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孬逼玩意,說跑就跑?家鄉的老百姓都成了亡國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彥此時眯縫起雙眼。

  他的指節,被自己捏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隨後他又猛地吸了一口冷空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讓他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兩聲,但與此同時,他也徹底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意氣用氣的時候。」

  「國危若累卵,我需要整合我所知道的所有情報。」

  「我覺醒的系統——歷史上的戰爭——可以把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戰爭,投放到我的腦海里……為了製作《奪回我河山》!」

  「我在系統那裡,兌換了大大小小,接近一百場,東北抗聯和關東軍之間爆發的戰爭,包括……大沙河之戰;哈拉賓保衛戰;攻克五常之戰;攻克寧安戰鬥,攻克海林之戰……」

  「東北大地淪陷後的第九年,是那幫侵略者,對抗聯的圍剿,最頻繁的一年,也是抗聯活動和反擊最猛烈的一年……」

  「通過組合這些大大小小的戰役,整個東北大地的版圖,也得以被我完全復刻!」

  「但和《金陵保衛戰》時一樣……當這個世界,通過「南柯一夢」引擎創造出來後,我才發現,我對眼前的這個世界,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給「玩家」們,發布的三項任務,都是我之前,自己一個人試驗時,沒能改變的歷史。」

  「我沒能救下楊康宇將軍……做得最好的一次,也只是和楊將軍,一起奔赴黃泉……」

  「我也沒能毀掉鬼子的抗疫給水實驗室……我冒險打探實驗室內部消息的結果就是,我自己也被抓進了試驗室內,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那群鬼子都是畜生……」

  「當然,最遺憾的,是我沒能救下遼安礦區的工人們!偌大的東北,有足足二十八處礦區,在那群侵略者的統治下,每一個礦區,都是白骨累累,都有萬人坑……」

  「我想救下這些同胞……」

  「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沒用!」

  「迎接我的,是鬼子打來的子彈……」

  「在這個世界,正式內測之前,我一個人在這偌大的東北,已經輪迴了三十六次,嘗試過三十六種不同的角色……男女老少都有……但無一例外的是,每一次,我都慘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在東北的這群鬼子,比在金陵,還要肆無忌憚……他們把東北的老百姓,視做豬狗,把自己當成人上人……」

  「所以和金陵保衛戰一樣,我自己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群人一起努力,或許就可以創造一個奇蹟!」

  「我需要找到其他的,來自一百年後的「同志」們!」

  「團結……」

  「必須他媽的團結……團結一心才能救東北!」

  林彥不自覺的低聲喃喃。

  可就在這時……

  林彥的耳尖突然捕捉到一陣異響。

  那聲音像是枯枝被積雪壓斷,又像是某種活物在雪地里躡足潛行。

  細碎的「咯吱」聲從二十步外的灌木叢傳來,間或夾雜著布料摩擦的窸窣。

  這動靜在呼嘯的風雪中幾乎微不可聞,卻讓林彥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閃電般矮身蹲伏,右手已經摸上背後的三八式步槍。凍僵的手指在觸到槍栓的瞬間恢復靈活,食指本能地扣在扳機護圈上。左腿後撤半步抵住雪地,這個姿勢能讓他在發現敵情的第一時間翻滾到最近的斷牆後。

  月光下,他深陷的眼窩裡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像頭嗅到危險的孤狼。

  「這裡距離礦區不到三里地……」

  林彥的視線死死鎖住聲源方向!

