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為同胞們打完,最後一顆子彈,為這座城,流盡最後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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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再次睜開眼的瞬間,嗆人的硝煙味灌入鼻腔,刺得他眼眶發熱。

  視野里,天穹被濃煙割裂成碎片,遠處一片山巒的輪廓在煙幕中若隱若現。

  他認出,那正是自己鏖戰過多次的紫金山。

  遠處,紫金山南麓的山林正熊熊燃燒,火舌舔舐著枯枝,黑煙翻滾著升騰,將半邊天空染成暗紅。

  他下意識抬手遮擋刺眼的光線,這才發現,自己在一座城門樓上。 背靠著城牆的牆壁坐在地上。

  他蹣跚著著爬起,走到城垛旁邊……

  北風呼嘯,裹挾著燃燒的灰燼和刺鼻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林彥低頭,眼前,青磚鋪的城垛早已殘破不堪,彈坑和爆炸的裂痕遍布,磚縫間浸透暗紅的血跡。幾具屍體橫陳在牆垛邊,有的被炸得支離破碎,有的胸前中彈,鮮血順著磚縫蜿蜒流淌,匯入城牆的岩縫,被風一吹,在風中拉出細長的血線。

  不遠處,幾十名士兵正緊鑼密鼓地布防。有人搬運沙袋,填補城牆缺口;有人架設重機槍,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還有人拖拽著傷員,將他們安置在臨時搭建的掩體後。

  一個滿臉菸灰的士兵正跪在地上,用繃帶死死勒住同伴的斷腿,鮮血浸透布料,滴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城牆的西北角被炸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和木樑散落一地,幾名士兵正用門板和沙袋緊急封堵。而在豁口外,更遠處的街道上,黑煙滾滾,隱約能聽見零星的槍聲和爆炸的悶響。

  林彥的呼吸微微凝滯。

  他認出,這處城門樓子,正是自己來過的玄武門!!!

  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

  血跡未乾,彈殼尚溫,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低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醒了。」

  「歡迎回來!」

  林彥猛地回頭。

  一個瘦削的軍官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滿臉疲憊,軍裝上沾滿塵土和血跡。他的鋼盔歪斜著,鋼盔下的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順著額角滑落,在臉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他盯著林彥,眼神疲憊卻銳利,像是燃燒到最後的炭火,仍帶著餘溫。

  「老宋!」

  「這裡是玄武門?」

  宋博淵咧嘴笑了笑。

  「是!」

  「我們從富貴山防空洞退出來後,就撤退到了玄武門。」

  「鬼子的一支大隊,本來想進攻玄武門,被我們暫時打退了。」

  「我估算著時間,你差不多要回來了。」

  「就讓人把你帶到了城樓上。」

  林彥微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還是刺骨的疼。

  但身體比之前似乎有活力了一些。

  宋博淵遞給林彥一支裝配了刺刀的毛瑟步槍。又從褲兜里的掏出二十發子彈遞給林彥。

  林彥接過那把沉甸甸的毛瑟步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指尖一顫。他拉動槍栓檢查槍膛,黃銅子彈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與周遭殘酷的戰場形成鮮明對比。

  「就這些?」

  林彥掂了掂那二十發子彈,子彈在他掌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宋博淵苦笑著拍了拍空蕩蕩的子彈袋!

  「能勻出這些已經是弟兄們勒緊褲腰帶了。」

  他指了指城牆下!

  「那邊還有兩箱手榴彈,真到緊要關頭……」

  宋博淵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他不受控制的咳嗽了幾聲。

  林彥擔憂的看著他。

  但是宋博淵擺了擺手。

  「不礙事!」

  「這副身體的老毛病!」

  「肺部似乎不太健康,怪不得,要在軍校的教導科任職!」

  「和你身上的傷比……我這點小毛病不算什麼。」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彥活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肩胛骨和腿部依舊刺痛……尤其是肩胛骨,無法劇烈活動……」

  「但除此之外,其他都感覺不錯。」

  「就像是……」

  宋博淵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嗑藥了一樣?」

  「你沒感覺錯,王醫生給你注射的是Pervitin,日耳曼佬的「坦克巧克力」。」

  林彥微微皺眉!

  「什麼玩意?」

  「這名字……靠譜嗎?」

  宋博淵咧嘴笑了笑。

  「甲基苯丙胺,前年剛量產的新玩意。」

  「在一百年後是違禁品……」

  宋博淵壓低聲音!

  「王悠然說,他給你注射的量,能讓你三天不睡覺,傷口也不覺得疼。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林彥的肩膀!

