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來吧來吧巨浪,來吧來吧風暴,槍已上膛,劍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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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此時躺在被放置在兩個大皮箱上的擔架上,眼底像是有火焰閃爍。

  而就在這時。

  帳篷的一角猛地被拉開。

  林彥此前見過的那名鬼子軍曹,踩著皮靴踏入了帳篷,帳篷里的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晃。

  軍曹的那隻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黃濁的光,像腐爛的魚眼。

  「手術はどうだった?(手術怎麼樣?)」

  軍曹的嗓音帶著痰音。

  少年兵立刻退到角落,後背緊貼著帳篷帆布。

  林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偷偷揪扯御守的線頭,細繩都已經快被扯斷了。

  軍醫把染血的手套扔進鐵盤,發出「噹啷」一聲響。

  「物資が足りない!次は病院を爆撃するな!(物資不夠!下次別轟炸醫院了!)」

  他指著林彥腿上滲血的繃帶!

  「麻酔なしでやったんだ!(連麻醉都沒有!)」

  「そして早く発電機を直して、テントの中の明るさが足りないので、電燈が必要です!(還有快點把發電機弄好,帳篷里的亮度不夠,我需要電燈!)」

  軍曹突然咧嘴笑了,泛黃的牙齒在煤油燈下閃出詭異的光。

  他拍了拍軍醫的肩膀,皮手套上的血痂簌簌掉落。

  「次は注意する(下次注意)。」

  可就在下一秒,那名軍曹的手掌重重按在林彥小腹上!

  林彥的肌肉瞬間繃成鐵板——他的衣服兜下,藏著一顆「九七式」手雷!這種卵形手雷採用鑄鐵殼體,表面有縱橫交錯的防滑紋,此刻那些凸起的紋路正隔著布料烙進他皮膚里。

  軍曹的手指像毒蛇般鑽進衣襟,輕鬆勾出手雷的保險銷環。

  「危ない物はしまえ。(危險物品要收好)!」

  「こんなもの、手術室に持ち込まないほうがいい!(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帶進手術室的好!)」

  林彥盯著那枚黃銅銷環在燈光下搖晃,後頸的汗珠滑進脊樑溝——他很慶幸,自己帶著的不是木柄手榴彈,那種大夏軍特有的「鞏式」手榴彈,會直接暴露他的身份。

  做戲要做全套,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帳篷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酒精滴落的聲音。

  少年兵瞪圓的眼睛裡倒映著軍曹把玩手雷的動作,那枚殺傷半徑八米的殺人兵器正在對方掌心翻滾,像顆熟透的柿子。

  林彥咽了一口唾沫。

  「私は……最後の玉砕用に……(這是……我是留著最後玉碎用的......)」

  林彥開口時,突然有些哽咽,喉結滾動時扯動他肩膀處的舊傷!

  他的眼裡此時都含著淚花。

  淚眼婆娑的樣子,像極了帝國最忠誠的士兵。

  「陛下のために!(為了皇帝陛下!)」

  軍曹的獨眼眯成縫,突然爆發大笑。他隨手把手雷拋給身後的衛兵,鋼製殼體撞在對方鋼盔上發出「鐺」的脆響。

  「良い兵士だ!(好士兵!)」

  他轉身時大衣的衣角掃過林彥鼻尖,帶起一股混著硝煙與血液的惡臭!

  「聖戦を逃さないように、できるだけ早く元の部隊に送り返します。(我會儘快把你送回原部隊,不讓你錯過任何一場聖戰。)」

  軍曹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衛兵,走出帳篷。

  帳篷布簾落下的瞬間,林彥的指甲已經摳進擔架木板。

  他盯著帆布上晃動的影子……軍曹的皮靴印正逐漸遠去。

  這個該死的狡詐的畜生,他什麼時候發現的自己兜里藏著的手雷。

  他娘的!

  而就在這時。

  一旁的少年兵突然撲到擔架前,嘴唇哆嗦著!

  「先輩……あれは……(前輩……那個……)」

  他手指無意識地比劃著名爆炸的手勢。

  好像是擔心林彥真的會為了這幫小鬼子的皇帝陛下自爆一樣。

  林彥衝著那個少年,擠出個慘白的笑容!


  「大丈夫。(沒關係。)」

  可他的目光卻越過少年肩膀,鎖定在酒精儲藏箱的銅鎖上。

  想要打開酒精儲藏箱,需要鑰匙。

  鑰匙!!!

