐漸加重。直到他可以捏住易悟的胸骨。

  易悟痛的意識不再清醒,胸骨被宿羅捏的即將變形。安咎此時插手,甩開了宿羅的手。易悟砸到地上,捂著胸口慢慢站起。

  宿羅扭頭,剛想去夠安咎,安咎卻先說話了。

  「宿羅說的對。我們憑什麼去?」

  宿羅被安咎贊同的話一噎。手停在半空中,去掐安咎不是,撤回來也不是。在夏溯和傑克的凝視下,宿羅才悻悻放下即將炸出緋雲的雙手。

  安咎繼續道:「這不是約定中的一部分。我們已經幫麋罔屠戮了牙鯊,你們也該幫我們修好飛船了。」

  安咎說的有理有據,易悟自知理虧,兩隻耳朵動了動。

  「我知道。可是如此危急關頭,我們勻不出人手修飛船。如若你們護送我們成功將始垣改造,我們必定以最快的速度修好飛船。」

  安咎聽著雖不爽,但易悟說的的確是唯一一個辦法。麋罔慘失一半人口,沙地又在流逝,如果不立刻採取行動,必會滅族。在這種情況下,麋罔不可能去幫安咎這群外來者。

  安咎在心中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夏溯。夏溯在安咎剛剛和易悟說話時,也掂量了利弊,她和安咎都發現他們將不得不幫助麋罔。夏溯扭頭又看向傑克,傑克點了點頭。夏溯最後看向宿羅。

  宿羅撞開易悟,朝前走去:「搞得像你們真要問我的意見一樣。」

  安咎不解的眨眨眼,對上夏溯的目光。夏溯搖頭表示別管他。

  易悟領著夏溯四人去見了統領麋罔的家族,之後加入了準備前往始垣的隊伍中。隊伍中的氛圍極為壓抑,由十個麋罔組成。易悟好不容易整頓好隊伍,立即出發。

  隊伍在沙地中前進,易悟很快鎖定一片區域,帶領麋罔開始向下挖。易悟在出發之前,跟夏溯講述了一遍計劃。

  「要達到沙漏的細孔,我們需要一直向下挖。挖過零,頹舌,吸脂蟲所居住的沙層,才能抵達。挖沙會耗盡我們大部分的體力,剩下的那部分會被用於改造始垣。因此在經過其他物種的沙層時,就要拜託你們了。」


  夏溯看著麋罔惴惴不安的挖著沙地,看不下去了。她的後背綻開,伸出觸手幫麋罔一起。

  宿羅斜睨了一眼夏溯。

  這個眼神好巧不巧落進安咎眼裡,安咎動了動耳朵,沒說話。

  不久後,沙地中央赫然出現一條通道。麋罔反覆用唾液加固通道的牆壁,防止坍塌。易悟帶領隊伍,和夏溯四人,小心的走了下去。通道越走越陡峭,直到所有生物都無法直立行走,只能滑行。麋罔習慣了,輕巧的滑下通道。夏溯四人身為角鬥士也不差,掌握住平衡後也快速滑下。

  灰粉色的天空中墜下一群落雁。通道連接的是第三層,也就是零所居住的沙層的天空。這顆星球的天空呈灰粉色,並不沉悶,灰中還摻著一點藍。麋罔和夏溯四人滑下天空,砸進了沙地。沙地柔軟,只要保持好姿勢,掉在上面並不會受傷。

  麋罔在抵達這層後不敢停歇,馬不停蹄的開始挖新的通道。安咎和傑克主動去站崗,夏溯繼續幫麋罔挖。宿羅不情願的背對安咎和傑克站著,面上不顯,卻也警惕著。

  宿羅閉著眼,挖沙的沙沙聲不停灌耳中。他不甚在意。過了一會,宿羅貌似聽到一個別的聲音。聲音很輕,像是掃帚上的許多硬樹枝掃過地面,帶起沙子。

  「別挖了!」

  宿羅衝到夏溯身邊,麋罔疑惑的停下動作。

  宿羅說:「有聲音。」

  夏溯將觸手全部扔到地上,靜下心,安靜聆聽。果然,宿羅說的沒錯,有很微弱的聲響。麋罔此時也聽見了這個動靜,再次挖起沙。只是挖的更加安靜,減慢了速度。

  易悟一邊搬運沙塊,一邊低聲和夏溯,宿羅解釋:「你們聽到的聲音是零所發出。他們的腳上有許多觸鬚,用於分攤面積。如此一來就可以更加快速的在沙地上移動。」

  易悟頭頂的兩隻耳朵動了動。

  」他們現在在進食。只要我們不發出太大噪音,應該沒事。」

  夏溯猜易悟是聽見了零的咀嚼聲。她也沒有糾結,小聲繼續幫麋罔挖起沙來。

  宿羅倒是好奇的很,他悄聲溜到一個沙丘後,試圖尋找零的身影。在環視了三圈後,宿羅才瞧見深灰色的零。他們灰色的甲殼上還綴著黑色斑點,跟沙地幾乎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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