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見過大夏的母親河被染成紅色,知道這就是血海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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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怔怔地望著直播畫面中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喉頭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他下意識伸手觸碰眼前的屏幕投影,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老胡,好像也沒認識幾天。

  但他卻覺得那個東北老大哥,是自己此生的摯友。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老胡,還是在金陵陸軍軍官學校……

  他穿個破布麻衫,一張嘴,東北口音特別濃,聽他說話,就像是在看春晚小品似的……

  大家一起唱軍歌,唱到「同志們,整齊步伐奔向抗戰的戰場!同志們,整齊步伐奔赴祖國的邊疆!向前,向前,向前……」的時候,他的歌聲比誰都嘹亮……

  林彥此時只覺得鼻頭越發的酸澀。

  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

  林彥抬手抹了把臉,發現掌心全是濕的。

  秋秋不安地用鼻子蹭他的小腿,發出嗚嗚的哀鳴。

  林彥拍了拍秋秋的大腦袋瓜,嘴角卻不自覺的微微挑起。

  「老胡……」

  林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還是那麼通透……」

  「等打完這一仗,我一定去東北,找你喝酒!」

  直播畫面里,老胡正單腿蹦跳著檢查機槍位,那條傷腿在泥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他的動作笨拙卻堅定,像一頭負傷的老狼守護最後的領地。

  林彥突然注意到全息頭盔的指示燈變了——猩紅的光芒轉為幽綠,如同黑夜中甦醒的狼眼。

  他盯著那點綠光,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古怪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是即將奔赴盛宴的殉道者,又像是歸鄉的遊子。

  沒有猶豫,沒有告別。

  林彥立刻伸手,抓起頭盔,金屬外殼貼上額頭的瞬間,他最後看了眼窗外的城市——霓虹依舊絢爛,自動駕駛汽車的尾燈在暮色中連成一條血色的河。

  頭盔合攏的瞬間!

  林彥的身體栽倒在人體工學電競椅里。

  「這一次,我會把最後一滴血,灑在金陵!」

  黑暗瞬間降臨。

  林彥的意識如墜深淵,下一秒便被劇痛生生撕裂。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燃燒,仿佛有人將滾燙的烙鐵按遍全身。

  肩胛骨的位置,最先傳來劇痛……那處不知道受了多少次傷的地方,此時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反覆攪動,子彈貫穿處的肌肉纖維在呼吸間撕扯出鋸齒狀的痛楚。

  胸腔兩根鐵管留下的貫穿傷隨著心跳泵出岩漿般的灼痛,每次微弱的呼吸都讓斷裂的肋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劇痛。

  「呃……」

  他想呻吟,卻發現喉嚨里堵著團火炭。

  乾裂的嘴唇黏在一起,舌尖嘗到鐵鏽味——是咬破的牙齦在滲血。

  他的眼皮重若千鈞,睫毛似乎被血痂黏在了下眼瞼上。

  試圖抬手的瞬間,右肩傳來肌腱撕裂般的劇痛,那感覺就像有人用鈍刀在骨縫裡來回刮擦。

  後背的灼傷最是難熬。繃帶黏連在潰爛的皮肉上,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像是揭下一層皮。

  林彥能清晰感覺到膿血在紗布下流動,壞死的組織散發出腐爛的熱度。

  兩條腿仿佛被澆築在水泥中——左腿脛骨的彈孔里嵌著滾燙的彈片,右腿肌肉撕裂處隨著脈搏跳動炸開一波波電擊般的刺痛。

  最可怕的是腹部那道斜貫的槍傷。鬼子子彈留下的創口在腸網膜下隱隱作痛,像是有人在他腹腔里塞進一把碎玻璃,每次內臟蠕動都帶來萬箭穿心般的銳痛。冷汗從每個毛孔里湧出,在燒傷的皮膚上醃出鹽漬般的刺痛。

  「陸言?陸言!」

  遙遠的聲音穿透痛感的迷霧。林彥用盡全身力氣才撐開一條眼縫——模糊的視線里,他看見了兩張臉,一張是一個老邁的,滿臉滄桑,帶著軍帽,有些乾瘦的老人;另一張,是一個金髮碧眼,帶著護士帽的女子,此時那個帶著護士帽的女子,一臉殷切的看著自己,林彥努力的抬起眼,看見自己應該是在他之前,在直播鏡頭裡,看見的那個戰地醫院的某一處……

