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冬蟲夏草
虛擬實境實驗室里，那些猴子的加速測試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天。
外界的時間只過去了一周，但實驗組猴子所處的虛擬世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世紀。
實驗組的猴子被分成了數十個不同的分支，每一隻猴子都被置入一個由人類對莫爾塔人的全部認知所構建的虛擬未來中。
有的猴子成為了「探險家」，在模擬的薪火節點之間穿梭，接觸不同的環境；有的猴子成為了「外交官」，反覆與模擬的莫爾塔人進行談判；有的猴子成為了「戰士」，在模擬的蟲群中戰鬥。
每一隻猴子經歷的虛擬世界都不相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會在虛擬世界中按照九章的控制和模擬進行一段很長時間的「生活」。
萬院長判斷，即便是莫爾塔人真的留下了什麼暗手，但是先要隱蔽到無法檢測出來，那麼也就不可能是什麼功能複雜的存在。
九章的模擬和引導足夠欺騙這種簡單的工具。
此外，那些虛擬世界不是憑空捏造的。
每一個場景、每一次對話、每一場衝突，都是基於人類從莫爾塔人那裡獲得的資料，包括會談記錄、城市觀察、生物樣本分析、以及從維卡人那裡獲取的他們的記錄，經過九章和周髀的無數次推演和建模構建出來的。
它們是可能性，是與莫爾塔人接觸後可能出現的未來分支。
「第三組，猴子編號073，虛擬時間線第四十七年，狀態正常。」向博士的報告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腦波平穩，行為模式無異常，無明顯被控制的跡象。」
「第八組，猴子編號089，虛擬時間線第六十三年，狀態正常。」
「第九組......」
一連十組，全部正常。
他站在分析實驗室的接收終端前，透過信號接收器看著那些在虛擬實境世界裡面充當載體的猴子。
它們的思維波動和腦神經完全沒有任何外力干涉的跡象，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將實驗組的虛擬世界流速修改為正常，進行一次遠程維護，確保那些猴子不會出問題。」向博士對一旁的工作人員吩咐道。
連續七天高強度的觀察讓他有些吃不消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休息一下，也讓那些被當做模擬載體的猴子喘口氣。
雖說那些猴子思維幾乎是九章模擬的，可是畢竟只是猴子，長時間複雜模擬也需要通過它們的大腦。
再不給它們的猴腦降降溫，他真怕那些猴子的腦子給徹底燒糊了。
隨著他們吩咐，實驗組的十個虛擬世界開始進入平緩狀態，後勤組的工作人員則趁機開始遠程控制裝載著那些猴子的醫療艙對其進行一波新的維護。
為了安全起見，那些猴子一直都留在養殖場三號星球，前線基地裡面特殊的封閉醫療艙中。
這些醫療艙除了確保那些猴子的存活，還有一個最大的作用就是封閉所有信息傳遞的途徑，確保整個實驗不會被莫爾塔人知曉。
向博士正在一邊揉著疲憊的雙眼，一邊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維護那些猴子的過程。
他也和萬院長一樣，認為莫爾塔人一定做了什麼手腳，可是長時間沒有任何發現讓他有些動搖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醫療器械突然閃爍起了刺眼的紅燈。
「第三組，猴子編號17，虛擬時間線第八十一年，體表檢測到異常附著物。」
向博士的身體猛地繃緊。
「放大。」
屏幕上的畫面被急速放大。
在猴子編號12的左側肩胛骨區域，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了幾個極其微弱的異常光點。
那些光點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在高倍率的掃描下根本無法發現。
它們的位置在皮膚表面，附著在毛髮的根部，顏色幾乎是透明的，與猴子的膚色融為一體。
「這是！」向博士瞪大了眼睛。
「正在分析......成分與養殖場三號星球上採集到的孢子樣本高度吻合，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這些猴子在進入醫療艙前經歷了全面的清潔與檢測，不可能還帶有任何的孢子。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繼續掃描其他實驗組。」
掃描結果一個接一個地出來，那些在虛擬世界中經歷了最長時間，並且在其虛擬身份中踏足過大量「薪火節點」的猴子，體表都檢測到了那些孢子的存在。
而實驗組中那些早早死亡，或者一直停留在虛擬的「養殖場三號星球」從未離開的猴子，體表卻沒有孢子。
「我敢肯定那些孢子絕對不是前面就有的，我們一開始就清理過很多遍，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向博士向萬院長匯報導。
「它們是後面才出現的，而簡單的身體檢查沒有發現那些猴子有任何的問題，它們的腦電波也沒有任何變化。」
「我懷疑變化藏的很深，所以申請對其中一隻猴子進行解剖分析，找到孢子出現的原因。」
「同意申請。」萬院長在思考後同意的向博士的要求，「但是一定要確保不會影響到其他的猴子。」
向博士在獲得批准後立即選擇了一隻體表出現孢子最多的猴子，並將其徹底分解，這才發現了異常。
