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即刻通電全國,唐某與城共存亡;凡我陣地,即我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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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泛舟,聽著胡連慶的聲音,眼中的迷茫,被驅散了一些,腳步不自覺的輕快了一些。

  他的前方……夕陽的餘暉在富貴山脊上割裂出一道血色的分界線。

  而與此同時,他眺望到,山腳下,一個瘦高的身影正在焦土上來回踱步,軍靴碾碎了幾株枯黃的野草。

  林彥也抬起頭來。

  那個瘦高的身影,他越看越是眼熟。

  那人正是他們的老戰友——金陵陸軍軍官學校的炮兵科長,上校軍銜的宋博淵。

  ……

  而此時,宋博淵身上那件原本筆挺的軍官制服,此刻早已沾滿硝煙和泥濘,袖口甚至被彈片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配槍,眼神里混雜著焦慮和期待。

  就在這時,他身旁一個圓臉的偵察兵猛地抬起望遠鏡,隨即興奮地回過頭。

  「來了!他們來了!」

  宋博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般繃直。他一把奪過望遠鏡,鏡筒里,羅泛舟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那個的年輕人,此刻面色慘白,卻仍死死扛著林彥和胡連慶,一步步向富貴山挪動。

  「快!接應他們!」

  他身後的十來個老兵——此前和林彥他們一起行動,攻占了富貴山指揮部的老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蹲伏,沒有猶豫,而是直接邁開大步,迎著羅泛舟的方向沖了過去。

  這些人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多年前受過的軍事訓練。現在還影響著他們。

  宋博淵也沖了過去。

  一行人,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就衝到了羅泛舟的旁邊。

  林彥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宋博淵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宋博淵幾步衝到他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接過他肩上的林彥。

  林彥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凝結的血痂觸目驚心,但他的眼睛卻仍睜著,死死盯著宋博淵,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還是想要說話。

  宋博淵,直接把林彥背在背上!

  「水壺,給他水!」

  旁邊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兵,立刻解下身上背著的水壺,遞到了林彥嘴邊,小心翼翼的灌進林彥嘴裡……

  宋博淵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林彥肩膀上的傷口。

  「怎麼傷成這樣!都爛了!」

  「都這樣了,還跑到前線去?」

  「明明一口一個這個世界上沒有救世主,可結果呢?你拿自己當無敵的救世主嗎?能參與任何一場戰鬥!所有的戰爭,只要你去了,就能力挽狂瀾……」

  「你也只是個人!」

  林彥苦澀的笑笑,沒有說話。

  另一邊,兩個老兵已經架起了胡連慶。這個東北大漢此刻虛弱得幾乎站不穩,但嘴角卻仍掛著那抹熟悉的痞笑!

  「老宋……你他娘的……還是這麼……裝模作樣……」

  宋博淵沒搭理他的調侃,只是冷著臉!

  「走!回指揮部!」

  「指揮部有軍醫,有藥品。」

  羅泛舟終於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倒。但一名身材幹瘦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撐住,同志。」

  「已經到了。」

  羅泛舟點了點頭,咬牙跟上隊伍。

  他的視線掃過這些老兵的臉……他們同樣疲憊,同樣傷痕累累,但眼神里卻都帶著某種堅定的東西。

  是決心。

  是哪怕知道歷史的結局,也要拼搏一把的決心……他們和自己不一樣,他們並不迷茫……只有挑戰命運的興奮……他們每一個人都像「唐吉坷德」……

  羅泛舟想出聲詢問,但最後仍然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默不作聲的跟在那些老兵的身後。

  ……

  宋博淵背著林彥快步回到指揮部所在的防空洞……幽深的防空洞裡,裸露的電線在頭頂搖晃,投下閃爍的光影。軍靴踏過尚未乾涸的血跡,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暗紅的腳印。


  兩個老兵在前方開路。

  直到來到一扇鐵門前,那兩名老兵,迅速推開鐵門,刺眼的燈光頓時傾瀉而出。

  手術室里,一個金髮碧眼的高大男人正背對著門口晃動著玻璃瓶。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深邃的藍眼睛在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啊,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口音帶著濃重的洋人腔調!

  「我是漢斯·穆勒,日耳曼醫藥公司的代表——當然,這是我抽到的角色。」

  他一邊笑著,一邊快步上前,動作嫻熟地幫宋博淵將林彥平放在屋裡,臨時搭建的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硬床上。

  「我的真實姓名,叫王悠然,協和醫院外科醫生。」

  「很榮幸,見到兩位同志。」

  林彥看著那個醫生,咧嘴笑了笑。

  「我們抗聯,還真是……人才輩出啊!』

  王悠然淡淡的笑了笑,同時,他已經戴上橡膠手套,利落地剪開林彥的軍裝。

  當看到肩頭化膿的傷口時,他眉頭狠狠皺起!