  上方是教堂彩繪玻璃投下的斑斕光影,破碎的穹頂上,聖母瑪利亞的畫像只剩半邊慈悲的面容。陽光透過殘存的彩色玻璃,在地上投下血紅色的光斑。


  他躺在一張由課桌拼成的簡易病床上,身下墊著發黃的棉絮,四周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與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那個戴著軍帽的乾瘦老人俯下身來,皺紋縱橫的臉上嵌著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他軍裝的領口已經磨得發白,胸前別著一枚褪色的紅十字徽章。老人粗糙的手指搭上林彥的脈搏,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草藥的碎屑。

  「醒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小子命真硬,腸子都流出來了還能活!」

  旁邊的金髮護士急忙湊過來,碧藍的眼睛裡盈滿淚水。她的護士帽歪斜著,金髮被汗水黏在額前,白大褂上滿是褐色的藥漬和血痕。她顫抖著手去摸林彥的額頭,指尖冰涼。

  「醒了就好!」

  「還記得我吧!」

  「我是奧黛麗摩根……也是郭雨竹!我們之前見過的……」

  而就在這時。

  老人突然轉身,從旁邊的炭爐上端起一個粗瓷海碗。

  碗裡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苦味。他不由分說地托起林彥的後頸,碗沿粗暴地抵上他的嘴唇。

  「喝!」

  老人的聲音帶著命令!

  「老子多年前,在白頭山挖出來的老山參,全熬這一碗了!」

  藥汁入口的瞬間,林彥的喉嚨像被火燒一樣。那味道苦中帶腥,還混雜著某種礦物的澀味。他本能地想吐,老人卻死死捏住他的下巴。

  「咽下去!」

  老人瞪著眼睛!

  「你肩胛骨的彈片是老子用磁石吸出來的,腸子是用桑皮線縫的!知道為了保住你這條腿,老子用了多少金瘡藥?」

  藥汁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泛起一陣詭異的溫熱。

  金髮護士緊張地絞著手指!

  「梁先生……他剛醒……這不符合現代醫學!」

  那個老人瞪了他一眼。

  「少用你們西醫那套教育我!」

  「剛醒才要喝!」

  老人粗暴地打斷她!

  「氣脈初通,正是用藥的時候!」

  他轉頭瞪著林彥!

  「知道你小子是誰救回來的嗎?是胡連慶那個瘋子!他拖著條斷腿,在雨花台的屍堆里扒拉了一個時辰!」

  藥碗見底,老人隨手把它放在旁邊的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掀開林彥身上的薄被,露出纏滿繃帶的軀體。繃帶已經發黃,滲出紫黑色的藥漬。

  「別動!」

  老人按住想要掙扎的林彥!

  「你後背的燒傷敷了「玉紅膏」,是用獾油、當歸和紫草熬的!知道這玩意,那些軍閥願意用多少銀元來換嗎?」

  他說著掀開一片繃帶,林彥頓時聞到一股奇特的香氣——像是混合了蜂蜜與草木的清甜。傷口處的灼痛奇蹟般減輕了些。

  老人從懷裡掏出個錫盒,裡面是黑乎乎的膏體。他用竹片挑了些,手法嫻熟地塗抹在林彥腹部的傷口上。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林彥倒吸一口涼氣——那感覺像是冰塊敷在燒紅的鐵板上。

  「忍住了!」

  老人厲聲道!

