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女孩的必經之路
謝宴止當然知道自己這個丈母娘有多疼愛魏雨萱，以前兩個人剛結婚的時候周雅擔心魏雨萱過得不好，幾乎是三天兩頭就會來偷偷看望魏雨萱。
而且周雅做事兒相當老道，她一邊想看自己的寶貝女兒，一邊又擔心自己來的太頻繁了謝家會不滿意，所以好幾次都是偷偷來的。
謝宴止撞見過，但也不聲張，就當沒看見。
有一次還遇到周雅偷偷給魏雨萱塞吃的，兩母女在家屬院後門說說叨叨的，周雅說這是好東西，讓魏雨萱自己一個人吃別拿出來。
謝宴止聽著只覺得好笑，尤其是兩母女一唱一和的樣子，瞧著像講小品似的。
後來回家之後魏雨萱果然鬼鬼祟祟的抱著一包東西往房間走，謝宴止也不聲張，等到她覺得自己鬆了口氣的時候再站了出來問她拿的是什麼。
差點沒把魏雨萱給嚇死，然後趕忙做賊心虛似的把東西全掏出來給謝宴止看，還口口聲聲說是自己買的給家裡人打牙祭的。
謝宴止一張臉都差點沒繃住，魏雨萱這樣的丫頭就是那張做一點虧心事都藏不住的人。
他看著魏雨萱臉上的心疼也挺不忍心的，只說家裡人不愛吃這些，讓魏雨萱自己留著吃，魏雨萱才鬆了一口氣。
後來她自己吃的時候還很熱情的邀請一個房間的謝宴止一起，謝宴止嘗了一點兒，的確是好東西，不過是對姑娘的好東西，聽說是周雅自己熬的阿膠，用料精貴。
就是太甜了，謝宴止不愛吃。
不過魏雨萱終究是沒有一個人吃，家裡人對她都好，她隔天就拿了一些下樓給媽媽和妹妹一起吃，幾個大小姑娘湊在一起說話，謝宴止也終於知道了阿膠膏對於女人來說是滋養的補品。
想到這裡，謝宴止忍不住問：「阿姨，之前萱萱吃的那個阿膠膏還能做嗎？她現在懷孕了是該補補身子，您告訴我要用到什麼食材，我去弄回來。」
提到阿膠膏，魏雨萱也想起了那件事，她驚訝的看著謝宴止。
這人怎麼知道阿膠膏是她媽媽做的？
緊接著她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說的那些小里小氣的話，一張笑臉瞬間紅了，眼睛都不敢看謝宴止了。
周雅的心裡也是一咯噔，只不過她比魏雨萱可沉得住氣多了，她的眼睛從幾乎要把「心虛」兩個字寫在臉上的閨女身上掃過去，笑了。
「好，我等會反正是要去縣城的，我看看能不能配齊，但是有幾味材料怕是不好找，我單獨寫給你。」
周雅說：「這次多準備一點，我一次性多熬一些，溪溪和萍姐也能吃，你看她們瘦的。」
做阿膠膏可費勁了，現在兩家人不說一家話，周雅寧願一次性多做點。
再者就是如今的周雅和當初也很不一樣了，她的心裡不只有女兒，雖然女兒是最重要的，可她有餘力的情況下也不會吝嗇對謝家人付出她的好。
「好，那就辛苦您了。」
謝宴止接過了周雅寫的條子，都看了眼，心想最難找的應該是驢皮，不過他能跟大隊長打聽一下。
想到大隊，謝宴止又提醒說：「萱萱你記得帶著阿姨去大隊找歐陽隊長一起坐拖拉機進縣，他應該要去的，他不去也會讓別人去，今天要開始採購工具了。」
周雅說：「也是，過完年應該是要準備耕地了吧？村里這事兒多的喲。」
「過完年應該還要過段時間等天氣回暖才能開始準備春耕事宜，最近有集，好採購一些。」
謝宴止幫魏雨萱把帽子和圍巾好好戴好，又給她兜里塞了錢，「路上小心，別累著了。」
魏雨萱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只能讓謝宴止養在家裡護在家裡的小丫頭了，她有她的一片小天地，謝宴止能做的就是讓她好好的、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魏雨萱點點頭，看著謝宴止的那雙眼睛都要冒出星星了。
現在天氣沒有那麼冷了，謝宴止穿了一件不知道哪裡來的舊皮衣，衣服其實看著挺破的，但耐不住謝宴止長得好呀，舊衣服還給他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意味，特別的帥！