  「彈片殘留,嚴重感染。再晚回來半天,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

  「雖然我們在這個世界留存的時間,只有三天,但我想,你應該也不想,一個隔壁,參與最後的金陵保衛戰吧!」

  林彥呼出一口濁氣。

  「當然不想……」

  「我打槍一般,但我扔手雷挺準的!」

  「我還想參加戰鬥,還想再殺幾個鬼子……就再殺幾個……否則我不甘心……」

  「已經有太多人,因為我的計劃犧牲了。」

  「我想要證明,他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王悠然深深看了一眼林彥,從藥櫃深處取出一隻密封的玻璃瓶!

  「我還藏了一盤尼西林——這玩意兒現在可比黃金還貴。」

  林彥的意識有些模糊,但聽到這個詞還是掙扎著睜開眼!

  「停手!這玩意太寶貴了,我他娘的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用盤尼西林……」

  「把他留給……」

  可王悠然,已經一針扎進他的靜脈!

  「放心吧!」

  「忘記我抽到的角色身份是誰了嗎?」

  「日耳曼醫藥公司的代表……本來應該運出金陵的珍貴藥品,我都想辦法給截胡了!」

  「想要拯救金陵城的不止你一個。」

  林彥這才放鬆了一些。

  可他又想到了什麼。

  掙扎著抬起頭。

  「老宋呢?」

  「宋博淵!」

  「你過來。」

  站在角落的宋博淵,猛地抬起頭!

  林彥則猛地瞪大雙眼。

  「還有一件事,我得拜託給你。」

  「剛剛胡連慶和羅泛舟說話時,我想到的。」

  「雖然我們已經做好準備,讓金陵,豎壁清野。」

  「但金陵其他的守軍,並不一定,做好了戰死金陵的準備。」

  「如果鬼子進城後,宣傳投降不殺,優待戰俘……可能很多將士,都會動搖……他們沒有全知視角,不知道在既定的歷史下,那群該死的侵略者,有多喪心病狂。」

  「所以我需要你以唐司令官的名義,發送一封電報……」

  「即刻……通電全國!」

  宋博淵,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幾步。

  「你要發送什麼電報?」

  林彥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之後嘴角往上微挑……

  「這封電報,以唐司令遺書的形式發送,通電全國……」

  「書信內容如下……」

  「諸將士暨吾全體同胞鈞鑒:當此信得見天日,則孟瀟,必已血濺金陵城垣,魂魄歸於鐘山風雨矣!」

  「此非吾所懼,實乃吾所求之歸宿。」


  「值此乾坤倒懸、神州板蕩之際,孟瀟以殘軀效死,固守國門,此軍人天職,亦匹夫本分,死得其所,快何如哉!魂兮將與紫金山之松柏同在,與楚江之波濤共鳴!」

  「願吾之熱血,能澆灌出自由之花;願吾之骸骨,能鋪就共和之路!」

  「望後來者,勿忘國恥,砥礪前行,終有一日,驅盡倭奴,光復河山!」

  「待到海晏河清、人民自由之日,諸君於鐘山之上、楚江之畔,酹酒一觴,告慰吾及萬千殉國英靈,則孟瀟雖在九泉,亦當拊掌大笑!」

  「諸君!此際,倭寇鐵蹄,已踏碎吳淞口外萬里波濤,挾淞滬慘勝之凶焰,直撲我六朝金粉之地而來。其暴戾之氣焰,非欲亡我金陵一城,實欲裂我大夏五千年之脊樑,絕我炎黃四萬萬之血脈!」

  「倭酋狂吠,三月亡華,視我堂堂華夏如砧上魚肉,待宰羔羊。此等蛇蠍心腸,豺狼行徑,真乃人神之所共憤,天地之所不容!」

  「回溯往昔,我大夏先祖,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方有今日之廣袤疆土、璀璨文明。」

  「自軒轅黃帝肇始,秦皇漢武開疆,唐宗宋祖治世,及至大明驅元,煌煌史冊,何曾屈服於外侮?縱有蒙元之鐵蹄、滿清之彎刀,終為我浩浩湯湯之華夏氣脈所同化、所消融!倭奴何物?蕞爾三島,沐我漢唐恩澤,習我禮儀文章,不思圖報,反噬恩主!累累血債,罄竹難書!此仇此恨,非以血洗,不能雪恥;非以命搏,不能昭彰!」

  「孟瀟自幼讀聖賢書,雖戎馬倥傯,未嘗一日敢忘先賢教誨。尤重者,乃我華夏千古不磨之「氣節」二字!吾嘗聞,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餓死首陽,其志潔,其行廉,清風高節,映照千古!又見蘇武持節北海,齧雪吞氈,十九載不改其志,胡天雁字,猶帶漢家心!更敬文天祥,身陷囹圄,而作《正氣歌》,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從容就義於柴市,留取丹心照汗青!此等先賢,非為一家一姓而殉,實為心中之大道、民族之脊樑而死……」