在那隻猴子體內最深的地方，出現了幾乎和身體組織一模一樣的菌絲，紮根在它的脊柱裡面。
這些菌絲成分和猴子的細胞很像，用儀器在外面根本沒辦法確認，只有在解剖後才能分辨出來。
向博士看著那些在猴子體表緩緩浮現的孢子，看著那些已經在猴子體內紮根的菌絲，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窖。
那些孢子一直都在。
它們不是在虛擬世界裡被感染的，而是從一開始就被侵入了那些猴子的體內。
在那些猴子被裝進外骨骼，進入養殖場三號星球與莫爾塔人交談之時，它們就已經被感染了。
那些孢子一直在休眠，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個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觸發的信號。
「那些在虛擬世界中經歷了長時間探索、並且接觸了大量模擬薪火節點的猴子，激活了孢子的生長機制。」九章很快就確認了激活信號。
「推測激活條件為宿主在特定時間跨度內，接觸了超過一定數量的不同環境。」
「莫爾塔人不是要我們幫他們探索星球。」萬院長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是要我們把他們的孢子，帶到那些星球上去。」
整個分析實驗室里沒有人說話。
「菌絲已侵入肌肉組織、內臟器官、甚至骨髓。」
「它們與宿主的細胞共生，從宿主身上汲取營養，同時分泌一種特殊的物質抑制宿主的免疫反應。」
「宿主不會感到任何不適，不會出現任何排異症狀，甚至不會被輕易檢測出來。」
向博士拿著最新的實驗結果，整個人都在抖。
在發現菌絲和孢子後，他選擇了另一隻實驗組的猴子，將其在虛擬實境世界中引導進入死亡狀態，並且將時間加速到極限。
隨後 那種菌絲和孢子的可怕之處才徹底顯現。
「一旦宿主死亡，菌絲會迅速增長並分解宿主的屍體，釋放出數以億計的孢子。」
「那些孢子可以在極端環境中存活很長時間，能夠附著在衣物、設備、甚至金屬表面，隨著宿主的移動而擴散到新的區域。」
「這簡直是......」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什麼。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生物入侵。
莫爾塔人不需要親自離開他們的養殖場星球，不需要面對創造者的封鎖和思維鋼印的束縛。
他們只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像人類這樣的文明主動送上門來，然後利用他們的好奇心與他們的探索欲，把莫爾塔人的種子帶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難怪維卡人會被一次又一次的驅離他們新落腳的星球，因為留在一顆星球不走對於莫爾塔他塔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維卡人不是第一個被利用的文明，人類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通知燧人指揮中心。」萬院長的聲音極為嚴肅，「立即召開緊急會議。」
燧人指揮中心的虛擬會議室里，所有的全息投影在同一瞬間亮起。
萬院長把猴子的實驗數據投影在主屏幕上，那些孢子，那些菌絲，那些在宿主死後才會爆發的生物定時炸彈，每一幀畫面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莫爾塔人的真實目的，不是與我們合作對抗創造者，也不是什麼救出他們被困在五號大陸的同胞。」
「他們是要利用我們，把他們的生物武器擴散到整個薪火網絡。」
「每一個被我們探索的薪火節點，每一個我們建立的基地，每一個我們接觸的文明，都可能成為他們孢子的溫床。」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他們的孢子遍布整個網絡，他們就可以在瞬間癱瘓甚至摧毀我們的一切。」
「他們有這個能力嗎？」丁總參謀長問。
「從孢子樣本的分析來看，完全有可能。」
「那些孢子在休眠狀態下幾乎無法被檢測，它們不會對宿主造成任何可見的傷害，不會觸發免疫系統的警報，甚至可能被我們的檢測設備漏過。」
「一旦條件觸發，它們會迅速生長、繁殖、擴散，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覆蓋整個生態圈。」
「條件是什麼？」
「目前推測，條件可能是『宿主長時間生存，並接觸了一定數量的不同環境』。」
「在猴子的實驗中，只有在虛擬世界中長時間探索多個模擬薪火節點的個體才出現了孢子激活。」
「那些從未離開養殖場三號星球的個體，或者在短時間內死亡的個體，都沒有激活。」
「這說明莫爾塔人需要的不是簡單的傳播，而是系統性的、大規模的網絡覆蓋，他們要把孢子送到儘可能多的星球上。」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可以通過這張網，通過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手段，影響或控制那些節點上的生命。」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雲樞盯著那些屏幕上那些被菌絲纏繞的猴子屍體，他的腦海里飛速地回放著與莫爾塔人接觸的每一個細節，那些孢子，那些苔蘚，那些無處不在的生物質，那些被他們隨口解釋為「種族特性」的東西。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布局，從我們第一次開門進入養殖場三號星球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在等我們上鉤。」
