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鐵血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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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這是夏溯的第一感受。臂刃被一道結實的盾牌抵住,力量回彈,震的夏溯的整個肩膀麻木。

  只見彌賽亞原本是能量炮的手臂忽的膨脹,變為一道盾牌。夏溯退後一步,開始圍著彌賽亞移動。她上前突進一步,又退後,沒有規則的左右移動。

  傑克心下瞭然,夏溯是在試探彌賽亞的攻擊範圍。

  彌賽亞自然也看穿了,他沒有發動攻擊,靜靜地等著。夏溯看彌賽亞遲遲不動,自己也不再移動。兩人就這樣對望著。

  夏溯這時發現彌賽亞的嘴上穿插著鐵絲。她明明記得之前見彌賽亞的時候,他是可以說話的。

  彌賽亞的右臂開始變化。盾牌縮小,堅硬的外置岩石和鋼骨向手臂上方流淌,變為一個粗長的炮管。夏溯已經準備好閃避了。果不其然,彌賽亞的肩膀發出嗡鳴,能量炮隨之發射。

  夏溯憑藉著敏捷的身手左右躲避。能量炮發射的頻率越來越快,夏溯的動作也越來越迅速,逐漸在觀眾眼中只剩下數十個殘影。

  夏溯眼中的角斗場也逐漸模糊,她相信自己的感知,對耳旁傳來的爆炸聲置若罔聞。

  彌賽亞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夏溯的四肢忽然被捆住,她立刻嘗試用臂刃切割。

  彌賽亞擁有極致的勝率不只是靠肉體的力量,他同時也具備老道的閱歷和策略。他的目的不是用能量炮擊中夏溯,只需要讓她全神貫注就好。屆時彌賽亞就會改變右臂的形態,變成一條鎖鏈,束縛住夏溯。

  夏溯被快速拖向彌賽亞,好在最後關頭夏溯切割開了鎖鏈。鎖鏈斷開,夏溯將其牢牢套在手上。

  彌賽亞看著眼前身型弱小的人類:「你要和我比拼力量?」

  觀眾席上傳來陣陣笑聲,所有生物都在為夏溯的決定感到可笑。但很快,他們再也笑不出來了。

  八根銀色的觸手突破夏溯的身體,向上翻飛,扎進觀眾席中。一時間觀眾四處躲閃。

  彌賽亞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著鎖鏈。他立刻調動腳上的熔岩,使其融化在地上,堅守陣地。

  夏溯雙手握住鎖鏈,觸手不斷縮緊,一點點把彌賽亞拖向夏溯。

  「永刑彌賽亞,來面對真正的我!」

  彌賽亞不動了。他彎下腰,忽然停止發力。夏溯始料不及,手上的力量還在加劇,於是彌賽亞順著這股力量,撞向夏溯。

  空中,彌賽亞右手變回了拳頭,鎖緊核心,砸向夏溯。

  觀眾席上又起驚呼聲。觸手掃過觀眾,拉著夏溯躍起,躲過彌賽亞這一擊。來來回回,直到現在,夏溯和彌賽亞身上沒有一道傷口。

  彌賽亞看著夏溯,喃喃:「你很強,也很可悲。」

  夏溯調整觸手的站位,身體懸浮在地面上。

  「誰勝誰輸還不一定。」

  彌賽亞搖了搖頭,夏溯向他攻去。

  臂刃與鋼刃在空中相撞,刺耳的響聲率先擴散。再是火花。橘黃色的光刺在夏溯和彌賽亞之間閃動。夏溯揮舞臂刃,觸手一次次扎進牆壁,拎著夏溯移動。她試圖從死角攻擊彌賽亞,卻被他次次接住攻擊。

  夏溯的手臂被刀刃摩擦的熱氣燙傷,她沒有停止,愈加猛烈的揮砍。彌賽亞只有右臂可以變換形態,左臂在格擋攻擊時被割傷,落入下風。彌賽亞的右臂再次流動,刀刃分叉,鉗住了夏溯的臂刃。夏溯一隻手被遏制,依舊不慌不忙。

  兩人的右手連接在一起,一動不動。左手還在博弈。彌賽亞全神貫注的盯著夏溯,每次都能化解夏溯從各個角度襲來的揮砍。他的視野里突然乍現兩道銀光,彌賽亞想要用右手變為盾牌格擋,卻被夏溯預料。