  林彥眯縫起眼睛,他記得剛剛軍醫,為自己的傷口消毒時,曾打開過酒精儲藏箱!

  他扭過頭,發現身旁鐵盤上裝著的沾血的紗布堆里露出一枚鐵質的鑰匙。

  帳篷外傳來發電機啟動的轟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林彥在腦海中重新繪製爆破圖……七米外的酒精箱,十五米處的油桶,二十二米外的彈藥堆……現在少了手雷這個關鍵引爆點,需要製造一個新的引爆點。

  林彥劇烈咳嗽起來,右手「不小心」打翻了飯盒,滾燙的牛肉湯潑灑在少年兵的褲子上。

  少年兵驚叫一聲!

  「あっ!」

  隨後他手忙腳亂地拍打被熱湯浸濕的褲腿,下意識後退兩步。

  林彥立刻掙扎著撐起上半身,佯裝要幫他擦拭,左手卻借著身體的遮擋,猛地堆放著紗布的鐵盤的方向一探……

  他的指尖剛剛夠到鑰匙環,但距離還差一點。

  少年兵還在慌亂地低頭整理褲子,軍醫則背對著他們,正在器械盤裡翻找乾淨的紗布。

  機會只有一瞬間。

  林彥咬牙,繃緊腹肌,猛地向前一傾……

  啪!

  他的指尖終於勾住了鑰匙環,但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差點從擔架上栽下來。

  少年兵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他。

  林彥半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すまない……(抱歉……)」

  但他的左手卻已經借著摔倒的姿勢,順勢將鑰匙從紗布里勾了出來。

  鑰匙滑進他的掌心,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心頭一緊。

  少年兵沒注意到他的動作,只是擔憂地看著他!

  「先輩、無理しないで……(前輩,別勉強自己……)」

  林彥虛弱地笑了笑,右手卻死死的握住那枚鐵質鑰匙。鑰匙的尖端刺進他的皮膚,帶來一絲細微的疼痛!

  但他只覺得心安。

  軍醫罵罵咧咧地走回來,手裡捏著新的紗布!

  「動くな!(別亂動!)」

  林彥笑呵呵的低頭道歉,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少年兵御守縫隙里露出的黃紙——那是張摺疊的千紙鶴,上面用稚嫩筆跡寫著!

  「母上様へ,(致母親大人)。」

  發電機聲突然變得規律,帳篷里的電燈亮起來。

  刺眼的白光下,林彥死死盯著七米外的!酒精儲藏箱——那是一座,半人高的鐵皮櫃,表面漆著「95%アルコール・引火危険(百分之九十五濃度酒精,引火危險)的鮮紅警示。

  箱門由兩道橫向鐵箍固定,中央掛著一把黃銅掛鎖,鎖孔下方還垂著半截斷掉的封簽。

  林彥的嘴角翹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種野戰醫用酒精箱他太熟悉裡面的構造了——他在利用「南柯一夢」,製作「金陵保衛戰」時,曾經嘗試過的角色之一,就包括被鬼子俘虜的勞工,他曾和幾個老鄉,背著這種鐵皮櫃,翻越山野,不敢把這柜子磕碰半點,但凡這柜子出現一點紕漏,迎接他們的就是鬼子的步槍里打出的子彈……

  他知道,那箱子內,分層碼放著五百毫升的廣口玻璃瓶,每瓶都用橡膠塞密封,瓶口纏著防漏棉紗。

  最下層是備用散裝酒精,裝在五升容量的鍍鋅鐵桶里,桶口連著可拆卸的銅製導流管。

  他蜷縮手指,讓鑰匙尖端抵住掌紋——現在只需要一個機會,靠近酒精箱,打開它,把散裝酒精潑向發電機滾燙的排氣管。或者更妙的是,將酒精浸透那些堆在角落的紗布繃帶,做成延時引火物……

  這樣就可以引發爆炸!!!