「那些資料呢？」丁總參謀長問，「他們給我們的蟲族控制技術、傳送裝置資料、思維鋼印繞過方法，都是假的嗎？」
「不，是真的。」萬院長搖了搖頭，「我們驗證過，那些資料在技術上是可行的。」
「他們需要讓我們嘗到甜頭，需要讓我們相信他們的誠意，需要讓我們心甘情願地繼續合作。」
「如果資料是假的，我們很快就會發現，合作關係就會破裂，所以他們給真的，給最好的，給那些能讓我們科技進步一大截的東西。」
「釣魚要用好餌。」
「那些資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我們就算是根據那些資料獲得長足的進步也無所謂。」
「他們只需要等待，等到菌絲和孢子深入到我們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就好。」
燧人指揮中心的虛擬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萬院長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的頭上。
那些曾經讓他們興奮不已的技術資料，那些慷慨得近乎詭異的合作條件，那些被解釋為「種族特性」的孢子和苔蘚。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而又令人不寒而慄的畫面。
「難怪他們一直說他們等得起。」中樞的聲音充滿了寒意。
「不是因為他們有耐心，而是因為他們有的是時間，他們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把種子撒出去，然後等著生根發芽。」
「維卡人只是第一代工具，他們效率太慢了，而我們被當做第二代，更高效更強大的一代。」
「那我們怎麼辦？」丁總參謀長問，「中止接觸？關閉傳送門？把養殖場三號星球徹底封鎖？」
「幸好我們目前為止沒有真正接觸過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靠遠程控制，而且沒有將任何接觸過的東西帶回其他薪火節點。」
「莫爾塔人的所作所為還有疑點，他們也確實擁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與莫爾塔人保持接觸，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同時，對所有參與接觸的設備、樣本進行最徹底的隔離和檢測。」
「科學院全力攻關，找到檢測和清除這種孢子的方法，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外界的時間只過去了一周，但實驗組猴子所處的虛擬世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世紀。
實驗組的猴子被分成了數十個不同的分支，每一隻猴子都被置入一個由人類對莫爾塔人的全部認知所構建的虛擬未來中。
有的猴子成為了「探險家」，在模擬的薪火節點之間穿梭，接觸不同的環境；有的猴子成為了「外交官」，反覆與模擬的莫爾塔人進行談判；有的猴子成為了「戰士」，在模擬的蟲群中戰鬥。
每一隻猴子經歷的虛擬世界都不相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會在虛擬世界中按照九章的控制和模擬進行一段很長時間的「生活」。
萬院長判斷，即便是莫爾塔人真的留下了什麼暗手，但是先要隱蔽到無法檢測出來，那麼也就不可能是什麼功能複雜的存在。
九章的模擬和引導足夠欺騙這種簡單的工具。
此外，那些虛擬世界不是憑空捏造的。
每一個場景、每一次對話、每一場衝突，都是基於人類從莫爾塔人那裡獲得的資料，包括會談記錄、城市觀察、生物樣本分析、以及從維卡人那裡獲取的他們的記錄，經過九章和周髀的無數次推演和建模構建出來的。
它們是可能性，是與莫爾塔人接觸後可能出現的未來分支。
「第三組，猴子編號073，虛擬時間線第四十七年，狀態正常。」向博士的報告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腦波平穩，行為模式無異常，無明顯被控制的跡象。」
「第八組，猴子編號089，虛擬時間線第六十三年，狀態正常。」
「第九組......」
一連十組，全部正常。
他站在分析實驗室的接收終端前，透過信號接收器看著那些在虛擬實境世界裡面充當載體的猴子。
它們的思維波動和腦神經完全沒有任何外力干涉的跡象，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將實驗組的虛擬世界流速修改為正常，進行一次遠程維護，確保那些猴子不會出問題。」向博士對一旁的工作人員吩咐道。
連續七天高強度的觀察讓他有些吃不消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休息一下，也讓那些被當做模擬載體的猴子喘口氣。
雖說那些猴子思維幾乎是九章模擬的，可是畢竟只是猴子，長時間複雜模擬也需要通過它們的大腦。
再不給它們的猴腦降降溫，他真怕那些猴子的腦子給徹底燒糊了。
隨著他們吩咐，實驗組的十個虛擬世界開始進入平緩狀態，後勤組的工作人員則趁機開始遠程控制裝載著那些猴子的醫療艙對其進行一波新的維護。
為了安全起見，那些猴子一直都留在養殖場三號星球，前線基地裡面特殊的封閉醫療艙中。
