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真正的山林之王;他是鐵打嗎?一個人怎麼能牛逼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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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更緊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張大柱——或者說,此刻占據著這具軀殼的「老壇酸菜」,只覺得鼻腔里灌滿了冰冷的鐵鏽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但他此刻感覺不到臉上的刺痛,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絕望堵在胸口,壓得他幾乎要爆炸。

  他看著眼前這位高大的將軍——楊康宇將軍的棉帽早已破敗不堪,帽檐結滿了冰棱,帽耳無力地耷拉著,露出他凍得青紫的耳朵和堅毅卻寫滿無盡疲憊的側臉。他的鬍鬚上掛滿了冰霜,每一次開口,都呵出大團白霧,瞬間又被狂風撕碎。

  「將軍!」

  老壇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嘶吼,試圖壓過呼嘯的風聲和越來越近的狼狗吠叫!

  「沒招了!真的沒招了!我快跑不動了!我知道您也快跑不動了!咱們多久沒吃上一口正經糧食了?樹皮、草根、棉絮……那玩意兒它不頂餓啊!它刮嗓子,它拉嗓子眼,它吃下去肚子裡像塞了一團冰疙瘩,根本不長力氣!」

  他的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臉上的煤灰和雪水,瞬間凍成冰殼。

  「從大前天……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在那棵樹下睜開眼開始,我們就沒停過腳!鬼子像瘋狗一樣咬著我們不放!將軍,您看看,您看看我們身邊還剩下誰啊?!」

  他的聲音顫抖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一個個倒下的身影,每一個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記憶里。

  「老聶……聶東華,他就這麼沒了……肚子被打穿了,從肚子裡的窟窿眼兒,甚至能看到他的腸子……他的腸子也被打爛了,全都爛了……他的傷口我怎麼捂,血還是汩汩的往外流,他的身子就那麼一點點在我的懷裡,冷下去,硬下去……」

  他抱著懷裡那已經僵硬的屍體,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

  「還有王決書……那個總是佝僂著背的老兵!他話不多,可每次咱們停下來歇腳,他總默默地幫大家把破棉襖里漏出來的棉絮塞回去!就在昨天下午,過那條冰河的時候!鬼子的機槍響了!他為了掩護我們,故意落在後面,朝著鬼子開槍,吸引那群畜生的火力!我回頭看他……看到他背上爆開一團團血花……他就那麼晃了一下,一聲沒吭,直接栽進了冰窟窿里!那河水冒著泡,瞬間就紅了……然後……然後就只剩下冰塊撞著冰塊的聲音……」

  老壇痛苦地閉上眼睛,仿佛還能聽到那令人牙酸的冰層碎裂聲和機槍的咆哮。

  「還有獨眼兒!他跟我說過,他那隻眼睛是早年打鬍子的時候沒的,剩下的一隻眼睛視力不好,所以看人的時候,總是瞪著,顯得他特別凶!可我知道,他懷裡一直揣著個小布包,那裡面是他閨女小時候剪的一縷頭髮!他說等打跑了鬼子,就回去和他閨女團圓,他太想他閨女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他閨女了,自從投了抗聯,開始打鬼子之後,他已經很多年沒和家裡聯繫過了,連回去看一眼都不敢……可今天凌晨,我們被鬼子堵在那個小山溝里,是他!提著他那杆老套筒,吼著讓我們先走,他頂著!我們跑出去老遠,還聽到他在那罵,「小鬼子,我操你八輩祖宗!」,然後手榴彈一響……他就沒聲了……人影也沒了……我知道他再也見不到他閨女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和恐懼都傾倒出來。

  「還有小栓子!他才十六歲!比我還小!臉上稚氣都沒脫乾淨!餓得受不了的時候,還會偷偷哭著想娘!就在今天早上!天剛蒙蒙亮,一顆流彈……就那麼巧……直接打穿了他的脖子!血像箭一樣飆出來,呲得老高!他捂著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我們,嘴裡全是血沫子,嗬嗬地說不出話……就那麼……那麼倒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就沒氣了……我連把他眼睛合上的機會都沒有啊!將軍!」

  「還有李斧頭!那個總提著一把砍柴斧頭的壯實漢子!他說他那斧頭劈過鬼子的腦殼!他力氣最大,斷糧的時候,總是他搶著去扒那些最硬的、凍得跟石頭一樣的樹皮,把手弄得血肉模糊也不吭聲!昨天晚上,他第一個發現了,接近我們的鬼子的巡邏隊,為了掩護我們,他掄著斧頭就沖了出去!我親眼看見,月光下,他劈倒了一個鬼子!可緊接著……緊接著槍聲響起,我親眼看見,他被打成了篩子,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血人!他最後還吼了一聲「同志們快走!」,然後拉響了他一直藏著的手雷……」

