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溫順如羔羊般的奴隸不配得到自由;失去的都要親手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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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營里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松木在火塘中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如同某種沉重的心跳。

  趙上志將軍矮壯的身軀挺立在躍動的火焰旁邊,橘紅色的光芒在他粗硬的胡茬和深邃的眼窩間流動,將他臉上每一道風霜刻下的紋路都照得稜角分明。

  疤臉漢子王疤臉就蹲在將軍左前方,那道橫貫眉骨的傷疤在火光下像一條蟄伏的蜈蚣,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三八式步槍冰冷的槍栓。

  有些佝僂的老蔫兒佝僂著背,靠在圓木牆壁上,雙眼映著火光,亮得驚人,缺了門牙的嘴微微抿著。

  精瘦的二虎,靠著密營的通風口,依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不停起伏的胸膛,代表著那肅穆的身軀下,似乎藏著驚雷。

  還有那十幾個圍坐的戰士,破舊的棉帽下是一張張消瘦卻堅毅的面龐,他們有的嘴角還沾著橡子面的殘渣,有的袖口露出凍得發紫的手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固定在趙上志身上。

  在這片被沉重決心和微弱希望填充的寂靜里,角落草鋪上傳來兩個孩童細微而均勻的鼾聲。女孩兒似乎在夢中囈語,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娘!」她小小的身子往旁邊溫暖的來源拱了拱。

  男孩兒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妹妹更緊地摟住,破棉衣下擺滑落,露出一截凍得通紅卻終於有了些血色的腳踝。

  他們的呼吸輕柔,與火塘里木柴爆裂的細響交織在一起,奇異地中和了瀰漫在空氣中的鐵血氣息,帶來一種近乎虛幻的、脆弱而珍貴的安寧感。

  就在這時,林彥猛地抬起頭,眉頭緊緊鎖住,仿佛被一個無形的楔子擊中了心神。

  那份短暫的、藉由孩童睡顏帶來的寧靜瞬間在他眼中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到致命疏漏的驚悸。

  「將軍,剛才的計劃,還有一個致命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瞬間打破了密營里那奇異的平衡。

  霎時間,所有的目光——趙上志沉靜如深淵的審視、疤臉驟然銳利的疑惑、老蔫兒雙眼中閃爍的微光、二虎微微側頭的關注,以及所有戰士投來的帶著疑問和緊張的視線——全都聚焦到了林彥身上。

  疤臉漢子的身體止不住的往前傾,他按在槍栓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啥問題?別吞吞吐吐的,直說!」

  林彥感到喉嚨發乾,他咽下一口唾沫,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葉。

  「是礦區里工人們的配合問題!」

  「我們的計劃核心是裡應外合,但『合』這個字,不是我們槍一響,他們就能自動做到的。」

  「他們需要時間被組織起來,需要知道具體的行動信號,需要有人領頭,需要最簡單的武器哪怕只是鎬頭和鐵鍬!我們需要在行動前就和他們取得聯繫,越早越好,準備時間越長,成功的希望才越大!」

  「我剛剛提過的老耿,的確是個不錯的組織者,但我們不能要三天後,等部隊到了,在和他接頭……」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毅然決然地落在趙上志臉上!

  「所以,我剛才提出的計劃里,由我帶領十個人從西坡廢礦道潛入的那一路,必須調整。帶隊人員另選他人。而我,必須先一步混進礦區裡面,找到那個老耿,和他一起,把工人們秘密組織起來!」

  可就在這時,一聲嘶吼,在密營里炸響。

  「胡鬧!」

  疤臉漢子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可能會吵到角落裡的兩個孩子,趕緊把自己的聲音壓下去,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角落依舊熟睡的孩子,額角的青筋跳動著!

  「你他媽這是找死!礦區是鬼子的狼窩,你怎麼混進去?就算混進去了,你怎麼找人?怎麼活動?一旦暴露,死都是輕的,鬼子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到時候整個計劃都得完蛋!絕對不行!」

  他的頭搖得像狂風中的枯草,臉上的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趙上志將軍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彥,目光銳利得像兩把錐子,似乎要剝開他的皮肉,直刺他靈魂最深處,衡量著他話里每一個字的真實分量。密營里的空氣仿佛再次凝固了,火塘的噼啪聲和孩童的鼾聲是這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彥毫無畏懼地迎上趙上志的目光,他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竟然帶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和淡漠!


