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甘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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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臟瘋狂鼓動。藥劑沖刷大腦和四肢,將傑克從鏡水的意識中拽離。

  他不可能就這樣向死亡妥協。他撐過了至暗的前半生,剛剛找尋到生命的意義,怎麼可能甘心現在就去死。要死也要把夏溯和安咎送出鏡水。

  傑克的肉體開始咆哮,他拼盡全部,拔出鏡水。他倒吸一口氣,空氣灌入肺部時又有了力量。

  鏡水發覺了傑克的逃脫,三隻手分別把住了他的下巴和頭,蒙住眼睛。充血的眼球透過指縫,看向埋在鏡水裡的夏溯和安咎。鏡水用自己的意識反覆衝擊傑克,但在餘燼狀態下,傑克已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心臟撞擊耳膜的震動。

  傑克扯動四肢,向前爬去。他撈起夏溯,又拽起安咎。他一手扛起安咎,一手扛起夏溯,三人溫熱的肌肉相互摩擦。

  傑克慢慢向岸邊移動,被鏡水撕下皮膚和肉塊,籠罩在他的陰影下,在身後鋪成一座下墜的高塔。

  陸地近在咫尺,傑克伸出手扒住岸邊,力氣之大把本就潰爛的指尖碾碎。他雙腿蹭地,把自己送上了岸。

  傑克小心卸下肩上的夏溯和安咎,躺在岸邊,猛地吸氣。餘燼狀態正好處於邊緣值,要是再久一點,恐怕就會失去理智。

  傑克關閉餘燼狀態,他從未感覺如此的累。

  三人的皮膚一點不剩,全身血紅色。身體坑坑窪窪,肉連帶著筋被刮去好多。傑克臉上的五官仿佛都融在一起,只能看清眼眶中藍色的眼珠。

  圍觀的腹面看人類居然沒有被鏡水淨化,而是成功登岸,變得激昂。他們一擁而上,準備手動把三人碎片。覆面肚子上的嘴都沒來得及發出哀嚎,就被撕裂。

  宿羅雙手洞穿覆面的肚子,輕易把他撕碎。宿羅緋紅色的身影高速移動,瞬間將周圍的覆面全部解決。夏溯和安咎此時醒了過來。

  模糊的緋紅身影率先闖入夏溯的視線。她撐起身體,看向身邊鮮血淋漓的傑克和安咎。安咎用劍支撐身體慢慢站起,再伸手去拉夏溯。三人傷勢最為嚴重的是傑克。他的體力透支,現下微弱的呼吸著,腹部的傷口甚至可以看見胃壁。

  夏溯用觸手輕輕抱起傑克。

  「傑克?」

  她喚。

  傑克張了張嘴,聲音扭曲。

  「我沒事。」

  安咎一瘸一拐的走到傑克身邊。

  「再撐一下,傑克。我們現在就回地球。」

  觸手裹著傑克進入飛船。人類小隊的飛船停靠在植物群中,想必是沒被覆面發現。安咎準備起飛,夏溯卻走向艙門。

  「你要做什麼?」

  安咎喊住夏溯。

  夏溯扶著艙門:「去叫宿羅。」

  「宿羅?」

  安咎馬上把這個名字和緋雲身影聯繫起來。是他從覆面手上將他們救下,現在把他拋棄在憎面星,的確說不過去。

  「我陪你。」

  安咎走向艙門。

  「相信我,安咎。」

  觸手展開,拎起夏溯。這樣她潰爛的雙腳不需要碰地也可以行走。

  安咎點頭:「快去快回。」

  他擔憂的看了眼傑克。

  夏溯明白。觸手的尖頭在地上快速替換,回到鏡水旁。夏溯的視線中除了宿羅,還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在移動。她抬頭,看向真菌樹的顱頂。一根根毛茸茸的枝條在空中飛舞,井井有條的編織著覆面的肉體。枝條伸出,吸取鏡水,再輸送到覆面身體裡。不出一分鐘,一個覆面就被創造了出來。

  宿羅顯然沒有注意到這點。他沒有思考為何覆面源源不斷地朝自己湧來。覆面的攻擊方式就是嘴裡噴出鏡水,擊中敵人。鏡水會啃食生物表面,再把它凝固住。可惜,宿羅的身體表面滿是灼熱的緋雲,溫度足以蒸發鏡水。

  夏溯喊道:「宿羅!」

  她忽然想起宿羅在戰鬥時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於是嘗試用觸手觸碰他。

  宿羅的左肩傳來觸感,像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識抓住身後的生物,準備攻擊。直到他順著觸手,看到了夏溯。夏溯正在朝他招手。

