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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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是夏溯愣住了,所有人都對眼前的龐然大物感到驚奇。憲司不敢再讓手下貿然行動。

  這時,一個身影掀開了生物的肉翅。龐然大物低吼一聲,試圖用翅膀攏住他。

  安咎突然向夏溯說:「你幫我去拿個縫合器。」

  安咎還是帶著和平時一模一樣的安靜,令夏溯信任。

  夏溯很快從醫療室取走兩個縫合器,回到了安咎身邊。安咎向著兩個不明生物走去。夏溯跟在他身後。憲司本想阻攔,卻在看到安咎平靜的眼神時閉上了嘴。

  夏溯和安咎很快走到了距離兩個生物十米遠的位置。安咎明顯感受到了敵意。但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接近那兩個生物。

  經過安咎的觀察,長著肉翅的生物受了十分嚴重的傷。它身側和尾巴處的斷口皆能證明這一點。

  夏溯和安咎慢慢靠近,很快,站在肉翅生物前面的身影發出了警告。身影的輪廓模糊,沒有肢體,甚至看起來不像擁有肉體。他是一團凝聚著緋雲的實體。

  他放出緋雲,夏溯和安咎被灼傷,兩人停下腳步。安咎舉手示意自己沒有危險,夏溯照做。緋雲蠕動了一下,被收了回去。夏溯和安咎繼續靠近。

  兩人走到了他面前,不等有所動作,緋雲瞬間纏繞住夏溯,把她扯到了身影旁邊。緋雲在夏溯脖子上燙出一片血水,肉連著皮全部化為液體,順著夏溯的胸膛淌下。夏溯乖乖待在緋雲里,她不想激怒面前這個生物。

  安咎明白身影的意思,只要自己做出任何不軌之舉,夏溯的命就沒了。身影明顯在威脅他。安咎舉起縫合器,讓身影看。身影的最上方有兩個窟窿,安咎猜測是他的視覺器官。

  接著,安咎緩緩走到長有肉翅的生物身側,拿起縫合器,開始給它的傷口縫合。安咎看緋雲身影沒有阻止自己,於是放心治療。

  夏溯默默舉起手上的縫合器,示意緋雲身影自己也可以幫忙。卻換來一陣更加滾燙的溫度。

  安咎忙前忙後,結束縫合時已經接近傍晚。安咎做了最後一次檢查,從生物旁邊退開了。它慢慢站了起來。

  它發出兩句低語。緋雲身影拋開夏溯,走到了肉翅生物身下。安咎數過它腹部的傷口,推測它原先有六條腿,現在只剩下四條。人類和緋雲身影只有它一條腿那麼高。

  它撐起滿是裂痕的身體,低下頭,碰了碰緋雲身影的腦袋。下一秒,肉翅生物從頭到腳,燃成了灰燼。

  如此龐大的生物在幾秒內,變為了能被一個手掌攏住的顆粒。

  緋雲身影將灰燼收入身體,胸口乍現出一個光斑。灰燼在光斑內攪動,化為光束,貫穿了他的身體。巨大的熱能和光亮使夏溯和安咎閉上眼。等兩人重新睜開眼時,肉翅生物和光斑早已不見,就像從未出現過。

  忽然,角斗場中湧入數排士兵,將夏溯,安咎,和緋雲身影包圍。聯合國介入了。

  安咎和夏溯想讓士兵退後,不等兩人轉身,熱浪襲來。夏溯迅速作出反應,用觸手包裹住自己和安咎。最前排的士兵全被烤成了一灘血水。

  聯合國這才不敢輕舉妄動。夏溯和安咎找到聯合國的領袖,試圖和她談判。

  「埃琳娜·沃爾科娃。聯合國不會允許攜有如此殺傷力和攻擊性的生物在地球駐留。」

  夏溯和安咎料到了聯合國的決定。

  埃琳娜曾多次贊助環形空間站的製造,與許多其他星球的外交,例如肆星和御紀星,都是由她批准和展開。因此夏溯有把握能說服她。

  「埃琳娜。你也看到那群士兵瞬間融化為血水的景象了,聯合國沒有相匹配的武力將他驅逐或殺死。況且,他願意讓安咎治療另一個生物,這說明他是一個富有理智和思想的生物。我們可以和他談判。」

  士兵化作的血水依舊在地上向著周圍流淌,慢慢蒸發。

  埃琳娜沉默了,她在權衡利弊。

  地球的科技說不定可以將這個外來生物驅逐,可是又要搭進多少條人類的生命呢?埃琳娜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她從來不是會去主動刨挖戰壕的領袖。