周雅白了女兒一眼，真是，那時候她篤定魏雨萱不會拒絕和謝宴止結婚的重要原因就是周雅太了解自己的閨女了，魏雨萱就是個妥妥的顏控。
「行，那我們走了，小謝你也注意安全，晚上回來見。哦對，你幫我給魏恆送點飯，他已經答應了要幫你和萱萱證明了，這事兒要做就做好，要演戲也演全乎了。」
謝宴止點點頭，「放心吧阿姨，我知道的。」
想到魏恆，魏雨萱的心裡又恨又噁心，偏偏魏恆這樣的人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的，他只覺得所有人都是欠了他的，他就應該要被所有人都供著。
出門之後周雅看得出來女兒心裡不高興，她忍不住在魏雨萱的臉上揉了一把，「要是抗戰時期讓你去當間諜，你怕是當不了一天就要被人給揪出來。」
魏雨萱努努嘴，不想說話，可還是沒忍住：「媽，你說魏恆這個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真是受不了他，也就只有您還能忍他這麼久。」
「真佩服......」魏雨萱本來想說真佩服您，可話到了嘴邊，魏雨萱的心裡卻酸澀得厲害，「真是心疼您。」
媽媽是為了誰一直在忍著的魏雨萱心裡很清楚，所以與其是佩服，不如說是心疼。
魏雨萱是真心感謝和內疚，如果不是她，媽媽早就逃離魏恆這個深淵了。
「你這個笨丫頭。」周雅看著魏雨萱臉上想哭卻憋著的樣子，哭笑不得，「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是為了你忍著的呢？萱萱，你媽也不是個傻子，要是你爸身上一點我能圖的東西都沒有，我難道還不能帶著你和他離婚？」
魏雨萱心想，那是因為你捨不得我，如果捨得下，你一個人走的其實更容易。
她知道媽媽對自己的愛有多深，這份愛讓她十八年來都懵懂無知。
「萱萱，一開始其實沒有那麼不好。」
周雅忽然嘆了口氣，「你也清楚，你外婆家裡更不待見我。說句好笑的，嫁給你爸爸，也是我想要給當年的自己找到一個避難所吧？具體的你媽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反正跟了你爸，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不後悔的。」
「我還沒結婚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連能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滬市雖然沒有這邊這麼冷，但是冬天的鄉下也是要下雪的呀，我就只能睡在廚房裡面，到處漏風，也不讓我點火燒柴取暖，過得可慘了。」
魏雨萱聽得心裡生氣，「所以我外婆他們後來被我舅舅給棄養了也是活該！他們要是對你好點兒，咱們母女兩個都能孝敬她！」
和魏雨萱獲得的一百分的母愛不一樣，周雅得到的愛實在是太少太少了，所以少女時期的她才會毫不猶豫的和魏恆在一起。
城裡人，知識分子，長得不錯，還是大學老師，周雅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麼完美的男人上哪兒都是找不到的。
周雅能夠承認，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小時候的自己一直以來過得太差，所以她認為自己是幸福的。
魏恆對她的要求還沒有周雅的父母對她的高，周雅在家裡不僅要承擔起所有的家務勞動，還要帶剛出生沒多久的雙胞胎弟弟，飯也吃不飽，穿也穿不暖。
到了魏恆這裡，一樣是做家務帶孩子，但家屬院的房子終於有她的房間了， 而且城裡的條件比村裡的好太多，周雅做家務也輕鬆些。
所以起初的那幾年，周雅雖然累，雖然心裡也常常會因為魏恆的打壓而感到失落，但是她是壓根就沒覺得自己過得不好的。
