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壯士許國,不必相送;二十對兩百,但優勢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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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府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浮現,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冷風卷著蘆葦的碎屑撲在臉上,許成才打了個寒顫,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著掌心——這觸感太真實了,連指甲縫裡沾的槍油味都清晰可辨。

  回到船頭的林彥,把剛剛記錄好的船上的這些戰士的遺言,遞給船夫。粗劣的草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被月光照得發亮!

  「老黃,這些遺書,就交給你了!」

  老船夫用樹皮般的手掌接過,突然解開破棉襖,露出貼身藏著的油布包。

  」放心。」

  老黃把油布包拍得啪啪響!

  」老漢我運過鹽,送過藥,幾封信,一定給你們送到。」

  他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卻笑得像個孩子!

  」等送完這趟,我就去川渝找周家老漢學做鍋盔。」

  林彥沒抬頭,他此時又蹲下身子,鉛筆尖正在草紙上快速移動。

  許成才湊近看,發現林彥,竟然在草紙上,勾畫出一座山巒,山巒的形狀和前方山峰的陰影一致。

  林彥畫出的線條深淺不一,卻把山巒上,扭曲如蛇的山路,勾勒得無比精準!

  某個區域,被他畫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許成才看著那片「×」,咽了一口唾沫。

  「這片「×」是……」

  林彥的聲音嘶啞。

  「是雷區!」

  「淞滬戰爭撤退時,第五十八師,從幕府方向撤入的金陵城。」

  「當時追擊他們的,是邪倭台,由中島今朝吾,帶隊的邪倭台陸軍第十六師團。」

  「五十八師,為了攔截第十六師團,在幕府山,布置了一片雷區!」

  「但是沒想到,邪倭台陸軍第十六師團,並沒有登陸幕府山,而是改道,和一路西進的邪馬台第十軍匯合。」

  「所以這片雷區,就被遺留在了幕府山。」

  「由於五十八師,當時也是狼狽逃亡,所以布置的雷區,範圍並不大……但對付鬼子的一個中隊,綽綽有餘。」

  「鬼子的中隊有二百人,我們只有二十二人,但我覺得,優勢在我!」

  劉成才倒吸一口涼氣。

  「雷區!?」

  「原來這才是你的底牌!」

  「怪不得蘇曉晴管你叫大神。」

  「我一開始還有點不服氣,但現在服了!你是我除了我當年的連長外,第二個佩服的人。」

  許成才此時忍不住沖林彥比了一個大拇指,眼中少見的帶著幾縷崇拜。

  林彥沒有回應,只是在草紙上繼續勾畫。

  」五十八師埋的是跳雷。」

  林彥突然開口,手裡的鉛筆在草紙上的某處畫了個圈!

  」這種雷結構緊湊,重量輕,這種跳雷的殺傷途徑主要有兩種:一是破片殺傷,一是鋼珠殺傷。當敵人踩上去時,跳雷不會爆炸,但是,當重量移開時它就會彈起來,然後爆炸,離地面大約三英尺,同時向四周噴射,將會破壞方圓五十碼所有的一切 ,幾乎沒有殺傷死角。」

  鉛筆的筆尖」啪」地折斷,碎屑濺在地圖上。

  許成才喉嚨發緊。

  他服役時聽老兵講過,這種反步兵雷專炸人下體,中招的往往死不成也活不了。

  月光下,他看見王溪正用刺刀在鞋底刻凹槽——這是為了防止在登山時滑倒,也是他赴死的決心。

  林彥此時把那張草紙,遞給烏篷船內的中人。

  」雷區在幕府山的西南側,雷區邊緣有棵被雷劈過的槐樹。」

  」你們記住,只要看見那顆被雷劈過的槐樹,就務必再往前。」

  把那張草紙高高舉起,借著月光細細端摩的關七,呼出一口濁氣。

  」長官,這片雷區的引爆點在哪兒?」

  林彥抬起頭,聲音比夜風還冷,

  」沒有引爆點。」

  「五十八師埋的是詭雷,連環套連環。」

  他從關七手裡,拿回草紙,舉起草紙地圖對著月亮,光線透過草紙,那些「×」點竟連成詭異的蛛網狀!」

  我們要做的,是把鬼子趕進這張網。」

  一旁的許成才咽了一口唾沫。

  他按住狂跳的太陽穴。

  「他娘的,也太真實了——硝煙味、老黃棉襖里的虱子、周虎全鍋盔上的霉斑。」

  「論壇上還說什麼來著,玩家身死時的痛覺,也是百分之百,這他娘的不是遊戲,這就是穿越!」

  而就在許成才喃喃低語的時候。

  船身突然輕輕一震。眾人屏住呼吸,蘆葦叢里驚起的水鳥撲稜稜飛向天際。老船夫用船篙抵住岸邊岩石,缺了的門牙漏著風!