  「這是「白虎膏,用石膏、知母和甘草配的!你小子內臟出血,要不是這藥吊著命,早去見閻王爺了!」

  「給你弄完,老子還得去照顧別的傷員!」

  「他娘的,要不是因為這幫小鬼子。」

  「老子在山裡養老,舒服透了。」

  「就因為這幫小鬼子,老頭子我這把年紀了,還得出山。」

  他人的手微微發抖,上藥的動作異常輕柔。

  林彥的視線落在老人腰間……那裡別著個破舊的皮套,露出半截針灸包。皮套上繡著」懸壺濟世」四個已經褪色的字。

  林彥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您是之前,在紫金山,救過我的……老軍醫?」

  老人挑了挑眉。


  「原來你之前就知道我。」

  「我之前救了你一命,不過沒想到,你這臭小子,壓根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記住,不會再有下次了,下次你再這么半死不活的,老子不會再浪費那些藥材來救你……」

  林彥咧嘴笑笑。

  「您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但是,我還能去打仗嗎?我想能立刻回到前線去!」

  那個老人猛地一瞪眼。

  「都傷成這樣了,你他丫的想馬上回前線?」

  「我是醫生,不是神仙。」

  「你他娘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遠處突然傳來爆炸的轟鳴,整座教堂都微微震動。彩繪玻璃的碎片從穹頂簌簌落下,在陽光中閃爍著血色的光芒。

  金髮護士驚呼一聲撲到林彥身上,用身體為他擋住飛濺的碎片。

  老人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是死死盯著窗外騰起的黑煙。

  「那群鬼子,真的不會轟炸這裡嗎?」

  而就在這時,被郭雨竹護在身下的林彥,突然傳出嘶啞的聲音。

  「不能相信那群鬼子……」

  「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郭雨竹……我記得你。」

  「你和蘇曉晴,是髮小對吧!」

  「我記得你。」

  「幫我一個忙,幫我去找約翰·貝爾先生,我有要緊的事情聯繫他!」

  「去,快去!」

  郭雨竹從林彥的身上爬起,她錯愕的看了林彥一眼,隨後沒有猶豫,扭頭就往戰地醫院外走。

  躺在簡易病床上的林彥,扭頭,看向那個老人。

  「梁……梁先生對吧!」

  「幫幫我!」

  「我得回到前線去。」

  「鬼子就快到寧海路了,我得到前線去。」

  「我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我必須回前線去。」

  林彥的面容因劇痛而扭曲,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決絕。他死死攥住床沿的手指關節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這最後的請求中。

  「梁先生……」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現在,國危若累卵!我必須回到戰場上!」

  老軍醫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伸進衣襟,掏出一個油紙包著的小布包。

  「這是「回陽散」……」

  老人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用雪蓮、紅景天配的……能讓你暫時忘了疼痛……」

  他的手指摩挲著布包,遲遲不肯遞出!

  「但這藥是虎狼之藥!你之前的傷勢,已經傷了根本,如果再用了這藥,你繼續去前線拼命,你可能連三十歲都活不過!」

  林彥的嘴角扯出一個帶血的笑!

  「給我。」

  梁軍醫暴怒地揪住他的衣領!

  「你他娘聽不懂人話嗎?」

  「用了這藥,就算活下來也活不過三十!」

  林彥突然暴起,傷痕累累的手如鐵鉗般抓住老人的手腕。紗布下的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浸透繃帶,在床單上洇開一片暗紅。

  「金陵的戰場上,不到十六歲的少年兵,光我看見的,就已經不下二十個了!他們全都死了……都死了,他們也是爹生娘養……」

  「淪陷區,有些不到十歲的孩子,都在打鬼子,為了抗戰盡一份力。」

  「三十歲……」

  「太貪婪了。」

  「但如果我能有幸不死,這偷來的十年,就算給「陸言」的禮物了。「

  而就在這時……

  突然,一個跛腳的身影,突然撞進病房。

  身影直接撲向林彥。是滿臉疤痕的胡連慶……


  他的嘴唇微抖,怔怔的看著林彥,隨後嘴角微扯,露出一個詭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歡迎回來!」

  「全身都在疼吧!」

  「不好受吧?會後悔嗎?」

  林彥咧嘴笑著,看著胡連慶。

  「後悔?」

  「我從來沒後悔過。」

  「我從沒後悔……拼死守衛金陵城!」

  「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幹這件事的。」

  「無論是一百年前,還是一百年後,誰都不能阻止我——風雨阻止不了我,受傷的軀殼阻止不了我,敵人的槍炮更阻止不了我……我親眼見過,被鮮血染成紅色的楚江……被鮮血染成紅色的,我們的,大夏的母親河……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血海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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