人過得好不好很難去和別人做確切實際的對比，因為你沒過過那樣的生活，所以當然想像不出來人家的生活是怎樣的。
周雅只能跟以前的自己比較，以前過得太差，現在比以前好，她就覺得自己過得「幸福」。
事情的轉折點是在周雅第二次懷孕的時候，那時候她既高興自己很有可能能夠滿足魏恆和婆婆的期待生個兒子，又有點迷茫，迷茫這個兒子的到來對於她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雖然覺得自己婚後的生活一直是「幸福」的，可周雅同時也感到非常的疲憊，她真的每天要做好多事情啊，她要帶兩個小女孩，要操持家務，還要在拿不到足夠多的家用時想方設法的出去掙點錢維持生計。
這讓周雅過得一直很辛苦，可她還是把自己的生活幻想成是幸福的，因為比起以前，她什麼都有了。
懷孕的周雅還總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女兒，她偶爾看著躡手躡腳想要照顧她的女兒，有種看見小時候的自己的感覺。
周雅是在十幾歲的時候母親才生了雙胞胎兒子，可在此之前的十來年裡面卻生了三個妹妹，有的送出去了，有的沒有，總之每個小女孩打出生就是周雅在帶。
可恨的是那時候周雅有時候還嫌棄女兒做家務做得不好，她甚至也開始對才幾歲的女兒打罵，而看著魏雨萱小小的努力的身影時，周雅居然覺得心裡輕鬆了一點，心想可能兒子出生之後女兒是能搭把手的。
至於魏媛，周雅不敢使喚魏媛，魏媛是魏恆的心頭肉。
這也是周雅那個時候非常想要生個兒子的重要原因，她既不滿魏恆對魏媛的偏愛，可又沒有能力和底氣去阻止，她想讓魏恆更加關心疼愛自己的孩子，可周雅左右不了能力比她更強的魏恆，尤其是當時的周雅還要依靠魏恒生活。
所以她一心決定自己一定要生個兒子，正好一向不愛吃酸的她在那段時間很愛吃酸的，所以無論是她還是魏恆都滿心歡喜，酸兒辣女，她懷的一定是個兒子。
懷孕的時候周雅真的是抱著很大的期待和對未來的希望的， 她跟自己說，生個兒子，一定要生個兒子，生了兒子她的後半輩子就有依仗了，她在魏家也能立足了。
她把婆婆不喜歡她和丈夫不看重她的所有原因都歸結在了自己沒有生兒子的事情上面，周雅如果現在可以回到那個時候，她一定不會這麼做，也不會那麼想。
那段時間的周雅真的很忽視她唯一的女兒魏雨萱，一方面是懷孕難受，另一方面是她的確對肚子裡的孩子更看重了，她產生了偏心。
周雅有時候看著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裡也難受極了，可難受之後的卻是狠心，她從一個那樣子的環境裡長大，又被重男輕女的思想包圍，還有一定要讓她生兒子的丈夫和婆婆。
於是周雅覺得這大概就是女孩的必經之路，她走過了，輪到女兒走了。
女兒的生活條件和物質水平已經比周雅的那個時候好太多了，女兒能睡自己的小房間，儘管家裡來了婆婆的話女兒就要睡凳子，可也比周雅從小到大睡在廚房強。
周雅現在還能想起女兒抱著自己枕頭站在她和魏恆的房間門口，哭哭啼啼的說自己做噩夢了，可不可以進來和媽媽一起睡。
周雅很想答應，可魏恆怕魏雨萱耽誤他睡覺，所以不肯，她還想讓自己的女兒去和魏媛睡，魏媛是有自己的房間的。可魏恆也不肯，說魏媛正在長身體。
周雅居然也就狠心把女兒趕出去了，她陪著魏雨萱重新在凳子上睡著，坐在旁邊看著女兒的恬靜的睡顏坐了一晚上。
周雅的內心很痛苦，但她一直以來的認知讓她又覺得這樣做是合理的，她也承認自己沒有能力改變什麼，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連工作都沒又只能依靠男人的女人。
她能做什麼了？
這樣勸告自己之後的周雅，又坦然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內心在自我規避痛苦，周雅對魏雨萱也開始了漠視，只要沒有那麼在意女兒，她的內心就不會這麼焦灼。