  」到了。」

  林彥衝著身後的人,微微頷首。

  「登岸!」

  王溪背著槍第一個躍上岸,落地時像只靈巧的山貓。

  隨後其他的士兵也接連從烏篷船上躍出。

  林彥最後一個離船。

  他回頭望了眼來時的方向,金陵城的輪廓已經隱沒在夜色中。只有玄武門上的火把還亮著,像顆將熄未熄的炭火。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著的「漢陽造」步槍。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他又抬起頭,看見船夫老黃,站在烏篷船上,早已紅了眼眶,沖他不停的擺手。

  林彥咧嘴一笑,向著船夫老黃抱拳一拜。

  「回吧!」

  「老黃。」

  「那些壯士們的遺書,就託付給你了。」

  「不用再送我們……」

  「壯士許國,不必相送!」

  蘆葦叢忽然劇烈晃動,二十多個黑影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他們單薄的衣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卻沒人覺得冷。每個人腰間都別著顆手榴彈,跑動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催命的喪鐘。

  ……

  夜色越來越深。

  玄青色的夜空上,繁星點點。

  幕府山的山風像刀子一般割過林彥的臉頰。

  此時的林彥,伏在一塊青黑色的玄武岩後,手指深深摳進岩縫裡……他的指節早已凍得發紫,卻感覺不到疼。

  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枚懷表,懷表的秒針和分針在這一刻重疊,代表著時間,來到了午夜十二點!

  他身後,王溪像條蛇一樣貼地爬行,刺刀咬在嘴裡,刀尖反射著冷月寒光。

  更遠處,關七的手臂正按在周虎全背上,防止這個川渝漢子腰間繫著的手雷耷拉下來,暴露位置。

  夜梟的啼叫忽遠忽近。

  距離他們六十米開外,鬼子的軍營像一頭蟄伏的厲鬼。

  鐵絲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每隔十米就掛著一盞馬燈,燈罩上凝結的霜花將光線割裂成蛛網狀。

  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機槍碉堡里,歪把子機槍的槍管從射擊孔探出來,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玄武湖方向。

  軍營中央的空地上,整齊停放著六輛邊三輪摩托,油箱上」昭和制鋼」的銘牌泛著幽光。

  更令人心驚的是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炮衣已經褪下,黃銅炮彈在彈藥箱裡碼放得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

  西南角的巡邏隊卻鬆懈得可笑。

  五個鬼子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松樹上,香菸的紅點在夜色里明滅不定。鋼盔隨意地掛在槍管上,皮帶松垮垮地耷拉著,活像幾條被抽了骨頭的蛇。

  」八嘎(混蛋)……」

  領頭的一個身材矮小,但四肢粗壯的軍曹吐著煙圈,靴子碾碎了一地松針。

  「第三師團は町で金を奪って女遊びをしているのに、私たちはこの鬼のところに守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第三師團在城裡搶金條玩女人,我們卻要守在這鬼地方)!」

  他罵罵咧咧地踢飛一顆石子,石子撞在鐵絲網上發出」錚」的輕響。

  躲在岩石後的林彥瞳孔驟縮……那石子一頓滾落,距離自己藏身的山石不足三米。


  林彥本能的抬起手裡的漢陽造,槍口瞄準那個軍曹的鋼盔。

  另一個年輕些的鬼子兵用刺刀戳著樹皮,刀刃刮下的木屑簌簌落下。

  」私たちはここに駐留する以外に何もできません!(我們除了駐紮在這裡什麼都幹不了)!」

  可就在這時,另一個乾瘦的鬼子兵,過來拍了拍那個年輕的鬼子士兵的肩膀,隨後他突然猥瑣地笑起來,那乾瘦的鬼子兵,竟然缺了一顆門牙。

  「山田君、少し焦らないで、金陵城を降りたら、私はあなたを連れて女性を探しに行きます。金陵城の女性は絹織物のような肌をしているそうです……(山田君,稍安勿躁,我們會有進城的機會的!等打下金陵城,我帶你去找女人,聽說金陵城裡的女人皮膚像綢緞……)」

  樹叢里傳來」沙沙」聲。

  五個鬼子同時轉頭,卻只看見被夜風吹動的灌木。

  領頭的軍曹突然打了個寒顫,他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像被槍口抵住後腦勺似的發毛。

  」パトロールを続ける!(繼續巡邏)!」

  那名領頭的軍曹,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五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鋼盔碰撞聲里,隱約飄來半句抱怨!