  「鬼子巡邏隊通常兩人一組帶條狼狗,那些畜生鼻子靈得很……」

  他想起,自己曾經抽取到礦工的角色——那時的自己,試圖鼓動其他礦工一起暴亂,大傢伙一起從礦場逃出去……結果他的起義活動剛剛開始,就被礦場裡的鬼子發現,那群鬼子,先是用子彈,打碎了自己的膝蓋,之後放出了十幾條狼犬,把自己活生生咬死,生吞活剝。

  林彥此時不自覺的回想起,被狼犬撕咬時,那揪心的疼痛,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也有可能是礦區跑出來的監工,這群二鬼子為虎作倀,同樣該死!」

  林彥此時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太陽穴突突跳動。步槍準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對準了晃動的灌木叢。


  隨後他屏住呼吸,小心的向前挪動。

  一步一步的靠近灌木叢。

  每走一步,他都是先用腳尖試探積雪厚度,確保不會踩斷枯枝,打草驚蛇。

  棉褲刮過帶刺的灌木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可很快就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當他用槍口,撥開最後一道枯枝,食指已經按在扳機上的時候——他的身體卻猛地僵在原地。

  他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他的眼前,月光下,殘垣斷壁的陰影里蜷著兩個小孩。

  大點的是個男孩約莫八九歲,裹著件成年人尺寸的破棉襖,下擺用草繩扎在腰間,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踝。棉絮從袖口和領子炸出來,像長了一圈慘白的鬃毛。

  他正把一個更小的孩子護在身後,髒兮兮的小手裡攥著半塊磚頭。

  被他護在懷裡的孩童,應該是個女孩兒,因為那個孩童的腦袋上,還扎著一個羊角辮,那個女孩更瘦小,羊角辮散了一邊,嘴唇裂開幾道血口子。她身上套著件改小的花棉襖,袖口磨得油亮,下擺垂到膝蓋,活像套了個麻袋。

  男孩的臉瘦得幾乎脫了形,兩頰凹陷得像被刀削過,顴骨高高聳起,像兩座突兀的小山包。他的皮膚青白中泛著不健康的灰黃,像是久不見天日的死人。右眼結著厚厚的黃膿,左眼卻亮得嚇人,在月光下泛著狼崽子般的凶光。

  女孩的狀況更糟。她的小臉還沒有林彥的巴掌大,下巴尖得能戳人。嘴唇乾裂翻卷,露出裡面滲血的嫩肉,嘴角還粘著沒化淨的雪渣。最觸目驚心的是她裸露的脖頸——那裡布滿紫紅色的凍瘡,有些已經潰爛流膿,和髒污的衣領黏在一起。當她發抖時,膿血就從裂開的瘡口裡滲出,在煤灰覆蓋的皮膚上劃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林彥的目光下移,看到兩個孩子露在外面的手——那根本不像孩童的手,倒像老樹的枯枝。男孩的手指關節腫大如核桃,指甲縫裡塞滿煤渣,虎口處裂開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女孩的小手更像雞爪子,指節處凍得發黑,有幾根手指的指尖已經呈現壞死的青紫色。他們緊緊攥著彼此的手,像兩株在暴風雪中互相依偎的枯草。

  「別過來!」

  男孩突然嘶吼,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把磚頭舉過頭頂,這個動作讓棉襖腋下的裂口「嗤」地撕開更大。

  「再過來我砸死你!」

  他渾身發抖,卻把身後的女孩兒,又往後推了半步。

  女孩被推得踉蹌,懷裡掉出個髒兮兮的布包——半塊發霉的橡子面窩頭滾在雪地上。

  林彥的槍管垂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男孩兒,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我是東北抗聯的!」

  「抗聯……聽說過沒……」

  那個男孩兒一愣,眼睛突然睜大,眼白在煤灰覆蓋的臉上顯得格外分明。

  他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那隻舉著磚頭的手慢慢垂下來,指節發白,磚頭卻還攥得死緊。

  他的目光從林彥的槍移到他的臉,又移回槍上,右眼的黃膿被擠出一絲,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流。

  「抗……抗聯?」

  男孩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陣寒風吹過,那個男孩兒,忽然打了個寒顫,破爛的棉襖里抖落出幾縷發黑的棉絮。

  「你……你真是抗聯的?」

  他這次聲音大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驚醒了什麼美夢。

  林彥慢慢蹲下身,把步槍輕輕放在雪地上。

  他解開棉襖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那是前些年,抗聯第三路軍,統一製作的一批軍裝……

  「這年頭!」

  林彥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誰會冒充抗聯啊?那群鬼子恨抗聯,恨得牙痒痒,被鬼子逮著是要被剝皮的。」