  「如果你們能說服他進行談判,聯合國不會趕盡殺絕。」

  夏溯鬆了口氣,她也不願意看到數百條生命化為血水的慘狀。雖然緋雲身影的攻擊欲很強,但他不是沒有情感流露。夏溯和安咎都能看出他和肉翅生物間的牽絆。

  夏溯鄭重道:「交給我們。」

  夏溯和安咎返回了緋雲身影旁邊,埃琳娜也命令士兵撤退。


  緋雲身影依舊站在原地。雲霧簇成他的軀體,橘紅色的光芒讓夏溯如同注視烈日。好在他感應到了夏溯和安咎沒有敵意,把高溫全部收回了光斑內。

  夏溯說:「我們想和你談判。人類願意聆聽你來到地球的目的。但你不能傷害人類。」

  夏溯不知道面前的生物能不能聽懂她的話。

  夏溯和安咎看著他,不約而同地想到了肆星。那顆有著極大包容度的混沌星球。

  緋雲身影對夏溯的話無動於衷,很有可能是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他也沒有離開地球的意思。夏溯也沒法讓他跟著自己走,於是埃琳娜只能把聯合國的領袖帶到了角斗場。

  緋雲身影站在角斗場中央,一站就是半天。

  聯合國抵達後,很堅決的表示緋雲身影不能留在地球。他們不會允許一個如此可怖的隱患存在。夏溯表示理解。她提出了一個建議,把緋雲身影送到肆星。聯合國在討論後贊同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問題是,怎麼把他送過去。

  沒想到這時,緋雲身影動了。他走到夏溯身後,夏溯往哪裡走,他就往哪裡走。仿佛聽懂了人類要把他送到肆星的計劃。

  夏溯不禁感到驚訝,事不宜遲,她叫上傑克和安咎一起,把緋雲身影送到了肆星。

  夏溯敲開了滅琅的門。

  「哦?是夏溯呀。找老朽有什麼事嗎?」

  夏溯只是笑著沒說話,領著滅琅站上了看台。只見緋雲身影站在角斗場中,和另一名角鬥士對峙。不,稱不上對峙。是另一名角鬥士被緋雲身影的熱氣逼得連連後退。

  夏溯偷偷觀察滅琅的表情。滅琅臉上石頭縫組成的皺紋帶著笑意,夏溯便知道這事大概率是成了。等夏溯再回過頭時,角斗已經結束了。

  緋雲身影閃到角鬥士面前,瞬間撕開了角鬥士的喉嚨。

  滅琅笑眯眯的看著夏溯:「最近你為老朽帶來了不少有意思的角鬥士。說吧,他想要什麼?」

  滅琅指的是緋雲身影。

  夏溯思考了一下。

  是啊,他想要什麼?

  夏溯也不知道。她只能把緋雲身影和地球之間發生的事簡要的告訴了滅琅。

  「原來如此。老朽可以保證他在角斗場內有一處安身之地,其他就等他開口的那一天吧。」

  夏溯也是同樣的想法。把緋雲身影交給滅琅是最好的辦法,角斗場十分符合他。於是他就被安置在了肆星。

  夏溯按照聯合國的要求給緋雲身影送去了一件特殊材質製成的人皮。防止他所到之處的生物全被烤成粉末。結果被他撕成了碎片。

  繁花盛開,爭相鬥艷。陽光與花園如膠似漆。

  夏溯的心情相當明媚。她四處打量自己的花園,忽然看見鐵門下有一個信封。夏溯走過去,蹲下,將信封拾起。她一下就看出了這是哪裡的來信。

  方形的信封開始膨脹,無數細小的觸鬚從中心展開,變為一個纏在夏溯手掌上的小生物。生物腦袋上戴著由玻璃瓦製成的頭盔,提供了它所需的氣體。它的觸鬚迅速在空中移動,拼成了一段話。夏溯感嘆於觸鬚的數量。

  「厄琉西斯誠摯邀請夏溯和傑克參加悔恨嘉年華。悔恨嘉年華包括胃囊尋寶,悖論鬥獸場,等等有趣活動。於人類時間宙元七二二年,五月十二號開啟。期待你的到來,為角斗增添一抹樂趣。諾斯與奧萊奉上。」

  夏溯閱讀完觸鬚拼成的內容,準備去找傑克。小生物貌似知道自己的使命還未完成,乖乖爬到夏溯肩頭,黏在了肩膀上。

  狹窄的街道並不歡迎陽光,即使現在是白天,蜂巢街區依舊如同黑夜。煙霧繚繞,夏溯繞開水窪,看著從下水道流出神經插件被踩的稀碎。不遠處飄來有機溶劑的刺鼻氣味。店員暴露在外的合金脊椎上刻著圖騰,為背後的紋身店打著招牌。