  宿羅解決完面前的覆面,一下閃到了夏溯面前。他盯著夏溯面目全非的臉看。夏溯以為他被驚到了。

  「有燚蝕戰士的模樣了。」


  宿羅評價道。

  他根本沒被嚇到。是夏溯沒有皮膚的臉只剩下紅色的肌肉,和宿羅的身體有些相似。宿羅不禁開始認可夏溯,被重創下依舊不會拋下戰友。即使兩人只見過兩面。只是宿羅都沒意識到心中的轉變,不過他暫時願意聽夏溯說話了。

  夏溯沒有糾結宿羅的意思:「你跟我們一起回地球嗎?」

  「你們走你們的。」

  夏溯再一眨眼,宿羅又殺向了覆面。夏溯回到飛船,安咎設置航線,回到了地球。

  病房裡,三個全身裹滿繃帶的人面面相覷。

  夏溯想說話,嘴牽扯臉上的肌肉發出痛意。

  夏溯,傑克,和安咎返回了地球,接受治療。因為他們是在聯合國派遣的任務里受的傷,所以移植全身皮膚的費用由聯合國報銷。三人現在坐在病房裡,進行康復。

  「這幾天聯合國全身心投入到憎面星的研究中,過不了多久便會再派遣隊伍進行相對應的措施。雖然人類逃過了一次淨化,但我們都聽到了鏡水的話,它不會善罷甘休。」

  「鏡水的態度是拒絕溝通,那麼聯合國能採取的方案只有一個,在鏡水解決人類前先解決掉鏡水。」

  安咎理性分析道。

  「按照鏡水的話它就是星球本身,連覆面也是它的造物。如果人類想解決鏡水只能解決整顆星球。先不說道德問題,毀滅一整顆星球的操作很難實現。」

  夏溯緩緩轉動腦袋,新移植的皮膚牽著脖子和下顎,有些不適。

  傑克靜靜坐在病床上。

  安咎同意夏溯的觀點。

  「摧毀一顆星球要從中心將其炸開,或者分裂。需要的能量和科技過於刁鑽,不知道地球是否具備這種能力。況且,道德也不允許人類這樣做。可惜,現實是憎面星和人類只能活一個。」

  安咎說話向來犀利。

  「或許如果能讓鏡水意識到人類具備摧毀它的能力,它就會退縮。鏡水和人類各退一步,避免相互毀滅。」

  「夏溯,地球具備摧毀一整顆星球的能力嗎?」

  安咎望著夏溯的眼睛,問出這句話。沒有質疑,只是單純的詢問。

  夏溯看著安咎,沒有回答。

  黑夜與繁星包裹著肆星,角斗場難得安靜下來,不再噴發血霧。夏溯走進角斗場,拐進娛樂區。碩大的娛樂區中各種設施應有盡有,上到極限運動,下到賭場。這也是肆星的角斗場為何火爆的原因之一,不僅有由數千種生物組成的角斗賽,還有最頂級的服務。

  夏溯環顧四周,沒有找到目標身影。她前往下一個地點,位於角斗場和晶體森林中間的峽谷。峽谷由兩面極為高聳的壁面組成,靠近角斗場的壁面由不同的金屬和石塊拼接而成。靠近晶體森林的壁面則由灰藍色的水晶鑄成。

  兩面閃爍著的光澤壁面夾著一道溝壑。傳說,當生物向下望時,時常分不清是在低頭看峽谷,還是仰頭看宇宙。它們一樣黑,一樣點綴著光點。

  夏溯走到靠近角斗場的壁面的邊緣,向下望去。在無盡的黑暗中,一個燃著紅光的光點十分奪目。紅光在垂直的壁面上來回橫跳,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攀爬。熱流涌動,反上峽谷,刮過夏溯的臉。

  宿羅的手指插進金屬製成的壁面中,雙腳同時發力,鬆手,躍起,再將手插進壁面。他在峽谷間攀爬,如履平地。宿羅翻上峽谷,墜在夏溯面前。

  「怎麼是你?」

  「我特地前來道謝。」

  夏溯直視宿羅,表明來意。

  「我可不是特地去救你們。」

  宿羅仰頭道。

  「那你是去做什麼?」

  「我做什麼,無關他人。」

  宿羅沒有正面回答夏溯的問題。

  夏溯點頭:「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歸是救了我和朋友們一命。謝謝。」

  一縷縷緋雲在宿羅身上盤旋,繞成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和人類十分相似。他的眼睛是兩顆黑洞,無時無刻不在吸食周圍的能量。只有中央點著一顆淺黃色的圓點。