  夏溯的臂刃深深插進彌賽亞的鉗子裡,另一隻手握住他的左手手腕,將他牽制在原地。

  觸手突破一層層熱氣與腥氣,瞄準彌賽亞的肩膀。夏溯眼看觸手即將碰到彌賽亞,這一擊足以斬斷他的手臂,。

  彌賽亞再次彎腰,一聲衝擊波圍繞著他向外衝刺。夏溯的臟腑受到衝擊,有股壓強向下擠壓腹腔,頭顱里耳鳴嗡嗡作響,嗓子裡反上鐵鏽味。

  夏溯被向後掀翻。全部觸手被抽回身側,將她團團圍住。夏溯變成一個球體,在地上滾動。

  觀眾全都捂住接收聲音的器官,傑克也捂住耳朵。他感覺血液在撞擊顱頂,難以想像夏溯那麼近距離的遭受攻擊該怎麼辦。


  衝擊波很快停下。彌賽亞渾身布滿裂口,微弱的聲音從內里傳出。傷口周圍的皮膚被時不時掀起,像是生物從喉嚨里噴灑出的氣息。他的胸口出現了一處凹陷,如同被挖空的聖龕。這並不是夏溯造成的傷害。

  夏溯的觸手慢慢展開,傑克暗覺不妙。

  血液從夏溯的眼角,耳朵,和嘴邊淌出。每當夏溯眨眼,血紅就籠罩住視野,整張臉變得難以忍受的滾燙。

  視線變得充滿漏洞,夏溯勉強能看見遠處的彌賽亞。她一遍遍抬手擦拭著臉上的血液,卻無濟於事。

  液體從肩膀上傾瀉而下。彌賽亞緩緩抬起雙臂,看著肩膀和手臂處深邃的割傷。雖然夏溯被聲波彈開,但觸手還是插進了他的肩膀,只是力度不像夏溯原先計劃的那麼大。

  夏溯的五感受到極大影響,她放棄擦拭從五官流出的血液,重新架起架勢。彌賽亞拖著半掉不掉的雙臂,走近夏溯。

  「你的靈魂不歸屬於薩迦羅斯。」

  他留下這句話,離開了角斗場。

  留下疑惑不解的觀眾,和夏溯。夏溯看彌賽亞走了,自己也走出角斗場,無人理會觀眾的唏噓聲。

  夏溯走出角斗場發現傑克已經在等著自己了。傑克將手中乾淨的布料遞給夏溯。夏溯摁壓住流血的耳朵,好在嘴和眼睛流血的程度減輕了。

  不等兩人返回飛船,就望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滿身寶石的滅琅十分顯眼。

  滅琅身後跟著四名渾身噴發著白氣的守衛,他漸漸走近兩人。

  「說什麼你老人家也不會錯過如此精彩的對決。」

  夏溯倒是絲毫不震驚,繼續擦拭臉上的血跡。

  「你早知道永刑彌賽亞不會答應我和傑克的請求,甚至會要求和我們其中一人進行角斗。你好一飽眼福。」

  夏溯娓娓道來,滅琅不禁點頭。

  「不愧是老朽看中的角鬥士!」

  「就是可惜沒看到傑克上場。不過沒關係,等會到肆星老朽就給你安排一場像樣的角斗。」

  滅琅看盡興了,語調都是往上揚的。

  「對了。諾斯和奧萊是不是交給你們一樣東西?」

  傑克「嗯」了一聲。

  兩名守衛從滅琅身後走出。

  「我讓他們去取,就不勞煩你們了。」

  「好啦。那我們肆星見。」

  滅琅說完扭頭就走了。

  夏溯和傑克把諾斯託付給他們的箱子交給了滅琅的守衛。乘坐飛船返回肆星。

  夏溯坐在座椅上,詢問傑克。

  「你看清永刑彌賽亞的胸口了嗎?比賽的時候我的眼睛被血糊住了,都沒看清。」

  傑克點頭道:「他胸口裡懸浮著一顆可以坍縮的能量球體。我還看見了球體表面的凸起,像是不同生物的面孔。」

  夏溯說:「我可以確定永刑彌賽亞身上的割傷和胸口的缺陷不是我造成的。能量球體的作用我大概能摸索出,無非是坍縮時身體裡的能量會凝聚,再爆發。」

  「可是他沒有用身體部位打擊我,說明能量的去處便只能是化作那股衝擊波。」

  夏溯頓了一下。

  「但我明明感到的不是能量,而更像是……」

  「聲音。」

  傑克替夏溯說完了句子。

  夏溯點了點頭。

  「薩迦羅斯像是刑場,同樣像是篆刻了鐵血的窄門。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回到薩迦羅斯,傑克。」

  腐葉疊代於泥土,去年凍僵的蟬鳴變為了琥珀色的糖漿。春日裡的陽光似乎都流淌的更快了些。

  自從夏溯和傑克從薩迦羅斯回到地球後,夏溯愈發覺得地球角斗場裡的角鬥士實在是無聊。她開始時常造訪肆星,變成了肆星角斗場的常客。滅狼也樂得於此。他對精彩對決過於熱情。