直到有一天，她去黑市悄悄賣了點東西回來之後，她的女兒不見了。
而且周雅做事兒相當老道，她一邊想看自己的寶貝女兒，一邊又擔心自己來的太頻繁了謝家會不滿意，所以好幾次都是偷偷來的。
謝宴止撞見過，但也不聲張，就當沒看見。
有一次還遇到周雅偷偷給魏雨萱塞吃的，兩母女在家屬院後門說說叨叨的，周雅說這是好東西，讓魏雨萱自己一個人吃別拿出來。
謝宴止聽著只覺得好笑，尤其是兩母女一唱一和的樣子，瞧著像講小品似的。
後來回家之後魏雨萱果然鬼鬼祟祟的抱著一包東西往房間走，謝宴止也不聲張，等到她覺得自己鬆了口氣的時候再站了出來問她拿的是什麼。
差點沒把魏雨萱給嚇死，然後趕忙做賊心虛似的把東西全掏出來給謝宴止看，還口口聲聲說是自己買的給家裡人打牙祭的。
謝宴止一張臉都差點沒繃住，魏雨萱這樣的丫頭就是那張做一點虧心事都藏不住的人。
他看著魏雨萱臉上的心疼也挺不忍心的，只說家裡人不愛吃這些，讓魏雨萱自己留著吃，魏雨萱才鬆了一口氣。
後來她自己吃的時候還很熱情的邀請一個房間的謝宴止一起，謝宴止嘗了一點兒，的確是好東西，不過是對姑娘的好東西，聽說是周雅自己熬的阿膠，用料精貴。
就是太甜了，謝宴止不愛吃。
不過魏雨萱終究是沒有一個人吃，家裡人對她都好，她隔天就拿了一些下樓給媽媽和妹妹一起吃，幾個大小姑娘湊在一起說話，謝宴止也終於知道了阿膠膏對於女人來說是滋養的補品。
想到這裡，謝宴止忍不住問：「阿姨，之前萱萱吃的那個阿膠膏還能做嗎？她現在懷孕了是該補補身子，您告訴我要用到什麼食材，我去弄回來。」
提到阿膠膏，魏雨萱也想起了那件事，她驚訝的看著謝宴止。
這人怎麼知道阿膠膏是她媽媽做的？
緊接著她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說的那些小里小氣的話，一張笑臉瞬間紅了，眼睛都不敢看謝宴止了。
周雅的心裡也是一咯噔，只不過她比魏雨萱可沉得住氣多了，她的眼睛從幾乎要把「心虛」兩個字寫在臉上的閨女身上掃過去，笑了。
「好，我等會反正是要去縣城的，我看看能不能配齊，但是有幾味材料怕是不好找，我單獨寫給你。」
周雅說：「這次多準備一點，我一次性多熬一些，溪溪和萍姐也能吃，你看她們瘦的。」
做阿膠膏可費勁了，現在兩家人不說一家話，周雅寧願一次性多做點。
再者就是如今的周雅和當初也很不一樣了，她的心裡不只有女兒，雖然女兒是最重要的，可她有餘力的情況下也不會吝嗇對謝家人付出她的好。
「好，那就辛苦您了。」
謝宴止接過了周雅寫的條子，都看了眼，心想最難找的應該是驢皮，不過他能跟大隊長打聽一下。
想到大隊，謝宴止又提醒說：「萱萱你記得帶著阿姨去大隊找歐陽隊長一起坐拖拉機進縣，他應該要去的，他不去也會讓別人去，今天要開始採購工具了。」
周雅說：「也是，過完年應該是要準備耕地了吧？村里這事兒多的喲。」
「過完年應該還要過段時間等天氣回暖才能開始準備春耕事宜，最近有集，好採購一些。」
謝宴止幫魏雨萱把帽子和圍巾好好戴好，又給她兜里塞了錢，「路上小心，別累著了。」
魏雨萱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只能讓謝宴止養在家裡護在家裡的小丫頭了，她有她的一片小天地，謝宴止能做的就是讓她好好的、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魏雨萱點點頭，看著謝宴止的那雙眼睛都要冒出星星了。
現在天氣沒有那麼冷了，謝宴止穿了一件不知道哪裡來的舊皮衣，衣服其實看著挺破的，但耐不住謝宴止長得好呀，舊衣服還給他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意味，特別的帥！
周雅白了女兒一眼，真是，那時候她篤定魏雨萱不會拒絕和謝宴止結婚的重要原因就是周雅太了解自己的閨女了，魏雨萱就是個妥妥的顏控。