  夏溯仔細觀察宿羅的眼睛。在她的記憶中,宿羅眼睛中央的圓點是深紅色,並非淺黃。她本想詢問,最後沒有張嘴。夏溯大概摸出了宿羅的脾性,要是她問,宿羅肯定不會說。


  宿羅輕哼一聲:「要是你真的感謝我,就叫上你的朋友陪我在角斗場裡玩玩。」

  「聽滅琅說,你們是一群……」

  他在找合適的措辭。

  「有意思的對手。肯定能讓我打的盡興。」

  夏溯笑著:「樂意奉陪。看來你已經適應肆星的生活了。」、

  她早已打聽了宿羅在角斗場的狀況。滅琅說他是現在最熱門的選手,沒有敗績,血腥暴力的手段更是深受觀眾喜愛。

  宿羅感覺肆星的生活和他在炎上的生活差不多。每天都在打鬥。

  他朝夏溯逼近一步:「不如現在就開始。」

  夏溯沒有任何動作:「要是平常當然可以,但現在地球正在和憎面星博弈,恐怕我要去幫忙。」

  宿羅蔑視的笑了一下:「是沒時間,還是不敢?」

  夏溯知道他在用激將法,自然沒有上鉤:「隨你怎麼想。等地球和憎面星的戰役料理完,我自會來肆星找你。現在只能請你耐心等待了。」

  宿羅抓住夏溯的胳膊:「你看我像會等待的人嗎?」

  緋雲灼燒著夏溯的皮膚,留下大片紅痕。宿羅又靠近一步。炙熱的氣息近在咫尺,噴灑在夏溯臉上。

  宿羅感覺腰上一緊,被甩了出去。他掉進峽谷,不停向下墜落。宿羅伸出手,扎進壁面,用手作為緩衝,在壁面上留下兩道深溝。他漸漸停止下墜,再次攀上峽谷。等他上去發現夏溯已經走了。

  「夏溯。別讓我等太久。」

  此時,夏溯已經坐上飛船,在返回地球的途中了。她早就料到會和宿羅有摩擦,所以提前有所準備,在宿羅抓住她的胳膊時展開觸手,纏住宿羅的腰,把他甩下峽谷。反正宿羅又不會死,夏溯就趁著他沒上來之前趕緊走了。

  夏溯坐在駕駛座上,向玻璃外觀望。一顆顆星球的光輝從面前閃過。夏溯看得入神,沒注意到身後的屏幕彈出安咎的通話。

  「夏溯?」

  聲音從夏溯身後傳來。她回過頭,才發現安咎撥通了緊急頻道。她立刻走到鑲嵌在台子上的屏幕前。

  「我在。」

  安咎嗯了一聲,直入正題:「鏡水滲透了地球。」

  夏溯的面色變得凝重:「怎麼回事?」

  「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一種植物從地心鑽出地殼,污染了地球的水源,造成了上萬傷亡。正是我們在憎面星上看到的真菌樹。研究人員經過採集,對比和你在憎面星上採集的標本,確認就是同一種植物。」

  夏溯閉上眼:「聯合國採取了什麼措施?」

  「現在聯合國在保護還未受到污染的水源,並且準備派遣一支隊伍前往地心,砍伐真菌樹。」

  「我猜猜,聯合國要求我們陪同。」

  「意料之中。」

  安咎說。

  「我想雖然我們的身份只是角鬥士,但在地球陷入危機時我們也有責任,是吧?」

  夏溯妥協道。

  「客觀來講,種族文明大於一切,是人類的根基。從個人角度出發,如果你不想介入這個爛攤子也是情理之中。」

  安咎客觀的為夏溯分析。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種族文明大於一切,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你和傑克說了嗎,他準備去嗎?」

  安咎說:「不用問就知道你去,傑克肯定也會去。不過聯合國是當面請求的我和傑克,所以他已經知曉了。」

  「我還有一個小時降落,等我。」

  夏溯直接把飛船開到了聯合國的停機坪里。打開艙門,她一眼就看到了傑克和安咎。傑克的藍眼睛還是那麼吸引眼球。

  「準備好就可以出發。」

  安咎看著夏溯朝二人走來。

  「你們和聯合國都準備好了?」

  「嗯。就等你了。」

  夏溯點頭:「出發吧。」

  三人跟著聯合國派遣的隊伍去到了一片已經被污染的水源。大海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不遠處,還有一支隊伍,正在奮力的挖著什麼。等夏溯三人走近,發現沙子下赫然露出一截真菌樹的枝條。

  「順著枝條,應該就能找到真菌樹本體的位置。」

  隊長說。

  「設備和交通工具已經準備好了。」

  兩輛裝有合金鑽頭的載具停在沙地上。履帶製成的輪子上帶有凹凸的關節,方便載具在任何地形上穿梭。

  載具中央鏤空,共有八個座位,上方安裝了強化玻璃。內部裝有定位和通訊系統,外部裝有防禦和攻擊系統。隊伍分成兩撥,分別駕駛載具前往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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