  夏溯本以為今天又會是平淡的一日,直到她看見角斗場裡來了個奇怪的男人。

  男人身上滿是血液,看起來有些迷茫。黑髮向後貼著頭皮,一直留到脖子處,面容消瘦。夏溯看著他在大廳里晃悠,本來沒想理他,不曾想在夏溯剛要離開的時候,男人叫住了她。

  「你好?」


  他的聲音冷硬似鋼鐵,語氣詭異。

  夏溯回頭,望著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夏溯也不好轉身就走,於是耐下性子與他交談。

  「你好。」

  夏溯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

  她注意男人腰間別著一把劍,和他花里胡哨的衣服相比,這把劍太過暗淡了。純黑的劍鞘,沒有一絲圖案。只有一截白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夏溯心下瞭然,問:「你是來參加角斗的?」

  男人緩緩接收夏溯的話,思考了一下。

  「角斗是戰役嗎?」

  夏溯擺了擺手:「不完全是。角斗是兩個選手間的博弈。不過也是包含在戰鬥這一大類里的。」

  每次夏溯說完話,男人好像都得花一些時間消化。夏溯並不著急,安靜的站著,等待男人回答自己。

  男人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請告訴在這顆星球上最有效的生存方式。」

  夏溯被這個請求弄得摸不著頭腦。

  「你說是地球,對嗎?」

  男人點頭道:「是的。地球。」

  他的面色無比嚴肅,這讓夏溯好好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退後一步,好好觀察起面前的男人。

  他的面容消瘦卻不脆弱,反而透著一股堅決的冷靜。他立在那裡,和掛在腰上的劍融為一體,立的安寧。

  夏溯終於回答:「我建議你成為一名角鬥士。我看你的樣子,是這塊料。名譽,金錢雙收。或許你是一名喜愛殺戮的劍客,那這裡也很適合你。」

  男人很堅定的搖頭:「我只在必要時才會選擇殺戮。」

  夏溯點了點頭:「殺戮不是通往勝利的絕對道路。在角斗場你也可以通過僅僅打敗敵人而獲得勝利。」

  男人問:「你在角鬥士中處於什麼水平?」

  夏溯笑著反問:「你覺得我處於什麼水平?」

  男人也後退一步,打量夏溯。

  「你將成為我不容小覷的對手。」

  夏溯的笑容愈發燦爛:「我很期待。」

  男人思考了一瞬。

  「很好,那我便成為一名角鬥士。」

  夏溯對他燃起了非凡的興趣。日子又變得有盼頭了起來。她本來想提醒一句,角鬥士屬於高風險高回報,血性與殺戮不可避免。但當她真的望進他的黑眸時,夏溯知道他的生命早已飽含血液。

  夏溯想的的確沒錯。他遵循自己的過往和本質,尋到了角斗場。

  夏溯說:「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安靜了。安靜的仿佛不曾擁有姓名。

  「安咎是我的姓名。」

  「很高興認識你,安咎。我是夏溯。」

  夏溯帶著安咎去見了憲司。憲司見是夏溯舉薦的人,於是很快就給安咎安排了第一場角斗。夏溯特地去觀看了。

  安咎果然沒讓她失望。

  比賽剛開始,雙方入場,安咎走到場地四分之一處時就不再動過。對手朝他步步逼近,他還是不曾挪動一根手指。對手猛地打向安咎,安咎還是不曾有任何動作。

  安咎的對手倒下了。就在碰到安咎前的最後一秒,夏溯看到了。安咎單手握上刀柄,一道凌厲的白刃乍現,是夏溯此生從未見過的純白。

  安咎手握刀柄快速下壓,划過對手的腳腕。血液噴涌,對手瞬間砸向地面,腳腕上出現兩道細長的血口。當對手倒地發出悶聲時,安咎已經重新站定,就像腳下哀嚎的對手跟他沒有關係一樣。只有夏溯看清了他的動作。

  他站的靜然,如同月光下的蘆葦。

  但夏溯並沒有著急讓憲司幫自己和安咎安排比賽。她要安咎一步步爬到角斗場的最高層,再讓他品嘗難能可貴的失敗。

  安咎不負眾望,在兩周內打遍了現役的所有角鬥士,向夏溯發起了挑戰。在這期間,安咎不曾缺席夏溯的任何一場角斗。他甚至跟著夏溯去到了肆星,認識了滅琅。

  這一天終於到來。夏溯和安咎早早等在休息室。

  夏溯和安咎一同入場,這是一場沒有觀眾,亦沒有喧囂的角斗。

  整個偌大的角斗場只有夏溯和安咎二人。夏溯甚至能聽見安咎的呼吸聲。

  夏溯總覺得安咎變了一副樣子。與初見時截然不同。素色袍子籠蓋住不過分健碩的肉體,面龐不再有任何瘦弱的痕跡,五官像是一個個久經清風吹打出的石塑。

  「我注意到你有來看我的每場角斗。」

  安咎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沒有人宣布開始,兩人不約而同,同時向對方發起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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