「行，那我們走了，小謝你也注意安全，晚上回來見。哦對，你幫我給魏恆送點飯，他已經答應了要幫你和萱萱證明了，這事兒要做就做好，要演戲也演全乎了。」
謝宴止點點頭，「放心吧阿姨，我知道的。」
想到魏恆，魏雨萱的心裡又恨又噁心，偏偏魏恆這樣的人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的，他只覺得所有人都是欠了他的，他就應該要被所有人都供著。
出門之後周雅看得出來女兒心裡不高興，她忍不住在魏雨萱的臉上揉了一把，「要是抗戰時期讓你去當間諜，你怕是當不了一天就要被人給揪出來。」
魏雨萱努努嘴，不想說話，可還是沒忍住：「媽，你說魏恆這個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真是受不了他，也就只有您還能忍他這麼久。」
「真佩服......」魏雨萱本來想說真佩服您，可話到了嘴邊，魏雨萱的心裡卻酸澀得厲害，「真是心疼您。」
媽媽是為了誰一直在忍著的魏雨萱心裡很清楚，所以與其是佩服，不如說是心疼。
魏雨萱是真心感謝和內疚，如果不是她，媽媽早就逃離魏恆這個深淵了。
「你這個笨丫頭。」周雅看著魏雨萱臉上想哭卻憋著的樣子，哭笑不得，「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是為了你忍著的呢？萱萱，你媽也不是個傻子，要是你爸身上一點我能圖的東西都沒有，我難道還不能帶著你和他離婚？」
魏雨萱心想，那是因為你捨不得我，如果捨得下，你一個人走的其實更容易。
她知道媽媽對自己的愛有多深，這份愛讓她十八年來都懵懂無知。
「萱萱，一開始其實沒有那麼不好。」
周雅忽然嘆了口氣，「你也清楚，你外婆家裡更不待見我。說句好笑的，嫁給你爸爸，也是我想要給當年的自己找到一個避難所吧？具體的你媽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反正跟了你爸，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不後悔的。」
「我還沒結婚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連能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滬市雖然沒有這邊這麼冷，但是冬天的鄉下也是要下雪的呀，我就只能睡在廚房裡面，到處漏風，也不讓我點火燒柴取暖，過得可慘了。」
魏雨萱聽得心裡生氣，「所以我外婆他們後來被我舅舅給棄養了也是活該！他們要是對你好點兒，咱們母女兩個都能孝敬她！」
和魏雨萱獲得的一百分的母愛不一樣，周雅得到的愛實在是太少太少了，所以少女時期的她才會毫不猶豫的和魏恆在一起。
城裡人，知識分子，長得不錯，還是大學老師，周雅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麼完美的男人上哪兒都是找不到的。
周雅能夠承認，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小時候的自己一直以來過得太差，所以她認為自己是幸福的。
魏恆對她的要求還沒有周雅的父母對她的高，周雅在家裡不僅要承擔起所有的家務勞動，還要帶剛出生沒多久的雙胞胎弟弟，飯也吃不飽，穿也穿不暖。
到了魏恆這裡，一樣是做家務帶孩子，但家屬院的房子終於有她的房間了， 而且城裡的條件比村裡的好太多，周雅做家務也輕鬆些。
所以起初的那幾年，周雅雖然累，雖然心裡也常常會因為魏恆的打壓而感到失落，但是她是壓根就沒覺得自己過得不好的。
人過得好不好很難去和別人做確切實際的對比，因為你沒過過那樣的生活，所以當然想像不出來人家的生活是怎樣的。
周雅只能跟以前的自己比較，以前過得太差，現在比以前好，她就覺得自己過得「幸福」。
