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一次我來救你;家仇國恨何時報?寸土怎能屬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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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玉墨低聲喃喃的同一時間。

  現實世界。

  燕北市,字母跳動科技大廈二十七層。會議室……

  會議室的全息投影儀在空氣中投射出季度報表的全息圖表,藍色的數字像瀑布一樣流淌。

  一名大腹便便的產品總監,正在激情澎湃地講解著用戶增長曲線,他的嘴唇上下翻飛,唾沫星子在投影光柱中閃閃發亮。

  張明遠坐在會議桌末端,手指在全息鍵盤上裝模作樣地敲打著。

  但實際上他的可攜式電腦正隱藏在桌面下,屏幕上則顯示著「赤紅」論壇的界面。

  可就在這時,一條標紅的帖子突然跳出來!

  「緊急召集」——所有抽取到洋人記者角色的同志!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虛擬鍵盤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產品總監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張明遠趕緊低頭假裝記錄。

  但在產品總監把目光移開後,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點開了那條帖子。

  因為他也是「金陵保衛戰」的內測玩家,而且抽取到的角色,正是日耳曼國籍的一名記者——阿道夫·伯恩哈德!

  帖子裡的內容讓張明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一直以為自己抽取到的這個角色,就是個摸魚角色。

  可他沒想到,突然之間,十五萬同胞的性命,竟然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控制不住的眨巴著眼睛。

  記憶突然閃回到小時候。阿婆粗糙的手掌摩挲著他的頭頂,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電視裡播放的抗戰電視劇。

  「小明遠……」

  阿婆的金陵口音,總是像帶著水波紋般,會顫抖!

  「現在的電視劇都太假咯!」

  「阿婆小時候,真過真的鬼子!才不是電視裡那樣!」

  當時的自己不知道阿婆那時的悲苦!只會眨巴著天真的眼睛。

  「那阿婆也像電視裡的戰士一樣,把那些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阿婆當時怔愣了一瞬,隨後竟然哭嚎出聲。

  「不是的……不是的……那是我還是孩子……我們一家三口,當時正要吃我媽媽包的小餛飩,那群鬼子卻突然踹開了我家的大門,手裡還拿著槍……」

  「他們一槍就打穿了我媽媽的大腿!」

  「我爸爸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們就把我的爸爸拖了出去!在院子裡,打他,拿刺刀扎他!」

  「我跪著求他們,不要殺我的爸爸,不要殺我的爸爸……」

  「他們打我……一巴掌,把我的耳朵打聾掉咯!」

  「我媽媽瘋了一樣的撲向他們,之後扭頭讓我快跑……」

  「我被嚇傻了,但我還是聽我媽媽的話,我頭也不回的跑到大街上……可街上……馬路上,都是血,到處都是血……」

  「我不知道該躲到哪裡去……我只能跑進江邊蘆葦盪……可就連江邊的蘆葦盪里,都飄滿了屍體……我那時還不到十歲,可卻再也沒有爸爸媽媽了……」

  「怪我,都怪我啊!要不是我當時感冒一直不好,我的爸爸媽媽,擔心我受不了舟車勞頓,他們倆早就逃出金陵啦!

  ……

  會議室里,啪嗒一聲。

  一支保溫杯,不知怎地,被打翻,滾落到了地上。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望著保溫杯掉落的方向。

  都望著不知怎地,打翻了保溫杯的張明遠!

  大腹便便的產品總監,此時推了推金絲眼鏡!

  「小張,你對第三季度的用戶留存有什麼看法?」

  張明遠此時抬起頭。

  他先是尷尬的站起來,隨後肚子發出恰到好處的咕嚕聲!

  「王總……我對用戶留存沒有看法,但我對咱們公司食堂的衛生很有看法……王總……我今天可能要早退!」

  「您扣我全勤吧!」

  「我肚子實在受不住了!我得去上廁所,上完廁所後,我還得回家,我想去看我外婆!我太想她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議的望著張明遠……這個平日裡,最老實聽話的「客戶運營」竟然破天荒的當著產品經理的面,直接早退!?他什麼時候這麼有種了?

  可張明遠,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抱著自己的可攜式電腦,大步流星的就往會議室外走去。

  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口袋!