  林彥的舌尖舔過乾燥的嘴唇,嘗到血和一點牛肉湯的腥咸。

  而就在這時。

  帳篷外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

  軍醫罵咧咧地掀開布簾,寒風裹著雪粒灌進來,吹得煤油燈劇烈搖晃。


  林彥趁機將鑰匙塞進繃帶夾層,金屬的寒意透過紗布滲入傷口,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少年兵正低頭整理御守的繩結,那枚皺巴巴的布囊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林彥盯著御守上歪扭的「武運長久」刺繡,突然想起「赤紅論壇」,那些大神網友,整理的資料里記載著的細節——鬼子士兵常在裡面裝乾燥的護身稻穀。

  最好的助燃劑,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彥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瀰漫著酒精與血腥的濁氣。

  他衝著少年兵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向對方胸前的御守。

  「そのお守り……ちょっと見せてくれないか?(那個護身符……能給我看看嗎?)」

  少年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解著繩結,粗糙的手指在細繩上打滑了兩次,電燈泡將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他像只慌張的雛鳥。

  「母が三晩も徹夜で縫ってくれたんです!(這是媽媽熬了三個通宵縫的!)」

  少年獻寶似的遞過御守時,林彥注意到他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火藥漬。

  布囊入手輕飄飄的,隱約能摸到裡面顆粒狀的物體——果然是乾燥的稻穀。

  林彥的拇指摩挲著歪扭的刺繡,抬頭又看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臉上少見的出現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這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林彥咬著牙,眼神漸漸冰冷。

  他見過金陵城淪陷的場景。

  大批的百姓被聚在一起,綁住了雙手,跪在地上,拿著刀的鬼子,一個接一個的砍斷他們的頭顱,人頭滾滾,鋪滿一地,那些被砍掉了頭顱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頭髮花白,有的比眼前這個少年的年紀還要小!

  他還看見過,有一個少女,哭喊著被那群惡魔,拖進房間,只是一刻鐘的功夫,屋內就傳出那名少女慘叫,沒多久,少女的屍體,就被扔了出來,她衣不蔽體,瞪大了的雙眼,死死地望著天空,腹部有兩個劍穴,腸從傷口露出,血不停地流著。

  他看見……被欺辱後的金陵女子,被這群惡魔,劃破小腹,又將她們活活釘在牆上……惡魔們則抱著膀子,欣賞取樂……

  那一顆顆滾落的人頭。

  那一個個被玷污的女人。

  那一個個被刺刀刺穿的老百姓……

  哪一個不是爹生娘養?哪一個沒有媽媽,沒有親娘?可他們都死了,死在這群惡鬼的慘無人道的折磨之下!

  這是國讎家恨,只能不共戴天!

  而就在這時,少年兵突然湊近,帶著凍瘡的手指指向御守內側!

  「ここに母の髪の毛が……(這裡面還縫了媽媽的頭髮……)」

  林彥的瞳孔微微收縮,指甲在御守上掐出四個月牙形的凹痕。

  帳篷角落的另一個病患突然發出呻吟,帳篷里,剛剛被點亮的燈泡將那人抽搐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像條垂死的魚。

  而就在這時。

  忽然。

  尖銳的哨聲再次刺破空氣,帳篷外,軍曹的怒吼混著皮靴踹鐵桶的聲響傳來!

  「全員集合、誰かが我々の陣地を攻撃している!(全體集合!有人在攻打我們的陣地!)」

  少年兵慌張地跳起來,鋼盔撞到擔架杆子發出脆響。

  他猶豫地看了眼林彥手中的御守,最終只是匆匆鞠了一躬!

  「先輩、暫く預かってください!(前輩請暫時保管!)」

  帆布簾被掀開的瞬間,寒風卷著雪粒灌進來。

  林彥看著少年奔向光亮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綁腿鬆了,布條在外面的山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跡,像道未乾的血跡。

  軍醫也不知道被誰叫走了。

  帳篷驟然安靜下來,只剩帳篷另一角,那個傷患的呻吟。

  林彥呼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是胡連慶他們,在攻打鬼子陣地!

  這是他們之前就約好的。

  在林彥混進陣地一個小時後,他們開始佯攻鬼子的陣地,吸引陣地內,鬼子的注意力。幫林彥操作爭取時間!

  林彥吐出一口濁氣來。

  他一把扯開御守的縫合線,乾燥的稻穀簌簌落在掌心。

  他盯著這些飽滿的穀粒,突然想起金陵淪陷後,糧倉被那群鬼子點燃後,那些在火中爆裂的麥子。

  角落的病患又開始呻吟。

  林彥攥緊稻穀的手背暴起青筋——這些來自那個小島上的種子,馬上就會在異國他鄉上燒出最絢爛的火焰。

  林彥此時的瞳孔里,也倒映出火焰,像是有烈火在熊熊燃燒。他不自覺的輕聲哼唱。

  「來吧來吧巨浪,來吧來吧風暴,我們早已準備好……來吧來吧巨浪,來吧來吧風暴,槍已上膛,劍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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