這些醫療艙除了確保那些猴子的存活，還有一個最大的作用就是封閉所有信息傳遞的途徑，確保整個實驗不會被莫爾塔人知曉。
向博士正在一邊揉著疲憊的雙眼，一邊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維護那些猴子的過程。
他也和萬院長一樣，認為莫爾塔人一定做了什麼手腳，可是長時間沒有任何發現讓他有些動搖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醫療器械突然閃爍起了刺眼的紅燈。
「第三組，猴子編號17，虛擬時間線第八十一年，體表檢測到異常附著物。」
向博士的身體猛地繃緊。
「放大。」
屏幕上的畫面被急速放大。
在猴子編號12的左側肩胛骨區域，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了幾個極其微弱的異常光點。
那些光點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在高倍率的掃描下根本無法發現。
它們的位置在皮膚表面，附著在毛髮的根部，顏色幾乎是透明的，與猴子的膚色融為一體。
「這是！」向博士瞪大了眼睛。
「正在分析......成分與養殖場三號星球上採集到的孢子樣本高度吻合，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這些猴子在進入醫療艙前經歷了全面的清潔與檢測，不可能還帶有任何的孢子。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繼續掃描其他實驗組。」
掃描結果一個接一個地出來，那些在虛擬世界中經歷了最長時間，並且在其虛擬身份中踏足過大量「薪火節點」的猴子，體表都檢測到了那些孢子的存在。
而實驗組中那些早早死亡，或者一直停留在虛擬的「養殖場三號星球」從未離開的猴子，體表卻沒有孢子。
「我敢肯定那些孢子絕對不是前面就有的，我們一開始就清理過很多遍，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向博士向萬院長匯報導。
「它們是後面才出現的，而簡單的身體檢查沒有發現那些猴子有任何的問題，它們的腦電波也沒有任何變化。」
「我懷疑變化藏的很深，所以申請對其中一隻猴子進行解剖分析，找到孢子出現的原因。」
「同意申請。」萬院長在思考後同意的向博士的要求，「但是一定要確保不會影響到其他的猴子。」
向博士在獲得批准後立即選擇了一隻體表出現孢子最多的猴子，並將其徹底分解，這才發現了異常。
在那隻猴子體內最深的地方，出現了幾乎和身體組織一模一樣的菌絲，紮根在它的脊柱裡面。
這些菌絲成分和猴子的細胞很像，用儀器在外面根本沒辦法確認，只有在解剖後才能分辨出來。
向博士看著那些在猴子體表緩緩浮現的孢子，看著那些已經在猴子體內紮根的菌絲，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窖。
那些孢子一直都在。
它們不是在虛擬世界裡被感染的，而是從一開始就被侵入了那些猴子的體內。
在那些猴子被裝進外骨骼，進入養殖場三號星球與莫爾塔人交談之時，它們就已經被感染了。
那些孢子一直在休眠，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個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觸發的信號。
「那些在虛擬世界中經歷了長時間探索、並且接觸了大量模擬薪火節點的猴子，激活了孢子的生長機制。」九章很快就確認了激活信號。
「推測激活條件為宿主在特定時間跨度內，接觸了超過一定數量的不同環境。」
「莫爾塔人不是要我們幫他們探索星球。」萬院長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是要我們把他們的孢子，帶到那些星球上去。」
整個分析實驗室里沒有人說話。
「菌絲已侵入肌肉組織、內臟器官、甚至骨髓。」
「它們與宿主的細胞共生，從宿主身上汲取營養，同時分泌一種特殊的物質抑制宿主的免疫反應。」
「宿主不會感到任何不適，不會出現任何排異症狀，甚至不會被輕易檢測出來。」
向博士拿著最新的實驗結果，整個人都在抖。
在發現菌絲和孢子後，他選擇了另一隻實驗組的猴子，將其在虛擬實境世界中引導進入死亡狀態，並且將時間加速到極限。
隨後 那種菌絲和孢子的可怕之處才徹底顯現。
「一旦宿主死亡，菌絲會迅速增長並分解宿主的屍體，釋放出數以億計的孢子。」
「那些孢子可以在極端環境中存活很長時間，能夠附著在衣物、設備、甚至金屬表面，隨著宿主的移動而擴散到新的區域。」
「這簡直是......」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什麼。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生物入侵。
莫爾塔人不需要親自離開他們的養殖場星球，不需要面對創造者的封鎖和思維鋼印的束縛。
他們只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像人類這樣的文明主動送上門來，然後利用他們的好奇心與他們的探索欲，把莫爾塔人的種子帶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難怪維卡人會被一次又一次的驅離他們新落腳的星球，因為留在一顆星球不走對於莫爾塔他塔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維卡人不是第一個被利用的文明，人類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通知燧人指揮中心。」萬院長的聲音極為嚴肅，「立即召開緊急會議。」