  男孩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瘦弱的胸口劇烈起伏。他鬆開磚頭,髒兮兮的小手在棉襖上擦了擦,又擦擦,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他的左眼噙滿了淚水,在月光下,一滴接一滴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滾落。

  「那你……那……」

  男孩兒結結巴巴地,卻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隨後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去,咳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女孩在後面輕輕拍哥哥的背,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這具瘦骨嶙峋的身體拍散了。

  男孩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膝蓋砸進積雪的聲音悶悶的。他仰起臉,那張小臉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抽搐,所有的褶皺都在顫抖。他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啊!」

  他終於哭出聲來,那聲音不像是個孩子能發出來的,像是從肺里直接撕出來的。

  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又爬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隨後身體往前一撲,又跪倒在地上,隨後他一把抱住林彥的腿,他抱得那麼緊,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帶俺走!帶俺走啊!」

  他嚎啕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俺也要當抗聯!俺要殺鬼子!俺要殺光那些畜生!」

  「大哥哥,你帶俺走吧!」

  林彥感覺自己的褲腿很快被淚水浸透了。

  男孩的哭聲在雪夜裡迴蕩,像一把鈍刀在人心上慢慢割。他哭得那麼凶,以至於開始乾嘔,卻還死死抱著林彥的腿不放,仿佛這是最後能救命的稻草。

  林彥低著頭,抬手拍了拍那個男孩兒的腦袋瓜。

  「你爹娘呢?」

  男孩兒的哭嚎聲,這一刻,驟然止住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林彥看見他的鼻涕,眼淚,全都落了下來。

  那張小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和煤灰……

  「爹娘……」

  「都被鬼子抓了!」

  「全村的老少爺們,全都被鬼子抓了……」

  「那是三個多月前的早上!」

  「冬天的第一場雪,那天特別冷,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娘給我和妹妹一人煮了個雞蛋……」

  他的眼神變得很空,像是透過林彥在看很遠的地方。

  「鬼子是晌午來的……三十多個鬼子……開著鐵皮車,騎著大馬……」

  「鬼子之前其實也來過,他們每一次來都沒有好事情。」

  「俺爹說過,那群小鬼子,沒有一個好人,都是畜生……」

  「他們第一次來,不允許村裡的老百姓,吃大米,說只要村裡的老少爺們,吃大米就是經濟犯罪!」

  「他們第二次來,挨家挨戶的收繳餘糧,並且要求,以後村裡的老百姓,只要有餘糧都得上繳,稱為「出荷」。」

  「村里無論是,六十歲往上的老人,還是五歲以下的娃娃,都只能吃橡子面、玉米面和谷糠……」

  「第三次來,他們收繳了村里所有人的棉衣……挨家挨戶的搜,棉花、棉布、棉織品,都不准留在家裡,他們說,那些棉織品,以後都屬於統製品,實行「配給」。」

  「棉花被收走後,村裡的父老鄉親,只能穿「更生布」……我爹說,那玩意是用破棉絮、廢舊棉花、破衣服,攪爛後,重新織成的粗布,更生布,做的衣服不能久穿,不能淋水,也不能洗,與其說是「更生布」,不如說是「坑人布」。」

  「附近的村落里,當時有人編了歌謠……鬼子是惡狼,抓勞工要出荷糧,老百姓遭了殃,穿的是更生布,吃的是糟糠,好像沒爹娘……」

  「村里沒人知道這一次鬼子來又要幹什麼?但所有人都很緊張……」

  「他們在村口敲鑼,讓村裡的百姓,都集中到村東頭!」

  「俺娘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她和俺爹商量著,把俺和妹妹藏進了地窖里。讓我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准出來!」

