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希望世界和平,打鬼子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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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的嘶吼和玩家們的呼喊,像燒紅的鐵釘,楔入凍僵的空氣。

  山脊上死寂了片刻!

  那些礦工們,早已疲憊不堪,他們的眼神,在呆滯和茫然了片刻後,才重新煥發神采……

  緊接著山脊上,第一個礦工動了。

  是個幾乎只剩骨架的老礦工,他的一條腿以奇怪的角度彎著,顯然斷了。

  他用一截炸斷的槍托撐著地,試了兩次,才顫巍巍地把那條好腿蹬直。破棉褲的膝蓋處磨得稀爛,露出裡面凍得發紫的皮肉,和深可見骨的傷口。他沒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聲,像拉不動的老風箱。但他站起來了。

  緊接著,旁邊一個半大的孩子——可能才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有一雙老人般枯槁的眼睛……他猛地用手背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冰碴。他試圖去攙扶身邊一個腹部中彈、還在滲血的漢子,那漢子推開他的手,自己用手掌死死按住傷口,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上青筋暴起,靠著這股狠勁,竟也一點點挪站了起來。血從他指縫裡不斷溢出,滴落在暗紅色的雪泥里,但他站得筆直。

  更遠處,一個婦人,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早已凍僵、臉色青紫的嬰兒,她像是沒聽見喊聲,只是痴痴地看著北方。但她的腳,卻開始動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不知是誰的斷臂或碎骨,茫然地向前邁步。她的棉襖後背裂開一大道口子,露出裡面乾瘦的、布滿鞭痕的脊背,隨著她的動作,那些陳舊的傷疤和新添的凍瘡一起扭動著。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那些礦工們,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站了起來。

  這些剛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渾身沾滿自己和他人血漿的人們,開始蠕動。

  動作緩慢、僵硬、踉蹌,仿佛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力,都要扯斷黏連在一起的筋骨。

  但他們依舊互相攙扶,或者乾脆依靠著身邊還能動的軀體,沉默地、艱難地,重新匯聚成一股黑色的、緩慢流動的潮水。

  向著北方進發……

  那些內測玩家們也動了起來。一個肩膀挨了一發子彈的年輕人,咬著牙,把自己當成了拐杖,讓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礦工搭著他的肩,往前走。

  另一個內測玩家背起一個昏迷的礦工,自己的傷口在重壓下崩裂,血順著褲腿流下,在雪地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紅線。

  還有一個內測玩家,左右各攙扶著一個瘦削的礦工,幾乎是以拖拉的姿勢,拽著他們往前。

  他們沒有喊口號,只是咬著牙,低著頭,用還能用的肩膀和脊背,扛起一個又一個同胞,匯入人流。

  山脊上的人影,開始變得稀疏。

  林彥拄著槍,站在原地,看著這片移動的、流淌的洪流。

  寒風卷著雪沫,抽打著他滾燙的臉頰。

  他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痛楚。髮絲被血和汗黏在額頭上,早已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綹。

  他回過頭。

  山脊最高處,還散落著幾十個身影。他們沒有跟著人流下去。

  一個靠著半截焦黑杉樹的漢子,肚子被劃開了,他用一條髒污的布帶胡亂纏著,但腸子還是隱約可見。他仰著頭,看著天空,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像是老家哄孩子睡覺的謠歌,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另一個玩家坐在一塊炸塌的山石上,一條腿從膝蓋以下不見了,斷處用破布捆著,還在滲血。他正笨拙地、一遍遍地試著給一支打空了子彈的步槍上刺刀,手指凍得不聽使喚,刺刀好幾次掉在雪裡,他又默默地撿起來,繼續嘗試。

  更遠點,三個人背靠背坐在一起。中間那個似乎已經沒了氣息,頭耷拉著。兩邊的人也都受了重傷,一個胸口一片模糊,另一個少了只胳膊。但他們依舊撐著中間同伴的身體,望著北方漸漸亮起的天光,一動不動,像三尊凝固的雕像。

  還有一個,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屍堆旁邊,望著頭頂越來越淡的月亮和逐漸泛白的天空,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抬起一隻手,對著那片即將被晨曦取代的深藍,輕輕揮了揮,像是告別。

  東方的天際,墨藍正在一點點褪色,染上一種模糊的、冰冷的灰白。幾縷稀薄的雲彩被尚未可見的太陽勾勒出黯淡的金邊。

  遠處的山巒呈現出清晰的、鋸齒狀的黑色剪影。

  破曉前的光線是一種奇特的冷色調,不足以溫暖任何東西,卻足以讓這片戰場的每一個細節都變得更加清晰——凝固的血泊、散落的殘肢、空洞的眼神,都在這種光線下顯得無比刺目。


  林彥看著他們,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聲音破碎不堪!

