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先生期待,豈能辜負,小姐熱血,豈能拖累;什麼叫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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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如同鬼魅的尖嘯,卷過防疫給水部隊實驗場的大門。

  貨車的駕駛艙里,劉旺咧開嘴,那笑容扭曲而猙獰!

  他穿著皮鞋的腳將貨車的油門踏板死死踩到了底!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龐大的車身如同被激怒的鋼鐵巨獸,猛地向前躥去!

  兩個剛從爆炸震駭中回過神、試圖舉槍瞄準的鬼子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動作。他們的瞳孔在極速逼近的車頭映照下驟然收縮,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

  砰!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其中一個鬼子如同被全速奔跑的烈馬正面撞上,整個人輕飄飄地離地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隨即像一袋破布般重重砸在遠處水泥澆築的地面上,鮮血瞬間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雪地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另一個則更慘。他試圖向側旁撲倒,但速度太慢了。沉重的貨車前輪毫無憐憫地碾過了他的下半身!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碎聲甚至短暫壓過了引擎的轟鳴。車輪過後,那鬼子的腰部以下幾乎變成了一灘混雜著碎骨、血肉和衣料纖維的糊狀物,只有上半身還在無意識地劇烈抽搐著,口中噴涌著血沫,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珠凸出,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劉旺甚至能通過方向盤感受到那碾過肉體的、令人不適的顛簸和阻滯感。

  但這非但沒有讓他恐懼,反而激起了一種原始而血腥的快感。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味隨風灌入駕駛室,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潔淨」——仿佛這血,能洗刷掉一些粘稠的污穢。

  「小鬼子!沒想到吧!你們的報應來了!」

  他嘶吼著,聲音因極度激動而撕裂!

  「老子眼睜睜看著你們在哈拉賓這些年,幹了那麼多骯髒齷齪事,今天,今天終於可以替東北的父老鄉親,出一口惡氣了。」

  而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噠……

  突然,一陣密集如暴雨般的機槍聲從側前方的一座瞭望塔上響起!那是九二式重機槍沉悶而致命的嘶吼!

  駕駛室的玻璃瞬間被徹底粉碎,化為無數晶瑩的碎渣,劈頭蓋臉地濺射進來!子彈如同灼熱的鐵犁,輕而易舉地撕裂了薄弱的車門和駕駛艙的鐵皮!

  劉旺的身體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噗!噗噗!

  數顆灼熱的子彈幾乎同時鑽入了他的身體——肩膀爆開一團血花,胸口像是被重錘連續擊中,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溫熱血流瞬間湧出,浸透了他厚厚的棉衣,迅速變得冰冷粘稠。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變成了一聲悶哼。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推得撞在扭曲變形的方向盤上,又軟軟地癱回座椅。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遠去,只剩下自己粗重而帶著血沫的喘息聲,以及心臟瘋狂跳動、仿佛要撞破胸膛的轟鳴。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數個傷口正在汩汩地冒著鮮血,迅速將衣物染成深褐色。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力量正隨著血液快速流失,握住方向盤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晃動,血色一點點地侵蝕著視野。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布滿蛛網般裂紋的前擋風玻璃框看去。

  完蛋了。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大貨車的前後左右,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來密密麻麻的鬼子兵。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或躲在掩體後,或半跪在地,槍口無一例外地指向這輛已然癱瘓的貨車。刺刀的寒光在火光映照下星星點點,如同無數毒蛇的眼睛。

  更遠處,幾個軍官模樣的鬼子正指指點點,臉上帶著驚怒交加和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神色。他們顯然已經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意外或發瘋,而是有預謀的襲擊。但他們更想活捉這個膽大包天的司機,撬開他的嘴,弄清楚到底是誰指使,還有沒有同黨,目的是什麼。

  包圍圈正在一步步地、小心翼翼地縮小。鬼子兵們臉上帶著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在他們看來,駕駛室里那個血人,已經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逃。

  絕望如同冰水,澆滅了方才沸騰的熱血,讓劉旺打了個寒顫。

  但隨即,這寒意又被更洶湧的怒火所取代。

  他看著這些穿著黃呢子軍服、端著步槍、一步步逼近的身影,這些年的屈辱和憤懣如同開閘的洪水,猛地衝垮了堤壩。


  「來,都來!來得好啊!」

  他低聲嘶啞地笑著,血沫從嘴角不斷溢出!