  他外婆去年去世前塞給他的護身符,在口袋裡好像在發燙。

  「阿婆別怕……」

  「阿婆別哭……」

  「當年的慘劇,不是你的錯!從來不是你的錯……這一次,讓我來救你!」

  ……

  廣南市,城中村自建房頂樓。

  李星彤把洗衣盆一掀,肥皂水潑了一陽台。

  她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隨後扭頭看向身後,她攢了好兩個月的工資,才買的全息投影儀。

  全息投影儀上映照的,正是「夏日閃電」的直播間。

  直播間裡,那個穿著旗袍,一走一過都裊裊婷婷的女人,重新走到了醫院的窗邊,她又抽出一支香菸,但眼角餘光瞥到不遠處的傷員,又把香菸收了起來。

  之後那美麗的旗袍女人,聲音嘶啞!

  「不知道有沒有抽取到了洋人記者角色的同志,在看我的直播。」

  「如果能看到的話,請儘快登錄!」

  「反正,我已經分不清,這世界是真是假了!」

  「他媽的!」

  「媽……我真的分不清了。」

  「我現在,只想救下這裡的每一個同胞!」

  李星彤眨巴了幾下眼。

  而就在這時。

  樓下傳來房東的罵聲!

  「死丫頭又往樓下潑水!」

  「你怎麼還不去廠里上班。你不養你妹妹了?」

  李星彤沒有應聲。

  她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那裊裊婷婷的旗袍女人。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李招娣眯起眼,看見晾衣繩上掛著的校服滴著水,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她和媽媽去金陵旅遊,在紀念館昏暗的展廳里,她見過一張洋人記者拍的照片——一個和她同齡的女孩蜷縮在牆角,旗袍下擺沾滿血跡。

  她媽媽當時輕輕拍著她的腦袋。

  「閨女……別怕!以後這種事,再也不會有了。咱的祖國再也不是那積貧積弱的國家了!」

  「媽知道,星彤你以後的夢想是當兵!女兵很辛苦的……」

  「但我家星彤,又聰明又勇敢。當兵的話,絕對不會比男孩兒差!」

  那時候,她爸爸還沒有和媽媽離婚,媽媽也還沒有去世……那個美好的四口之家,沒有分崩離析……小小的自己,眼中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李星彤,此時咬了咬嘴唇。

  「媽!」

  「這麼多年了!」

  「你寄予厚望的閨女,沒能考上軍校,沒能當上女兵,現在只能每天在廠里打螺絲。」

  「媽,你很失望吧!」

  「媽!長大真讓人不開心,只是活著,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但是,媽媽!」

  「我忽然發現,我在另一個世界,似乎能成為英雄!」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您知道的……我打小的願望就和別人不一樣,我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業,我只是想當個英雄……巾幗不讓鬚眉的英雄!」

  李星彤咧嘴笑了笑。

  她不再猶豫,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樓下!

  跑到那個有些老舊的全息頭盔前。

  她抬手摩挲了幾下眼前的全息頭盔。

  「媽!我好想你啊!」

  「媽……你在天上看!閨女當一次英雄給你看!」

  而與此同時。

  樓下房東的屋內,傳出老舊留音機的聲音……那老舊的留音機,正在播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

  「猛聽的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屬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

  燕北市,西城區老胡同。一家專門販賣活魚的店鋪前。

  王子恆,手裡的殺魚刀」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帶血的刀刃震得魚鰾跳了兩下。

  他顧不得擦手上的魚腥,帶著手套的手顫抖的拿起立在案板旁,架在手機支架上的超薄手機!

  手機的微型投影儀,投放出的全息投影屏,也播放著「夏日閃電」的直播間。

  王子恆眨巴了幾下眼。

  魚攤的燈泡在寒風中搖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像一攤化開的墨。

  王子恆的嘴唇有些哆嗦!

  「十五萬!」

  他扭頭,跑回店鋪!

  擺滿了魚缸的店鋪後,還有一個裡屋。

  裡屋的牆壁上,掛著一個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笑容冷峻的老人。

  遺像下的祭台上。

  除了擺放著紅蠟燭和供品外,還擺放著一冊書本。

  王子恆,此時拿起那冊書本。書本的封皮上,寫著四個大字——王氏族譜!