  街角的全息投影突然大聲播放:「下注倒計時三十秒!」

  投影前擠著一群以賭博為生的人。

  夏溯對著投影眯起眼睛。地上投射著一個侷促的八角籠,兩個拳手熱身時的金屬關節發出咔嚓聲。烤肉攤的合成油脂滴在電磁爐上,滋啦一聲混進格鬥場傳來的骨骼碎裂聲。

  夏溯停在蜂窩狀的居民樓下。她曾提議過讓傑克搬到自己旁邊,但被堅定的拒絕了。自己就再沒提起過。傑克贏得的獎金絕對夠讓他買一個別墅。夏溯想或許跟傑克的往日有關,人總是願意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生存。


  夏溯搭乘電梯前往第八層,期間撞上了一名穿著校服的女孩。她正踮腳繞過裝滿生鏽義肢的箱子,不小心撞到了夏溯身上。

  女孩抬頭看向夏溯,瞬間就認出了她。經常出現在父親賭註裡的角鬥士。夏溯擺手示意無事,女孩一步三回頭的走向走廊深處的屋子。

  走過複雜的房間結構,夏溯終於站在傑克門前。

  門發出沉悶的呻吟。

  傑克打開門,發現夏溯站在門口。白霧從他身側流向屋外。傑克側過身子,跟在夏溯身後走回房間。

  夏溯坐到布滿補丁的沙發上,不住咳嗽了兩聲。傑克默默打開窗戶,煙霧迅速流散。

  夏溯抓住肩頭的小生物,遞到傑克手裡。傑克讀完生物用觸鬚擺出的文字,問夏溯。

  「你去嗎?」

  夏溯沒回答,反問傑克:「你準備去嗎?」

  傑克說:「我對這種節日不感興趣。但如果你去,我也去。」

  夏溯笑著道:「那就只能請你屈尊紆貴,陪我去參加嘉年華了。」

  傑克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溯說:「放輕鬆,我明白你的意思。開個玩笑。」

  「說好了,十一號見。」

  十一號很快到來,夏溯和傑克一同前往薩迦羅斯。

  「歡迎!」

  諾斯和奧萊親自接待了夏溯和傑克,好巧不巧,滅琅和安咎也在。夏溯想諾斯和奧萊肯定會邀請滅琅,看到安咎時相當驚喜。

  「安咎!你也來了?很高興見到你。」

  夏溯和諾斯奧萊簡單客套完,找上了安咎。

  安咎腰間掛著墨色劍鞘,雙眸一直盯著夏溯。

  「你們好,夏溯和傑克。」

  傑克跟在夏溯身邊,只是和安咎用眼神簡單打了招呼。

  「你跟滅琅一起來的吧?」

  夏溯問。

  安咎點頭道:「滅琅收到邀請函時我正好在旁邊,於是請求滅琅帶我一起來。」

  夏溯更加驚訝:「沒想到你會對嘉年華感興趣。」

  安咎聳肩道:「不同星球和生物的文化很值得我去了解。每個文化都大有不同,可是本質卻又單純。況且,角斗天天都有,可去參加其他星球的節日的機會相當難得。」

  夏溯贊同安咎的說法。

  夏溯說:「你們說這個節日存在多久了?」

  安咎緩緩道:「今年是第三十八屆。距離第一屆悔恨嘉年華已經過了六千零八宙年了。悔恨嘉年華舉辦的原因出自永興彌賽亞。每當他連勝九十九場,準備開啟他第一百場的角斗時,薩迦羅斯就會開啟悔恨嘉年華。」

  「薩迦羅斯沒有死刑,也沒有牢獄,通過角斗獲取救贖。每一個罪人都會攜帶可遙控引爆的贖罪項圈參賽,連勝百場即可獲得自由。」

  「永刑彌賽亞的每一個第一百場全部落敗,但他從未放棄,五百多年以來不斷落敗再重新開始。薩迦羅斯上的大部分生物都認為永刑彌賽亞的名諱意為,罪人的永恆絞刑場。可他何嘗不是在處刑自己。」

  夏溯和傑克目瞪口呆的盯著安咎。

  夏溯問:「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安咎不解的看著他們:「你們難道不翻閱史籍嗎?」

  夏溯語塞了。

  「我剛到薩迦羅斯就去拜訪了迴廊。迴廊是一座漂浮在寒冷液態金屬上的石碑群。篆刻了薩迦羅斯從開端至今的全部歷史。」

  夏溯很是佩服安咎這種挖掘歷史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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