  「這些年,因為先生的原因,老子也得給你們當狗,沒少受窩囊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冰冷或帶著嘲弄的臉孔,思緒卻飄回了哈拉賓的街巷。

  他看見鬼子憲兵當街搶走老農辛辛苦苦種出的最後一袋糧食,老農跪地哀求,換來的卻是一槍托砸得頭破血流;他看見鬼子巡邏隊以「檢查良民證」為名,肆意刁難羞辱過往的百姓,稍有遲疑便是拳打腳踢;他看見年輕的姑娘媳婦們嚇得不敢單獨出門,生怕被那些畜生盯上,拖進兵營或特務機關,從此人間蒸發;他看見寒冬臘月里,多少人家因為煤炭被鬼子強行「徵用」而活活凍斃;他看見那些所謂的「勤勞奉仕隊」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去修工事、挖礦,累死、餓死、被打死,屍體就像垃圾一樣扔進萬人坑;他看見親朋的孩子因為偷偷藏了一塊糖,被鬼子小孩追著罵「大夏豬」,嚇得哇哇大哭跑回家……

  哈拉賓的老百姓更沒少受窩囊氣!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家忍飢挨凍,多少人家擔驚受怕!這片黑土地上的父老鄉親,誰心裡沒憋著一團火?誰眼裡沒藏著深深的恨?只是因為這刺刀和槍炮,因為這殘酷的現實,不得不低下頭,彎下腰,把血淚和著牙往肚子裡咽!

  現在,是你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劉旺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幽芒。

  鬼子想抓活的?想從他嘴裡掏出情報?笑話!

  他劉旺雖然讀書不多,但打小知道「忠義」兩個字!

  沈先生以國士待他,將他從瀕死邊緣救回,給了他一家活路和尊嚴,他豈能辜負?

  小姐和那些年輕人,正在為了這片土地拋頭顱灑熱血,他豈能成為他們的拖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靠著一股驚人的意志力撐住了。

  他顫抖著,用盡最後的氣力,艱難地從駕駛座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里,掏出了兩顆碩大的、木柄已經有些發黑的手雷。這是他的私藏,最後兩顆手雷。

  他低頭,看著這兩顆冰冷而沉重的手雷,眼神異常平靜。

  他用牙齒,艱難地咬掉了其中一顆的保險銷,然後將它穩穩地放在自己癱軟的大腿上。接著,又咬掉了第二顆的保險銷,這一次,他將其直接叼在了嘴裡!鐵質的拉環磕碰著他的牙齒,傳來冰冷的觸感和濃烈的火藥味。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越來越近的、警惕而貪婪的鬼子面孔,又仿佛透過他們,看向了更遠處那片深沉的黑夜,看向了鍋爐房的方向。

  小姐,保重。先生,夫人,保重。

  先生,抱歉啊!

  不能和你一起去關內了。

  當年老家饑荒,我和家人一起逃難到東北,才混上一口飯吃,當時我就決定,以後這片黑土地,就是我的家了,我死也要死在這裡。死在別的地方,我怕我不習慣!

  劉旺……先走一步。

  人生在世,最多不過百年,劉旺,不枉此生,來過人間!

  然後,他咧開一個滿是鮮血的、無比猙獰卻又無比暢快的笑容,用盡胸腔里最後一絲氣息,發出了模糊不清卻石破天驚的嘶吼!

  「小鬼子!我日你們祖宗!!!」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油門殘破的連杆用斷腿死死壓住,同時用還能動彈的右手,猛地將方向盤打向鬼子最密集的方向!早已不堪重負的引擎發出最後一聲嗚咽,貨車猛地向前一竄!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鬆開了握著胸前那顆手雷壓片的手!同時,牙齒狠狠合攏,咬下了嘴裡那顆手雷的拉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包圍上來的鬼子兵們臉上的表情由警惕、殘忍瞬間變為極致的驚愕和恐懼!他們看到了駕駛室里那個血人臉上瘋狂的笑容,看到了他嘴裡叼著的、正在冒煙的東西,看到了他鬆開的雙手……

  「手榴弾(手榴彈)!」

  「気をつけてください(小心!」

  「爆発だ、早く走れ!(爆炸,快跑!)」

  ……

  悽厲的、變調的尖叫聲剛剛響起,便被兩聲幾乎重疊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徹底吞沒!

  轟!!!轟!!!