事情的轉折點是在周雅第二次懷孕的時候，那時候她既高興自己很有可能能夠滿足魏恆和婆婆的期待生個兒子，又有點迷茫，迷茫這個兒子的到來對於她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雖然覺得自己婚後的生活一直是「幸福」的，可周雅同時也感到非常的疲憊，她真的每天要做好多事情啊，她要帶兩個小女孩，要操持家務，還要在拿不到足夠多的家用時想方設法的出去掙點錢維持生計。
這讓周雅過得一直很辛苦，可她還是把自己的生活幻想成是幸福的，因為比起以前，她什麼都有了。
懷孕的周雅還總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女兒，她偶爾看著躡手躡腳想要照顧她的女兒，有種看見小時候的自己的感覺。
周雅是在十幾歲的時候母親才生了雙胞胎兒子，可在此之前的十來年裡面卻生了三個妹妹，有的送出去了，有的沒有，總之每個小女孩打出生就是周雅在帶。
可恨的是那時候周雅有時候還嫌棄女兒做家務做得不好，她甚至也開始對才幾歲的女兒打罵，而看著魏雨萱小小的努力的身影時，周雅居然覺得心裡輕鬆了一點，心想可能兒子出生之後女兒是能搭把手的。
至於魏媛，周雅不敢使喚魏媛，魏媛是魏恆的心頭肉。
這也是周雅那個時候非常想要生個兒子的重要原因，她既不滿魏恆對魏媛的偏愛，可又沒有能力和底氣去阻止，她想讓魏恆更加關心疼愛自己的孩子，可周雅左右不了能力比她更強的魏恆，尤其是當時的周雅還要依靠魏恒生活。
所以她一心決定自己一定要生個兒子，正好一向不愛吃酸的她在那段時間很愛吃酸的，所以無論是她還是魏恆都滿心歡喜，酸兒辣女，她懷的一定是個兒子。
懷孕的時候周雅真的是抱著很大的期待和對未來的希望的， 她跟自己說，生個兒子，一定要生個兒子，生了兒子她的後半輩子就有依仗了，她在魏家也能立足了。
她把婆婆不喜歡她和丈夫不看重她的所有原因都歸結在了自己沒有生兒子的事情上面，周雅如果現在可以回到那個時候，她一定不會這麼做，也不會那麼想。
那段時間的周雅真的很忽視她唯一的女兒魏雨萱，一方面是懷孕難受，另一方面是她的確對肚子裡的孩子更看重了，她產生了偏心。
周雅有時候看著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裡也難受極了，可難受之後的卻是狠心，她從一個那樣子的環境裡長大，又被重男輕女的思想包圍，還有一定要讓她生兒子的丈夫和婆婆。
於是周雅覺得這大概就是女孩的必經之路，她走過了，輪到女兒走了。
女兒的生活條件和物質水平已經比周雅的那個時候好太多了，女兒能睡自己的小房間，儘管家裡來了婆婆的話女兒就要睡凳子，可也比周雅從小到大睡在廚房強。
周雅現在還能想起女兒抱著自己枕頭站在她和魏恆的房間門口，哭哭啼啼的說自己做噩夢了，可不可以進來和媽媽一起睡。
周雅很想答應，可魏恆怕魏雨萱耽誤他睡覺，所以不肯，她還想讓自己的女兒去和魏媛睡，魏媛是有自己的房間的。可魏恆也不肯，說魏媛正在長身體。
周雅居然也就狠心把女兒趕出去了，她陪著魏雨萱重新在凳子上睡著，坐在旁邊看著女兒的恬靜的睡顏坐了一晚上。
周雅的內心很痛苦，但她一直以來的認知讓她又覺得這樣做是合理的，她也承認自己沒有能力改變什麼，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連工作都沒又只能依靠男人的女人。
她能做什麼了？
這樣勸告自己之後的周雅，又坦然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內心在自我規避痛苦，周雅對魏雨萱也開始了漠視，只要沒有那麼在意女兒，她的內心就不會這麼焦灼。
直到有一天，她去黑市悄悄賣了點東西回來之後，她的女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