  「諸位同志,我當然知道這很危險。」

  「一個不小心,我大概就得去見閻羅王!」

  「就但這件事必須有人去做,而且必須儘快去做!」

  「如果不能提前取得工人們的支持和組織,讓他們成為我們的臂助,而僅僅指望他們在聽到槍聲後自發地、有組織地暴動配合,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計劃失敗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到時候我們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把這一百多號同志全都搭進去!」

  「大夏鬼死於聽天由命和漫不經心」,「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就這毛病。」

  他忍著腿上的刺痛,往前邁了一小步,站得筆直!

  「總要有人去做最危險的事!」

  「抗聯的同志們,都不怕死!但這裡,只有我真的進過礦區,我去無疑是最合適的!」

  「軍長……我是個學生兵,東北淪陷的時候,我棄學,鬼子發動全面侵略戰爭時,我從軍,投了抗聯,這幾年,我既驕傲於咱抗聯在游擊戰里,取得的戰果,又心慌於關內的各大戰爭的屢屢戰敗!大半個國家的淪陷……」

  「我想不通,關內的軍隊,裝備再差也不會比咱們差,條件再苦,也不會比咱們苦……飛機坦克沒有咱不說它,對方步兵戰術的僵化死板像是冬天凍僵的死毛驢,一萬年不變的三角隊形在山地和大霧中居然照用,火力兵力都被分散,打過半年仗的大夏兵都會說他們在找死。但敗的仍然是我們,直到敗得有一天,我只好想是我們自己出了問題。」

  「從東北淪陷開始,我就知道,不僅是國力上的差距,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都有自己的問題……」

  「遼安的礦區,我們已知的,有接近四百個鬼子兵,可礦工有一萬多個,如果那些礦工暴動起來,二十五個人,拼一個鬼子,就算鬼子手裡有槍,也攔不住他們!」

  「但是實際上,東北這麼多個礦區,一個拿槍的鬼子兵,就能管理一百來個礦工……」

  「為什麼?」

  「諸位想過嗎?」

  「三年前,金陵保衛戰失敗,金陵大屠殺爆發,在金陵城,三四個鬼子,能壓著上千名老百姓——這些老百姓里,可能還有投降的老兵,去到江邊,肆無忌憚的屠殺他們!」

  「又為什麼?」

  「為什麼不反抗……」

  林彥深吸一口氣,眼中帶著悲涼。

  「因為絕望!」

  「因為絕望的同時,又心存幻想!」

  「幻想著,只要投降,只要聽話,只要歸順,就能苟活……」

  「反抗大概率是要死的,不反抗,雖然也有概率會死,但死的概率,肯定會低一些……」

  「那些已死的大夏人鬼魂,都說他們死於聽天由命和漫不經心……」

  「只是一聲槍響,叫不醒那些麻木的靈魂。」

  「必須有人提前去接觸他們,組織他們,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反抗尚有一絲活路,不離開礦區,則只有死路一條……」

  「投降是換不來活命的!」

  「狗永遠都是狗,永遠得不到自由!」

  「只有敢於反抗的奴隸,才配擁有自由。而任憑土地被侵占、妻兒被虐亡,卻如溫順之羔羊一般引頸待戮的順奴,他們,在這個世界上,便不配被救贖,更妄談什麼自由。」

  趙上志幽幽的瞪著林彥,雙眼閃爍詭異的光芒。

  「那你打算怎麼混進去?」

  「想好怎麼做了嗎?」

  林彥吐出一口濁氣,他抬起眼皮。

  「想好了!」

  「鬼子的礦區,不挑人!」

  「礦區新來的頭目,姓蔡,是個從齊魯行省來的狗漢奸。」他混過軍閥隊伍,本事不咋地,人倒是狠。手底下有一幫爪牙,對工人比狼還毒。他常掛嘴邊一句話是:「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多的是!」」