燧人指揮中心的虛擬會議室里，所有的全息投影在同一瞬間亮起。
萬院長把猴子的實驗數據投影在主屏幕上，那些孢子，那些菌絲，那些在宿主死後才會爆發的生物定時炸彈，每一幀畫面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莫爾塔人的真實目的，不是與我們合作對抗創造者，也不是什麼救出他們被困在五號大陸的同胞。」
「他們是要利用我們，把他們的生物武器擴散到整個薪火網絡。」
「每一個被我們探索的薪火節點，每一個我們建立的基地，每一個我們接觸的文明，都可能成為他們孢子的溫床。」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他們的孢子遍布整個網絡，他們就可以在瞬間癱瘓甚至摧毀我們的一切。」
「他們有這個能力嗎？」丁總參謀長問。
「從孢子樣本的分析來看，完全有可能。」
「那些孢子在休眠狀態下幾乎無法被檢測，它們不會對宿主造成任何可見的傷害，不會觸發免疫系統的警報，甚至可能被我們的檢測設備漏過。」
「一旦條件觸發，它們會迅速生長、繁殖、擴散，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覆蓋整個生態圈。」
「條件是什麼？」
「目前推測，條件可能是『宿主長時間生存，並接觸了一定數量的不同環境』。」
「在猴子的實驗中，只有在虛擬世界中長時間探索多個模擬薪火節點的個體才出現了孢子激活。」
「那些從未離開養殖場三號星球的個體，或者在短時間內死亡的個體，都沒有激活。」
「這說明莫爾塔人需要的不是簡單的傳播，而是系統性的、大規模的網絡覆蓋，他們要把孢子送到儘可能多的星球上。」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可以通過這張網，通過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手段，影響或控制那些節點上的生命。」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雲樞盯著那些屏幕上那些被菌絲纏繞的猴子屍體，他的腦海里飛速地回放著與莫爾塔人接觸的每一個細節，那些孢子，那些苔蘚，那些無處不在的生物質，那些被他們隨口解釋為「種族特性」的東西。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布局，從我們第一次開門進入養殖場三號星球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在等我們上鉤。」
「那些資料呢？」丁總參謀長問，「他們給我們的蟲族控制技術、傳送裝置資料、思維鋼印繞過方法，都是假的嗎？」
「不，是真的。」萬院長搖了搖頭，「我們驗證過，那些資料在技術上是可行的。」
「他們需要讓我們嘗到甜頭，需要讓我們相信他們的誠意，需要讓我們心甘情願地繼續合作。」
「如果資料是假的，我們很快就會發現，合作關係就會破裂，所以他們給真的，給最好的，給那些能讓我們科技進步一大截的東西。」
「釣魚要用好餌。」
「那些資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我們就算是根據那些資料獲得長足的進步也無所謂。」
「他們只需要等待，等到菌絲和孢子深入到我們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就好。」
燧人指揮中心的虛擬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萬院長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的頭上。
那些曾經讓他們興奮不已的技術資料，那些慷慨得近乎詭異的合作條件，那些被解釋為「種族特性」的孢子和苔蘚。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而又令人不寒而慄的畫面。
「難怪他們一直說他們等得起。」中樞的聲音充滿了寒意。
「不是因為他們有耐心，而是因為他們有的是時間，他們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把種子撒出去，然後等著生根發芽。」
「維卡人只是第一代工具，他們效率太慢了，而我們被當做第二代，更高效更強大的一代。」
「那我們怎麼辦？」丁總參謀長問，「中止接觸？關閉傳送門？把養殖場三號星球徹底封鎖？」
「幸好我們目前為止沒有真正接觸過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靠遠程控制，而且沒有將任何接觸過的東西帶回其他薪火節點。」
「莫爾塔人的所作所為還有疑點，他們也確實擁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與莫爾塔人保持接觸，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同時，對所有參與接觸的設備、樣本進行最徹底的隔離和檢測。」
「科學院全力攻關，找到檢測和清除這種孢子的方法，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