  他翻開族譜。

  摩挲著上面一個個名字……

  「抗戰十四年……我老王家,族人凋落。」

  「二老爺爺(二曾祖父),齊魯行省,垂楊縣,靈山村的村長,死因:被俘後被鬼子活劈。」

  「老爺爺(曾祖父),藥鋪東家中醫,因給抗聯士兵治病,被鬼子綁走關了小三年,最後病死在獄中。」

  「老姑奶奶(我爺爺的姑姑),抗聯成員,犧牲於鬼子掃蕩。」

  「大姑奶奶,婦救會幹事,反掃蕩轉移途中被鬼子俘虜,被侮辱致死。」

  「堂姑奶奶(我二老爺爺的長女),滏陽抗戰中學學生,在和鬼子的戰鬥中,中流彈犧牲。」

  「堂爺爺(二老爺爺的兒子),甲申年,農曆臘月與鬼子在大雪坪遭遇,戰死,犧牲時,已經是排長了!」

  「老奶奶的親妹妹,群眾,被鬼子強掠至塘沽當軍妓,不堪受辱,上吊自殺。」

  「二老爺爺的孫女,年八虛歲,在鬼子掃村時被殺害。」

  「爺爺的第一位妻子,群眾,年十七虛歲,因保守我大爺爺(曾祖父),我爺爺的去向,被鬼子用刺刀刺死。」

  「三姥爺,民兵,甲申年,攻打鬼子據點時犧牲。」

  「三姥娘,區婦女會長,也是甲申年遭遇漢奸團,打死一人後壯烈犧牲,當時疑似孕婦,三姥爺自此絕後。」

  「我堂舅,年五個月,甲申年開春,因為鬼子掃蕩,逃亡中因為啼哭,被我大姥娘捂死。」

  「我媽的大姨夫,民兵小隊隊長,被鬼子俘虜後,活剮!」

  「我媽的大姥爺,抗戰隊伍的某連隊指導員,被鬼子砍下頭顱……」

  「我大爺爺當年拉杆子結拜,拉了十三個兄弟結義。同時認我老爺爺為乾爹……十三個兄弟一起抗戰打鬼子!到戰爭結束前,十三個弟兄,除了我爺爺外……皆死盡,全部犧牲!」

  「家裡近親屬不算乾親,共有十四人被鬼子所害。最小者五個月,最年邁者五十一虛歲。男七個,女七個。絕戶一戶。疑似孕婦一人。」

  王子恆,抬手摩挲著族譜。

  隨後又抬頭看向眼前的黑白遺像。

  「爺爺!」

  「你說你這輩子,最大的心愿,是看見咱國家,報仇雪恨的那一天!」

  「說實話,您這心愿太大了。」

  「就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那一天!」

  「但是現在,有一個讓人分不清真假的世界,那裡的金陵城,四面楚歌,我的同胞水深火熱,需要我去救他們!」

  「爺爺你說咋整!」

  王子恆抬頭,看著眼前的遺像。


  「爺爺……我知道該咋整!」

  而就在這時。

  店鋪外,傳來一個婦女的嘶喊。

  「老王!人呢?賣不賣魚啦?」

  王子恆轉過頭。

  「不賣啦!」

  「今天提前打烊!」

  屋外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誒!咋這樣?」

  「有生意還不做,神經病嗎這不是!」

  王子恆也不怒,也不惱。

  他扭頭按了一下裡屋的一個按鈕。

  店鋪的捲簾門,自動放下。

  他摘下自己戴著的圍裙。

  拿起裡屋的桌子上,放置的一枚藍色的全息頭盔。

  「之前還覺得,抽到了個洋鬼子,完犢子了。」

  「但現在一看,他娘的,這是個隱藏角色!」

  王子恆咧嘴一笑。

  他一邊佩戴全息頭盔。

  一邊拿著手機,在赤紅遊戲論壇里發出一條回復!

  「諸位同志,美莉卡,美聯社記者約翰·史密斯馬上就位,咱們玄武門碰頭!那些洋人記者,一個都別想走!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就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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