  「將軍!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就為了我們能跑,就為了您能活下去!他們不是傻子,他們拼了命也要讓你活,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你的命有多重要!」

  老壇幾乎,泣不成聲,巨大的悲傷和連日來的緊張、疲憊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猛地抓住楊康宇破舊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僵硬。


  「將軍!楊將軍!讓我去吧!您要是沒了,咱們抗聯第一路軍就真的垮了!您是第一路軍的魂!只要你活著,咱第一路軍,無論潰敗成什麼樣子,都能被您重新拉起來!」

  「多少弟兄們看著您!多少老百姓盼著您!只要您在,這面旗幟就倒不了!」

  「鬼子就怕您活著……在鬼子眼裡,你比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重要!讓我去吧!我去把鬼子引開!我這條命不值錢!能換您一絲生機,值了!老聶、老王、獨眼龍、小栓子、李斧頭……他們都會覺得值得!」

  「你得活著看見,鬼子被打跑,咱抗聯,收復東北的那一天,再堅持五年,再有五年,您就能看見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雖然不能保證,但是我死之後,應該會有援軍過來接應你!將軍,只要援軍一到,你就有希望活下去……」

  可就在這時……

  汪!汪!汪汪汪!!

  狼狗的吠叫聲更加清晰,甚至能聽到鬼子嗚哩哇啦的叫喊聲和皮靴踩踏積雪的咯吱聲,正在快速逼近這個小小的山坳。死亡的陰影如同這漫天的風雪,冰冷而窒息地籠罩下來。

  楊康宇將軍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猛虎,閃爍著駭人的光芒。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下頜線如同斧劈刀削。風雪扑打在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

  「不行!」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鋼鐵撞擊!

  「你就算去送死,也拖延不了太多時間!鬼子這次來的不是一般的討伐隊!他們布的是網,是鐵桶陣!盲目送死,毫無意義!」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胸膛起伏,仿佛要將這冰冷的空氣和巨大的壓力一同吸入肺中,再轉化為不屈的意志。

  「還有辦法的!」

  他猛地一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自信!

  「小鬼子叫我『山林之王』!在這片林子裡,老子就是王!他們想抓我?沒那麼容易!」

  他猛地仰起頭,任由風雪抽打在他堅毅的臉上,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側耳傾聽著風聲送來的各種聲響——狗吠的方向、人聲的遠近、甚至雪落樹枝的細微動靜。

  「聽!」

  他低吼著!

  「狼狗主要在東南和西南兩個方向狂吠!按照鬼子這幾天的圍剿習慣和這片山勢,他們的主力肯定是從那邊壓過來的!包圍圈會有一個結合部,通常比較薄弱,而且他們以為我們不敢往正北的陡坡走!」

  他的大腦仿佛一張精密的地圖,瞬息間計算著敵人的兵力部署、心理盲區和自然環境的每一處細節。

  「老聶的屍體……」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但立刻被更強的決斷所取代!

  「就地掩埋!用雪!動作快!這裡也是東北的黑土地,他不算客死他鄉!男兒走四方,何處不為家,死在哪裡,葬在哪裡,天下青山一樣。」

  說著,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蹲下身,用那雙早已凍得麻木開裂的大手,瘋狂地刨起冰冷的積雪,蓋在聶東華已然冰冷的身體上。

  老朱也紅著眼睛,咬著牙,一起動手。

  幾乎在短短十幾秒內,一個簡陋的雪墳便倉促形成,在這蒼茫的林海雪原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凸起,卻埋葬著一位英雄的軀體……

  「走!」

  楊康宇低喝一聲,一把拉起幾乎脫力的張大柱,又看了一眼老朱!

  「跟我走!正北!上陡坡!鑽進那片密林!」

  話音未落,他已經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躥了出去!

  他的動作絲毫沒有瀕死之人的遲緩,反而爆發出一種驚人的、源於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的本能和力量!他

  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哪裡可以借力,哪裡可以藏身,哪裡是視野盲區,仿佛都刻在他的骨子裡。

  「砰!砰砰!」

  幾乎是同時,身後傳來了清脆的三八式步槍的射擊聲!子彈啾啾地呼嘯著,打在他們身邊的樹幹上,濺起一片片木屑和雪沫!

  鬼子發現了他們!

  「追!彼らはそこにいる!(追!他們在那裡!)」


  「楊康宇!走らないで!(楊康宇!不准跑!)」

  「彼らを囲んで、早く(包圍他們!快!)」

  雜亂的邪倭台語叫喊聲和更多的槍聲瞬間爆響,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老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懼驅使著他麻木的雙腿,拼命跟著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

  老朱緊隨其後,不時回身倉促地開上一槍,試圖阻止追兵。

  楊康宇的突圍路線堪稱詭異!

  他根本不走看似平坦好走的路徑,而是專門挑那些荊棘密布、積雪深厚、怪石嶙峋的地方!