  巨大的火球如同憤怒的紅蓮,猛地從駕駛室內部爆發開來!緊接著,是貨車的油箱,和貨車內儀器的連鎖殉爆——貨車的車廂里,其實也安置了炸藥,是老劉這次行動前,自己偷摸布置的,就連沈宗岱都不知道。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接二連三,一聲高過一聲!貨車瞬間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駕駛室徹底解體,鋼鐵碎片、玻璃渣子、燃燒的坐墊棉絮以及……血肉殘肢,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

  灼熱的氣浪呈環形猛地擴散開來,將離得最近的十幾個鬼子兵如同稻草人般狠狠掀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非死即傷!稍遠一些的也被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耳鼻流血,暫時失去了聽覺和能力。

  熊熊烈焰沖天而起,吞噬了貨車的殘骸,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火光跳躍著,扭曲著,仿佛在跳著一支狂暴而悲壯的死亡之舞。濃黑的煙柱翻滾著升上夜空,帶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和硝煙的辛辣氣味。

  爆炸聲久久迴蕩在實驗場的上空,甚至暫時壓過了悽厲的警報聲。

  那團巨大的、燃燒的、如同地獄獻祭般的火球,成為了這一刻絕對的中心——悲壯、慘烈、卻又帶著一種焚盡一切污穢的美艷的決絕……

  而與此同時。

  實驗場深處,鍋爐房碩大的陰影下……

  夏之南正屏息凝神,將最後一塊用油紙包裹好的九三式炸藥,小心翼翼地塞進一簇粗大蒸汽管道與鍋爐主體連接的脆弱縫隙深處。這裡熱量集中,一旦引爆,足以引發致命的連鎖反應。

  她剛剛固定好炸藥,正準備連接引信……

  可突然,一聲比一聲猛烈、集中、仿佛要將天地都撕裂的連環爆炸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大門方向傳來!

  轟!!!轟隆隆!!!

  這一次的動靜遠超之前!

  甚至連夏之南腳下堅固的水泥地都傳來了清晰的震感!鍋爐房的鋼架結構也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她猛地回頭,赫然看到實驗場大門方向,一團巨大無比、耀眼奪目的火球裹挾著濃煙沖天而起,仿佛一朵瞬間綻放又急速膨脹的死亡之花,將那片夜空徹底點燃!

  那火光如此猛烈,帶著一種焚盡一切的慘烈氣勢,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浪!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一窒。

  是誰?

  這絕不是計劃內的爆炸!這動靜太大了!是「鐵錘」他們遇到了意外,被迫提前引爆炸藥?還是「青雀」或「釘子」在行動中暴露,不得不以身殉國。

  她腦海中飛快閃過那幾個同伴的身影,心中湧起巨大的不安和悲痛。不,不對,他們的任務區域都不在正門方向……

  那是父親沈宗岱還準備了其他後手?派了別的死士來製造混亂,為他們創造條件?

  一個個可能性閃過腦海,但她唯獨沒有想到那個這幾天裡沉默寡言、總是微微弓著腰、臉上帶著謙卑笑容的司機劉叔——劉旺。

  那個看著沈明珏長大的長輩,那個父親最信任的心腹,那個剛剛才把他們安全送到這裡的人……她潛意識裡覺得,劉旺此刻應該已經按照計劃撤離了,或者至少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等待接應。

  沒有時間細想了。

  不論是誰!

  這都是難得的機會。

  夏之南深吸一口氣,所有的雜念都被強行壓下。

  她迅速將引信仔細地接駁到炸藥上,動作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但卻異常精準。

  這種引信並非一百年後的電子遙控裝置,而是民國時期、一種比較流行的,簡單的機械鐘錶延時引爆裝置。

  她小心翼翼地旋轉著引爆器上的旋鈕,將時間設定在十分鐘後。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時間,足夠他們撤離到相對安全的距離,也足夠其他位置的同志完成他們的任務。

  咔噠、咔噠……旋鈕轉動的聲音在鍋爐的低沉轟鳴和遠處隱約的喧囂中,顯得異常清晰,仿佛死神的倒計時。

  做完這一切,她將引爆裝置小心翼翼地隱藏在了一堆廢棄的保溫材料後面,確保不會被輕易發現。

  而就在這時,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從備用電機倉庫的方向疾奔而來,是代號紅薯的那個青年,他的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額頭上滿是汗水,但那雙透過碎裂鏡片的目光卻亮得驚人。

  「搞定了!」

  他喘著粗氣!

  「炸彈安置完了!藏在發電機底座下面,絕對夠勁!只要鍋爐房這邊的炸藥被引爆,產生的劇烈震動和衝擊波,能直接引發倉庫那邊炸彈的殉爆!你這邊結束了嗎?你這邊的炸彈如果設定完成!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炸彈爆炸……」

  夏之南咽了一口唾沫。雙手終於離開炸彈。

  「完成了!」

  「炸彈的布置方法,是在論壇上,跟一個拆彈專家學的,炸彈的安置不算困難……順利引爆,應該問題不大……如果真的出現紕漏,我還可以選擇人工引爆!這次我們的行動計劃,是赤紅論壇上的軍事學專家和各方大神,聯合制定,我們看似只有五個人,但身後,其實是千軍萬馬!」

  「無論如何,今晚,我都要讓這群小鬼子知道,什麼他媽的叫他媽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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