  「你們……不走了嗎?一起走啊……試著……一起走啊……」

  那個試著上刺刀的斷腿玩家抬起頭,臉上混著血污和硝煙,卻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聲音嘶啞卻平靜!

  「走不了啦,同志。我這腿,下山的話,只會拖累大家。我是二零年參軍,三五年退伍轉業。在部隊十來年,打槍、跳傘、扛洪、救災……都幹過。唯一的遺憾,就是沒真刀真槍跟侵略者幹過仗——當然,這是我個人的遺憾,不是國家的。這一次……賺到了!讓我再多待會兒,萬一還有鬼子過來,我這刺刀,還能拼一個。拼不了……那就拼不了吧!盡力了……死亡之後,我會退出這個世界!剩下的仗,我也打不了啦!只能祝願你們勝利……祝願……民族不死,國家不亡,大夏,武運昌隆……」

  靠杉樹的那個哼歌的漢子停了下來,喘了口氣,聲音微弱!

  「我家……我家是琅琊的……九年前,鬼子打進了東北,三年前,鬼子又打進了琅琊!琅琊也淪陷了,我爹娘……都沒了。只有一個年幼的弟弟,還指望著我養,我為了給弟弟掙口吃的,帶著弟弟,被鬼子騙來這裡挖煤……這一挖就是三年,三年來,我下去挖煤,弟弟就在工棚里等我……他已經八歲了,長得去比六歲的孩子,還瘦,還小……就在咱起義的三個月前,他在工棚里,染了風寒,昏睡過去,就再也沒有醒來!鬼子把他的屍體拖走了,給他們豢養的狼狗加餐……那群天殺的鬼子,連我弟弟的屍骨,都不肯留給我!從他死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也不想活了!我只想要報仇……今天……值了……我殺了四個……能去陰曹地府見爹娘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神開始渙散,卻依舊望著天空。

  那三個背靠背的人里,少了只胳膊的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石頭摩擦!

  「我們三……一個村的……一起來礦上……說好……一起回去……現在……回不去了……就一起……留這兒吧……看著點路……省得後面的老鄉……再被鬼子堵著……」

  他說完,把頭輕輕靠在中間那早已冰涼的同伴肩上,閉上了眼……像是睡著了一樣。

  四仰八叉躺著的那個玩家,依舊看著天,像是在對天空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嘿……這遊戲……真他媽逼真……疼死了……下次……下次能不能調低點痛覺啊……不過……真的值得!我剛剛用鐵鍬劈了一個鬼子!我一個人哦!我要是活在一百年前,也算是烈士吧!打嘴炮不如打鬼子!爸媽……兒子在這邊……沒給你們丟人吧!爸媽……今年我過生日,你們回家來一起陪我過好不好!」

  還有一個靠在岩石陰影里的年輕人,此時也回頭望向林彥,他看起來傷得最輕,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打空了的子彈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板邊緣。他抬起頭,眼神清澈卻空洞,聲音很輕,帶著點學生氣的靦腆!

  他的手裡,此時竟然掐著一隻小小的梅花,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採摘來的。

  「大神……我也走不了了……我大腿中彈,應該是傷到大動脈了……我是學歷史的……寫論文的時候,專門研究過第二次世界戰爭……我查過很多的資料,看過很多的歷史記錄……但直到今天,我才真切的體會到,當年……當年的悲慘……」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血沫子!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梅花,他應該是把那支花藏了很久,直到現在他才拿出來……

  「戰爭真是個糟糕的玩意……糟糕透了……」

  「會死很多很多的人……我的好朋友,被鬼子的手榴彈,炸得面目全非,血肉糊在山岩上,可我竟然不悲傷了,我已經麻木了,我只是向著,或許我可以用勺子,把他刮下來,然後葬在飯盒裡。」

  「你們說……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我希望這世界,再無戰爭,孩子們都能有天真的笑臉……當然,咱們國家打小鬼子這場仗除外……除了對小鬼子的復仇之戰,我希望世界和平,再無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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