  他時而利用一個陡坎迅速下滑消失,時而又抓住一根凍藤敏捷地盪過一道深溝,時而又猛地撲倒在雪窩裡,利用地形瞬間隱藏身形,等追兵的視線失去目標出現片刻混亂時,又猛地從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鑽出來,繼續狂奔!

  身後的追兵顯然極其精銳!

  他們的槍法極准,配合默契,即使在快速追擊中,子彈也如同附骨之蛆,緊緊咬著他們三人。狼狗的吠叫聲越來越狂躁,顯然已經牢牢盯住了他們的氣味。

  張大柱只覺得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拉扯,冰冷的空氣像銼刀一樣刮擦著他的喉嚨和氣管,雙腿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次抬起都耗盡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看著前方那個在風雪中依舊矯健、如同山魈般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震撼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

  牛逼!

  太牛逼了。

  一個人怎麼能牛逼成這樣。

  在這種絕境下,竟然還能操作!!!

  他是人嗎?

  他明明也很多天都沒吃飯了。

  到底是什麼支撐著這個男人,在這種絕境下,還有這種行動力。

  和這位將軍,接觸的越久,他越理解,為什麼那群該死的鬼子,把他們稱為「山林之王」,為什麼把他視為心腹大患。

  突然,楊康宇一個急轉彎,帶著他們衝進一片極其茂密的紅松林。

  這裡的樹木高大挺拔,枝椏交錯,積雪壓彎了枝條,形成了無數天然的屏障和障礙。視線瞬間變得極差。

  「跟著我的腳印!一步別錯!」

  楊康宇頭也不回地低吼。

  他在密林中穿梭的路線更加刁鑽,時而從倒木下爬過,時而緊貼著巨大的松樹樹幹移動,利用樹木的遮擋規避子彈和視線。他甚至故意踢起一些積雪,製造迷惑的痕跡。

  身後的槍聲和狗吠聲似乎被茂密的樹林阻擋了一下,變得有些稀疏和分散,顯然鬼子的追擊隊伍也被這複雜的地形暫時遲滯了。

  「快!前面有個溝!跳下去!」

  楊康宇指著前方一道被積雪覆蓋的、看似平常的淺溝。

  三人幾乎是滾落下去。溝底積滿了厚厚的落葉和浮雪,緩衝了落勢。

  「別出聲!趴低!」

  楊康宇壓低聲音,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透過灌木縫隙觀察後方。

  那群追兵的聲音似乎正在向另一個方向偏移。

  狼狗的吠叫聲也顯得有些困惑,似乎在分辨被故意擾亂的氣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風雪依舊,寒冷徹骨。張大柱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身體不住地顫抖,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楊康宇才緩緩縮回頭,他的臉色依舊凝重,但眼神中銳利的光芒稍緩。

  「暫時甩開一段距離……」

  他嘶啞著說,胸膛劇烈起伏!

  「但他們很快會重新摸上來。這片林子他們不敢久留,怕有埋伏,會試探性地搜索。我們必須趁這個機會,繼續往北,穿過這片密林,那邊有一條冰河,過了河,就有機會!」

  他的判斷精準得可怕,仿佛能預知鬼子的每一步行動。

  果然,遠處的槍聲和狗吠聲變得猶豫不決,似乎在重新組織隊形和確定方向。

  「走!」

  楊康宇沒有絲毫耽擱,再次起身,帶著兩人繼續在密林中無聲而快速地穿行。

  這一次,張大柱看著前方那個雖然疲憊到極致,卻依舊如同山嶽般可靠的身影,心中那絕望的冰層,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微弱的光。


  將軍還活著,還在戰鬥,還在帶著他們突圍!

  希望,還沒有完全熄滅!

  他不是什麼厲害的人……

  他沒有超凡脫俗的戰鬥能力,也沒有能蠱惑人心的演講能力,他有時候甚至有些怯懦,喜歡胡思亂想……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但他依舊想留在這位將軍的身邊。

  他知道,在另一個世界,有無數雙眼睛,正看著自己……只要自己能咬牙堅持住!

  他們的坐標位置,就會同步在另一個世界的赤紅論壇上。

  和自己一樣,來到這個世界的其他玩家,就能通過直播或者赤紅論壇的帖子,鎖定他們的位置,之後趕來支援……

  在這樣冰天雪地的絕境之下。

  唯一能改變楊將軍,既定的,死亡結局的辦法,就是召來援軍!!!

  和當時在金陵城一樣……

  一個人改變不了的結局走向,十萬人或許就可以……一個人救不下這位將軍的性命,十萬人還不行嗎!

  他想要讓這位將軍活下去,看見東北被光復,赤旗滿天下……

  「會有援軍的!一定會有援軍的……將軍,你一定要活到,這群小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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