  「吾輩軍人,值此亘古未有之巨劫,當以何自處? 豈能苟且偷生,屈膝事仇,使祖宗蒙羞,令子孫蒙垢?當效法古之仁人志士,以氣節為甲冑,以忠義為干櫓!」

  「頭顱可斷,膝不可彎;肝膽可裂,志不可移!此乃我大夏軍人區別於禽獸倭奴之根本,亦是我民族歷經劫難而終將復興之根基!」

  「今我守城將士,或有人言敵強我弱,或有人慮身家性命。然諸君試想: 若人人惜命畏死,則金陵必陷,江南必糜爛,國家必亡!屆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倭寇之兇殘,視我同胞如草芥,縱使屈膝,豈有生路?唯有效法田橫五百士之義烈,寧蹈東海而不辱;效法史督師之忠貞,與城共存亡而全節!」

  「以我輩之錚錚鐵骨,昭告天下:大夏有不屈之民,華夏有不降之兵!縱使血肉成泥,亦當築起一道倭寇無法逾越的精神長城!此等死,重於泰山!此等節,光耀千秋!豈非軍人最貴之氣節乎?!」

  「今倭寇挾其堅船利炮、毒氣鋼翼,洶洶而來,志在必得。其兵鋒所指,山河破碎;獸蹄所過,廬舍為墟!」

  「屠戮婦孺,戕害無辜,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直欲效五胡亂華之故事,重演神州陸沉之浩劫!」

  「凡我血性男兒,豈能坐視?凡我黃帝子孫,豈能偷生?」

  「諸袍澤將士,此刻,我等身後即是金陵!城垣雖古,然每一塊磚石,皆浸染著先民之汗水與榮光。玄武湖水,映照過六朝金粉、大明宮闕;紫金山巔,長眠國父之英靈……」

  「此城,非帝王一家一姓之城池,乃我大夏文明之象徵,民族精神之堡壘!此城若陷,非僅東南門戶洞開,實乃我民族之顏面掃地,魂魄蒙塵!」

  「孟瀟深知,敵寇氣焰囂張,裝備精良,而我守軍,多經淞滬血戰,疲憊之師,器械亦遜。然,吾輩軍人,所恃者何?非僅槍炮之利,實乃胸中一股浩然正氣,腹內一顆不屈之心!」

  「昔有田橫五百士,寧蹈東海而死,義不帝秦;有南宋張世傑、陸秀夫,背幼主投海,十萬軍民共殉社稷;近有史可法督師揚州,城破玉碎,氣貫長虹!此等先賢,皆以血肉之軀,鑄就不朽豐碑!夢瀟不才,願效法先賢,與金陵共存亡!」

  「吾今立誓於此,亦望諸君同此心志:寸土必爭,尺地不讓!凡我陣地,即我墳墓!縱使倭寇炮火犁地三尺,我輩亦當以血肉填平溝壑!陣地存則人生,陣地失則人亡!無長官命令,擅自後退者,軍法無情!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吾已下令,焚毀楚江渡船,自斷退路!此非夢瀟不仁,實乃置諸死地而後生!」


  「我等身後無路,唯有向前!向前!向前……與敵寇決一死戰!」

  「昔項羽破釜沉舟,終敗強秦;今日我輩焚船明志,亦當叫倭寇魂飛膽喪!」

  「諸君當知,今日之退一步,非為求生,實為速死!倭寇兇殘,豈容降者偷生?唯有力戰到底,方有一線生機,亦為民族留一線尊嚴!同仇敵愾,萬眾一心!袍澤之間,當守望相助,同生共死!一人倒下,十人繼之!一隊傷亡,友鄰填之!」

  「以我萬千忠勇之軀,築成倭寇無法逾越之血肉長城!城內存我數十萬父老同胞,彼等殷切目光,皆繫於吾輩之肩!我等今日之血戰,不僅為軍人榮譽,更為同胞性命,為民族未來!」

  「待敵寇蜂擁而至,當以最猛烈之火力,迎頭痛擊!」

  「槍彈盡,則白刃相接!刺刀折,則拳腳相搏!牙齒咬!縱使赤手空拳,亦要撲向敵寇,與之同歸於盡!」

  「使倭奴每進一步,必付屍山血海之代價!」

  「使彼等知曉,征服華夏之夢,乃痴心妄想!華夏大地,處處皆其葬身之所!」

  「吾大夏,有四萬萬不屈之民!有數千年不滅之魂!有萬里錦繡之河山!豈會亡於區區倭奴之手!孟瀟以血為誓,以命相托!望諸君以此自勵,以此互勉!」

  「孟瀟身先士卒,若有不測,自副司令長官以下,各級官佐,當恪盡職守,接替指揮,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孟瀟之血,若能點燃諸君胸中更熾烈之怒火,化為斬向倭寇頭顱之利劍,則吾雖死,猶生!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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