  」故鄉の月が戀し,今日は母の誕生日です(我想念家鄉的月亮了,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

  岩石後的林彥緩緩鬆開按住的扳機。

  月光照在他剛剛畫好的草圖上,鉛筆痕跡將鬼子營地、雷區與巡邏路線連成死亡的幾何圖形。

  他食指輕輕點在九二式步兵炮的位置,又劃向機槍碉堡——那裡有個鬼子正打著哈欠,鋼盔下露出纏著紗布的耳朵。

  林彥用氣音低聲開口。

  「鬼子的軍營,距離雷區,大約十公里!」

  「我們得想辦法,把這支中隊,引到雷區……」

  「同時,還要阻止他們向邪倭台的參謀部通信……所以要優先破壞他們的電台!」

  「我們需要兵分兩路,一隊人,把鬼子引進雷區,另一隊人,潛入敵營,破壞電台。」

  「誰的槍法最好……」

  林彥的話音未落。

  忽然。

  有「沙沙沙」的聲音傳來。

  一陣布料摩擦聲打斷了他。二十多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

  十步開外的灌木叢里,一個繫著褲腰帶的鬼子正搖搖晃晃走來。

  鋼盔歪戴著,露出半張長滿胡茬的臉,嘴裡嘟嘟囔囔。

  」くそったれ(該死的)」!

  那名鬼子兵,皮帶上的飯盒叮噹作響。

  林彥的拇指緩緩頂開佩戴的手槍的保險。

  他看見這鬼子突然停下,解開自己的褲腰帶。

  嘩啦啦的「放水聲」響起。

  這該死的鬼子是出來起夜撒尿的。月光照在他,有三顆銅星的頸章上,這名鬼子,竟然也是一個軍曹。

  嘩啦啦的聲音,漸漸稀落後。

  那鬼子的身體顫抖了幾下。

  隨後他提起褲腰帶。

  可就在這時,他的面色一變,像是覺察到了什麼。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間手槍,向著林彥躲避的青石靠近。

  許成才的冷汗順著眉骨滑進眼睛。他看見軍曹的皮靴距離林彥藏身的岩石只剩三步,鞋釘上還沾著草屑 !

  」何だ?(什麼?)」

  軍曹突然彎腰,山石下,有一隻腦袋稀巴爛的兔子……那是林彥故意擺在這裡的。為的就是有人靠近他們時,用這隻兔子,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而就在那個鬼子低頭時候。

  咻!

  破空聲從林彥腦後襲來。

  王溪的刺刀像道銀色閃電掠過,準確扎進軍曹咽喉時,刀柄還在微微震顫。

  軍曹的眼珠暴凸,手指抽搐著去夠哨子,卻被林彥一個箭步按住。之後他把那個軍曹的屍體,拖進山岩後。

  熱血流到林彥的腕錶上,表面頓時泛起血霧。他盯著錶盤上秒針跳動……


  「三十秒內必須處理完屍體!那支巡邏隊往咱們這邊的方向靠近。」

  「把這個鬼子的衣服扒下來!快把這個鬼子的衣服扒下來。」

  許成才已經竄過來扯下軍曹外套。

  「幫忙!」

  關七則去脫那個鬼子的褲子和皮靴。

  林彥的瞳孔在眼睛裡,亂撞了三下!隨後,他竟然飛速的把許成才和關七脫下來的鬼子軍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這時。

  不遠處,那五人的鬼子巡邏小隊,竟向著林彥所在的山岩走了過來。

  帶頭的軍曹,注意到了山岩後,晃動的灌木叢,立即抬起手槍。

  「何者だ(什麼人)?」

  已經披上了軍曹軍裝的林彥,在許成才,關七,周虎全,王溪,張鐵柱……他們震驚的目光下,猛地站起身。

  隨後他衝著負責巡邏的軍曹擺了擺手,開口,竟是一口地道的日語。

  「私です、私は糞をしに來ました(是我,我是過來拉屎的)!」

  接著,林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褲腰帶,大搖大擺的向著軍營走去!

  他的步伐無比鬆弛,閒庭信步,就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許成才盯著林彥的背影,忽然想起,林彥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敵眾我寡,二十人對兩百人,但我覺得,優勢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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