  「但俺不放心他倆……」

  「俺在地窖里,把妹妹哄睡著之後,就偷偷的跑出地窖,跑到了村東頭。結果就看見,村東頭,全是血,好多的血……」

  「從小看俺長大的王大爺,腦袋被割了下來,掛在村口的白楊樹上……」


  「除了王大爺外,那棵白楊樹上,還掛著好幾個頭顱,都是村子裡,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李奶奶被繩子套住了脖子,繩子的另一頭,系在一匹棗紅色大馬的馬鞍上,一個鬼子,騎在那匹棗紅色的大馬上,騎馬,拖著李奶奶走……其他的鬼子,看著這一幕,一邊拍手,一邊笑,就好像在看什麼雜耍一樣。李奶奶,被拖著走了一圈又一圈,村東頭的雪地上,都是她的血……」

  「還有二丫姐……」

  「二丫姐,才十四歲,還沒嫁人呢?被那群鬼子,拽到雪地里,被那群鬼子,挑破了衣裳……我聽到了二丫姐的哭嚎,她一開始喊救命,再後來,她開始咒罵那群鬼子,她咒他們全都不得好死……最後她倆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呆呆的望著天空……」

  「村里其他的人,都跪在地上,雙手被麻繩綁著,鐵絲穿過手腕,像串魚一樣……那裡面,有我的爹娘……」

  林彥感覺自己的胃絞成了一團。男孩的描述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心上慢慢拉。

  男孩兒則仍舊嗚咽著……

  「俺最後看見,李奶奶的五官都被磨沒了,血漬呼啦的一張臉,眼球都掉了出來……雪地上都是他的血……」

  「俺看見,二丫姐,在麻木之後,一口咬住一個鬼子的耳朵,結果被鬼子用槍托,把她的腦袋,生生砸碎……」

  「俺看見,那些鬼子,拽著一根麻繩,就把所有的父老鄉親,都給帶走了……」

  「我想追上去……但又放心不下妹妹……」

  「等他們走遠後,我才意識到,村子裡,除了我和妹妹,已經沒有活人了。」

  「那群鬼子,把村里所有上了年紀的老人都給殺了……都殺了……之後把稍微年輕一些的人,都帶走了……像牽著牛羊一樣,給牽走了……稍微年輕好看一點的姑娘,則都被糟蹋了……」

  「俺爹說,小鬼子占了東北之後,我們這些大夏老百姓,全都淪為了亡國奴。」

  「俺之前一直不懂亡國奴是啥意思。」

  「但那一天,俺忽然就懂了……我們可不就是亡國奴嗎?他們想殺我們就殺我們,想砍掉我們的頭顱,就砍掉我們的頭顱,想折磨我們,就折磨我們;想讓我們跪下,我們就必須得跪下……因為我們是亡國奴。」

  「可俺爹跟俺說過,在東北沒有淪陷之前,老百姓過得日子不是這樣的!我爹說,東北是個好地方,他當年和我娘,逃荒來的這裡,一路上飢腸轆轆,直到到了東北,才吃上飽飯……我爹說,東北……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黑土地的黑土,像是從地上抓一把,能攥出油來!」

  「這裡的老鄉也都是好人,教他們蓋房子,盤火炕!」

  「他和俺娘在這裡安家落戶,得了兩塊農田,日子不算富貴,但好歹有了盼頭……」

  「可鬼子來了,一切都變了。」

  「全都變了……」

  「俺爹說,他不懂為什麼東北本地的軍閥官老爺,一走了之,孬逼玩意一樣說跑就你媽的跑了,連累東北的老百姓,過著豬狗不如的亡國奴的日子?他更不懂,關內的官老爺,為什麼不把東北這麼好的地方搶回來,這幾千里沃土,就這麼拱手讓人……他著急他發慌,他想去投抗聯,可他又捨不得家裡的妻兒老小……」

  「俺記得有一天,家裡的糧食都要吃沒了,俺爹出門一整天,回來後,卻只帶回來兩個土豆,他抱著我娘,我還有妹妹,哭得很大聲……他跟我們說,這兩塊土豆,是一個抗聯的戰士勻給他的!那個抗聯戰士還跟他說,只要抗聯還在,東北就不算丟,東北依舊是大夏的東北,他們一定會把東北奪回來——抗聯從此過,子孫不斷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