  「因為礦區工人的死亡率太高,鬼子和漢奸,為了補充不斷死亡的勞力,經常從附近強行抓夫,或者誘騙流民進去。我可以假扮因為家裡的村子被強占,走投無路的流民,在礦區附近『暈倒』,只要不被雪給埋上,那群鬼子或者礦警,九成九,不會放過我,會把當做免費勞力抓進去。我觀察過,他們經常這麼幹。」


  「進去之後,我就找老耿……」

  「我打探過關於老耿的情報,知道他的一些外貌特徵!而且,老耿,在礦區里,屬於明星人物,找到他應該不難!」

  「礦工宿舍區雖然看守嚴,但內部總有空隙。我會利用一切機會接觸他,取得他的信任。」

  「至於組織礦工的問題……時間緊迫,不可能全面發動。我會建議老耿,優先聯絡那些最可靠、最有血性的工人,形成骨幹。行動信號、集結地點、攻擊目標——必須提前制定好,有些任務,也需要礦工來完成,比如搶奪礦警武器、破壞電力和絞車……」

  「團結,必須內外都團結一心,才能達成我們的目的!」

  林彥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再次定格在趙上志臉上,眼神灼灼!

  他剛剛說的話里,有真有假……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只有依照他的計劃,才能救下礦區裡的老百姓。

  說點假話,他覺得不算什麼。

  他必須把礦區裡的老百姓調動起來,礦區裡的礦工們,也是配合,抗聯的戰士,就可以少犧牲幾個……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這個世界是真的……

  他希望,抗聯的戰士,都能活到最後,看到東北被光復。看到塞北殘陽,紅旗漫捲西風,長白山下,凱旋歌聲正濃……

  林彥又深吸一口氣。

  「外面槍聲一響,裡面立刻同步行動,裡應外合,打那群鬼子一個措手不及!」

  「這才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將軍,讓我去吧!」

  「鬼子以為東北淪陷了九年,他們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們就能肆無忌憚的,挖我們的礦產,奪取我們的資源,像驅使牛馬一樣,勞役我們的百姓?做夢!我們家的東西,他們拿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們東北抗聯,堅持了這麼多年,不是想證明我們多麼了不起,而是要告訴人家,我們大夏人失去的東西,一定會親手拿回來!無論是土地,還是資源……」

  疤臉漢子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還想反駁,可看著林彥那雙燃燒著火焰卻無比冷靜的眼睛,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無比的嘆息。

  他扭過頭去,狠狠一拳砸在旁邊支撐洞壁的圓木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明白林彥說的是最殘酷的實話,但這其中的風險,大到讓人喘不過氣。

  整個密營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趙上志將軍身上,等待他的最終決斷。

  火光照著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那雙看過太多犧牲和別離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無聲地計算著每一步的代價與那微弱的勝機。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幾秒鐘過去了。

  終於,趙上志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託付山嶽般的重量:

  「你說得對。裡應外合,『里』不應,『外』再打也是孤軍深入,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功虧一簣。」

  他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林彥身上!

  他的目光極其複雜——有讚賞,有擔憂,還有決絕……

  「風險極大,九死一生。但……的確需要有人去冒這個險。」

  「林峰同志!」

  他叫了林彥在這個世界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記住,你的命,現在不只是你自己的,更關係到上萬礦工和一百多名戰士的生死存亡!無論如何,活下去,把工人們組織起來!」

  「我會讓外面進攻的隊伍,等你約定的信號!」

  「現在!」

  趙上志猛地一揮手,聲音撕裂!

  「我們來詳細規劃一下你進去之後,如何聯絡,以及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和時間點!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火光跳躍著,將眾人再次緊密圍攏的身影投在圓木牆壁上,仿佛一幅凝重而堅定的史詩畫卷。

  外面是吞噬一切的冰天雪地,裡面是燃燒的熊熊烈火……

  林彥的眼中,倒映這密營里的火光,他覺得心頭也有一團火,這團火,可以抵抗東北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可以抵抗家國淪陷,山河破碎時的漫長黑暗……這團火,遲早有一天,會照亮長白山下的雪,會照亮東北老百姓的炕頭,會照耀全國的老百姓的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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