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為什麼對我好?因為你是我同胞;此戰便是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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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站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望著那列靜靜臥在鐵軌上的火車。蒸汽機車頭不時噴出白氣,在夕陽下像一頭喘息著的巨獸。他那張布滿凍瘡和血痂的臉抽動了一下,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肌肉僵硬得如同凍土。

  他回頭望向站台——幾個穿著油污工裝的人正貓腰檢查車輪,鐵錘敲擊螺栓的鐺鐺聲在空曠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一個滿臉煤灰的中年工人直起身,抹了把汗,朝林彥揮動著胳膊!

  「還杵著幹啥?快上車啊!」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這車就是給你們備的!快啊!」

  林彥渾身一顫,仿佛被電流穿過。他扭頭看向戴剛,發現對方正死死盯著自己,眼眶通紅。

  他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氣,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鄉親們,上車!」

  他的聲音像塊破布般撕裂在風裡。

  人群騷動起來。像解凍的冰河,開始涌動。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光亮,僵硬的腿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人們互相攙扶著,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站台、朝著那列噴吐著白色希望的鋼鐵長龍涌去。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礦工顫巍巍地指向車廂,渾濁的眼裡迸發出孩子般的光。

  「走啊!有火車坐了!」

  一個年輕卻瘦削的如同骷髏一般的礦工,攙扶著一個老人,聲音哽咽。

  「娘,我能活命了……您在家等我,我一定回家……您等我回家……」

  還有婦人,抱著懷裡的襁褓,什麼都沒說,卻嗚咽出聲。

  而與此同時。

  原本混成一色,不分彼此的浩蕩的人群,此時卻奇異的,分化成了兩組截然不同的人群。

  一群人,此時急迫的,往火車的方向涌去,想要爬上火車。

  而另一群人,卻舉措詭異的往後退,他們沒有往火車所在的位置奔襲,而是迅速散開,像堤壩疏導洪水般引導著人流……

  「抱孩子的往這邊!慢點,別擠!」

  「受傷的弟兄搭把手!一個拽一個!」

  「車廂里寬敞著呢,大家都能上去!別慌!」

  ……

  那些負責疏散人流的人影,毫無疑問,都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內測玩家」!

  他們一邊維持秩序。

  一邊把那些礦工,一個接一個的送上火車。

  ……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此時半跪在車廂連接處。他的棉襖袖口磨得發亮,手指卻異常靈活地調整著踏板角度。之後托舉著一個瘦弱的少年,試著把那個少年,送上火車。

  「腳踩穩嘍!」

  他托著那個瘦弱少年的腋下,把他高高舉起,那孩子輕得像片羽毛,肋骨隔著破棉襖硌手。少年慌亂地蹬著腿,凍僵的腳趾蜷縮著。

  老人舉著他,將他推進車廂,順手從懷裡掏出半塊窩頭塞過去!

  「路上吃,嚼慢了咽,別噎著。」

  那個少年錯愕的看著那個老人。

  「爺爺,你不上車嗎?你也上來啊!」

  那個老人卻咧嘴笑了笑,之後搖了搖頭。

  「我不上,我不上去,我是抗聯的,我還得去幫別的同胞!」

  「小朋友……好好活!」

  「我吃過很多好吃的東西,東北的鍋包肉,燕北的銅鍋涮羊肉,嶺南的啫啫煲,川菜,魯菜,湘菜……還有大好的河山,我都見過……」

  「活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所以,你們也要活下去啊!要好好的活……」

  那個老人衝著車廂上的少年,揮了揮手,隨後轉頭去幫扶別的礦工……

  另一節車廂下。

  一個戴眼鏡的女學生模樣的少女,此時吃力地扶住一位婦女的後腰。推著他往前。

  那婦女懷裡抱著用破布裹著的嬰兒,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突然婦女腿一軟向下滑去,女學生猛地用肩膀扛住她的軀體,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