  「藥效過後有你受的。」

  遠處傳來炮彈破空的尖嘯。兩人本能地蹲下,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城牆簌簌落灰。

  等塵埃稍定,宋博淵拍了拍鋼盔上的塵土。

  「藥效能撐到後天中午。之後你會像被抽了骨頭的魚,至少癱半天。」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現在離藥效結束還有五十八個小時。」

  林彥默默將子彈壓入彈倉。每壓入一發,金屬的咔嗒聲都讓他想起倒計時的秒針。

  「兩天半啊!」

  林彥低聲喃喃!

  「夠用了啊!」

  「我們能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就兩天半了。」

  而就在這時,林彥猛地想到了什麼。

  「胡連慶呢?怎麼沒看到他人!」

  宋博淵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比你稍早一點回來的!」

  「太平門丟了。老胡帶著三營去支援了!他要跟鬼子打巷戰。」

  「他對這一天,期盼已久。」

  又一陣爆炸聲傳來,這次更近。城牆上的士兵們條件反射地握緊了武器。

  林彥注意到有個年輕士兵在不停發抖,綁腿已經被尿液浸濕了一片。

  而就在這時,宋博淵突然抓住林彥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

  「聽著……」

  「現在整個金陵城就像個漏水的破船。我們的任務很簡單……」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染血的牙齒!

  「在沉沒前,能多拉幾個墊背的就多拉幾個。」

  林彥望向城內。街道上濃煙滾滾,混著急促的槍響。

  他想起歷史書上那些黑白照片,想起江邊堆積如山的屍體,想起安全區里瑟瑟發抖的婦孺。

  林彥咔嚓一聲推彈上膛,刺刀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我也在等待今天!」

  林彥注視著宋博淵的眼瞳。

  「中山陵那邊……」

  宋博淵咧嘴笑了笑。只是林彥覺得他的笑容,有些悲涼。

  他扶正了頭盔,把脊背挺得筆直。

  「金陵衛戍司令長官,唐孟瀟;金陵衛戍總參謀長,宋清輝……戰死於中山陵的消息……我一個小時前,已經發電報,通知金陵各部,並通電全國。」

  「金陵各部,勢必繼承總司令與總參謀長遺志,與金陵共存亡,決不許輕棄寸土……一寸山河一寸血!抵抗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至於我,我並不悲傷……作為宋博淵,我認為宋清輝是一個合格的慈愛的父親,作為戴沐雲,我認為宋清輝是一位可敬的英勇的同志!我為他驕傲。一直為他驕傲……」

  林彥覺得鼻頭忽然有些發酸……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的壓下這份悲慟。

  「還能發電報?」

  宋博淵點了點頭。

  「可以!」

  「富貴山的電台,被我們帶出來了。」


  「但是隨著鬼子的入侵,駐紮在金陵城內的各部隊,馬上都會以排或者班為單位……投入戰鬥!你還有什麼命令的下發的話……儘快!」

  林彥抬起眼皮。

  「沒什麼命令!」

  「只有一條訓令。」

  「給守衛金陵的諸君……」

  「你幫我記一下!」

  宋博淵點了點頭,再次掏出他的筆記本和鋼筆。

  林彥則深吸一口氣。

  「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為其死,毫無其他辦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決心,我們國家及我五千年歷史之民族,決不至亡於區區三島倭奴之手。守衛金陵之心,絕不更改……」

  「從現在開始,我們絕不容忍任何一個放棄自己陣地的指揮官,絕不容忍懦夫,絕不容忍逃兵……國難當頭,匹夫有分!「

  「從現在開始,給所有軍官、戰士,一個鐵一般的紀律:沒有上級的命令,不得後撤半步。無論他是連長、營長、團長、師長、軍團長,只要是再無上級指揮官的命令情況下擅自撤退,他就是叛徒,是逃兵,他就要被當作國家的叛徒而受到處理。我們要讓每一棟樓房,每一條街道,都成為戰場!我們要讓敵人知道,他們再想往前推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只要堅持,終將迎來勝利!」

  林彥話音剛落。

  瞭望哨突然厲聲預警!

  「敵襲!東北方!」

  兩人同時撲向城垛。

  只見數百米外的街巷中,土黃色的浪潮正洶湧而來,刺刀組成的金屬叢林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一面膏藥旗在硝煙中獵獵作響。

  林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槍管架在城垛上。興奮劑開始發揮作用,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傷口的疼痛正在遠去。

  「老宋,把那條訓令交給通訊兵!」

  宋博淵喊來一個年輕的戰士,把筆記本遞到那個戰士的手裡。

  「把這條訓令,發給金陵城內的各部!」

  「並且通知玄武門上的各連,排單位,等我命令再開火!」

  隨後,他又扭頭看向林彥。

  「歡迎回到地獄,陸言同志。」

  林彥咧嘴笑了笑,但他搖了搖頭。

  「現在的金陵不是地獄!淪陷的金陵才是地獄……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阻止這件事!老宋……打吧!和鬼子決一死戰的時候,終於到了!輪到我們了,我要為一百年前的同胞們,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我要為這座城,流盡最後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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