  她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嬸子,再往前走三步!您看,車廂里有亮光!您別怕!」

  婦女死死地抱著襁褓,眼神無措的盯著那個少女。

  「我的孩子……」

  那個少女猛地抬起頭,聲音撕裂。

  「您的孩子,若是還有聲息,您就應該立刻上車。」

  「您的孩子,若是已經凍死在了路上,他若是在天有靈,也一定希望他的母親,能好好活命,而不是辜負這麼多人的心血!」

  那婦人,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了幾下,她不再掙扎。

  任由那個學生模樣的少女,把自己推上了列車。

  ……

  一個滿臉絡腮鬍、看起來像老工人的漢子,組織著幾個傷勢較輕的礦工,在車廂門口組成了一道簡陋的人鏈。

  他站在最下面,將行動不便的人一個個抱起來,遞給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再往車廂里送。他的動作沉穩有力,仿佛不知疲倦。

  一個失去了一條小腿的年輕礦工被遞到他面前,那斷腿處只用破布胡亂包裹著,血跡斑斑。絡腮鬍玩家沒有絲毫猶豫,小心翼翼地將年輕人橫抱起來,像托著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後穩穩地向上傳遞。他的手臂肌肉虬結,額角滾落大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變成白氣。

  接過傷者的其他的玩家也極其小心,他們調節著自己全身的肌肉,儘可能的把那個斷了一條腿的礦工,送上列車。

  而那個被送上列車的斷了一條腿的礦工,怔怔的望著那些托舉著自己的人群。

  他忍不住的低聲喃喃。

  「為啥?」

  「為啥啊!為啥這麼對我!」

  「為啥對我這麼好呢?」

  「我一條腿已經沒了,我就是個廢人了。你們還救我幹什麼?」

  「你們應該像地主老爺一樣,把我扔到冰窟窿里,為什麼……為什麼不肯放棄我呢?我自己都不知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周圍的人,全都一怔,但他們很快,就繼續托舉著那個斷了一條腿的礦工,把他往列車上送。

  他們望著那個礦工,滿是淚痕的臉,都咧嘴露出笑容。

  「你在說什麼胡話呢,老鄉!」

  「為什麼要救你?這需要理由嗎?因為你是我們的同胞……」

  「地主老爺?放心吧,以後的大夏,再也沒有地主了!大家都是平等的!老鄉,好好活下去,斷了一條腿,沒什麼關係的?等打跑了小鬼子,你依舊可以去看大好河山!」

  ……

  林彥此時,也在奮力地將人往上推。

  他看到一個約莫八九歲、瘦得眼睛大大的男孩,穿著完全不合身的破棉襖,正努力地想扒住車廂邊緣,小腳在空中亂蹬。

  林彥的心頭一緊,他努力的擠過去,伸出雙手托住男孩的腋下,用力將他往上舉。

  那個忽然飛起的小男孩兒錯愕的回頭,在看清林彥的臉後,男孩髒兮兮的小臉上竟然綻開一個虛弱卻明亮的笑容。

  「謝謝叔叔……」

  林彥搖了搖頭。

  「不用……」

  可林彥的話還沒說完。

  忽然……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空氣。

  林彥只覺得臉上一熱,一股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托舉的力量一空,男孩那顆剛剛還對他微笑的小腦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爆裂開來,溫熱的鮮血和灰白的腦漿濺了林彥滿頭滿臉。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彥僵在原地,雙臂還保持著托舉的姿勢,懷裡是那具瞬間失去生命的、輕飄飄的小身體。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茫然之中,唯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瞳孔急劇收縮。

  下一秒,他猛地扭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車站外側那片覆蓋著白雪的山坳。夕陽的餘暉下,那裡影影綽綽,出現了許多快速移動的土黃色小點!刺刀的寒光在血色夕陽下閃爍。

  「狗日的鬼子!!!」

  林彥的嘶吼聲如同受傷野獸的哀嚎,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狗日的鬼子又追來了!快!快上車!能上的都快上車!」

  「抗聯的同志!內測的同胞們!拿槍!快拿槍!擋住他們!給老鄉們爭取時間!」

  「他娘的,我們決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火車啟動後,立刻炸掉鐵軌!」

  「之後我們負責攔截那些鬼子!」

  「我們就在黑山咀,和鬼子決一死戰!打完這場仗,你們能回去和親朋好友吹一輩子!此戰……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在東北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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