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慢慢談
「這裡的濕度太大了。」程潤向著一個給他們帶隊的莫爾塔人吐槽道，「我們維生裝置的散熱系統都快撐不住了。」
那名帶路的莫爾塔人看著那些被苔蘚覆蓋的外骨骼，複眼閃爍了幾下，然後露出一種抱歉的表情。
「這是我們的種族特性，我們的身體會自然釋放出促進生命生長的物質，在這個城市裡待久了，任何東西都會長出東西來，請見諒。」
「不過放心吧，那些東西除了長的快沒有別的危害，而且我們可以幫助你們清除掉它們。」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像是某種生物卵一樣的瓶子，瓶子裡裝著一種透明的液體。
「這是我們特製的生物溶劑，可以防止發霉，很有效，你們需要嗎？」
程潤看著他手裡的那個瓶子，以及瓶子裡面透明的液體，沉默了兩秒，他耳邊的通訊頻道里已經響起了尖銳的警告聲。
「生物分泌物，成分未知，不建議使用。」
「謝謝，不用了。」程潤的聲音很隨意的樣子，「我們會想辦法自己處理掉這些東西。」
莫爾塔人沒有堅持，把瓶子收了回去。
「那你們今晚就在那裡休息吧。」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生物質建築。
那棟建築比周圍的都要高大，外形像一個巨大的貝殼，表面光滑，沒有那些鱗片和粘液，看起來乾淨得多。
「那裡的環境比外面要封閉的多，因此會更為乾燥，我們會處理掉裡面的孢子，讓你們能夠安心休息。」
「房間裡面有專門的休息區，我們還為你們準備了床鋪和食物，食物是根據你們的生命體徵製作的澱粉和蛋白質塊，應該會適宜你們。」
「就算你們不需要進食，但也許你們想體驗一下我們的生活方式。」
「對了，我們建議你們最好趕快休息，處理一下你們身上那層鎧甲的問題，然後適當的補給一下。」
「如果你們不願意使用我們準備的東西，自己補給或者從後方送來也行，但是一定要補給好。」
「明天的會談將會是非常重要的會議 你們作為代表必須確保足夠的精力。」
「好了，剩下的路程你們自己過去吧。」那名莫爾塔人指著先前那棟建築，「為了確保你們能夠住的舒服，那裡面的環境對於我們來說很難受，我就不過去了。」
說著他對著李強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就那樣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李強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獨自操控外骨骼走進那棟建築。
裡面是一個寬闊的大廳，地面鋪著柔軟的絨毛，牆壁上掛著發光的器官，把整個大廳照得柔和而溫暖。
大廳的一側，並排放著二十個繭狀的床鋪，床鋪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就像是最頂級的皮草一樣，摸起來柔軟而溫暖。
這裡面就和先前那個莫爾塔人說的一樣，遠比外面要乾燥的多，而且空氣中幾乎沒有孢子的存在。
在利用外骨骼的記錄裝置把房間裡的每一寸角落都記錄下來之後，李強快步走出了建築。
他先是對著其他隊員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進去，雖然隊員們早就通過共享信息確認了建築裡面的一切。
「謝謝。」等到其他隊員也都向著那棟建築走過去以後，李強又對著那名一直等在一旁的莫爾塔人揮了揮手。
「那裡面的準備非常好，你們費心了，我們今晚就在這裡休息。」
「那就好，你們休息吧，我明天早上會過來接你們。」那名莫爾塔人也點了點頭，隨後就轉身離開了。
李強盯著他看了很久，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之後，這這才也轉身走進了那棟建築。
等他也進去後，貝殼狀的封閉門緩緩關閉，把外面的喧囂和氣味隔絕在外。
李強站在大廳中央，看著正在對房間裡每一寸角落進行檢查的隊員們。
「所有人注意。」他在內部通訊頻道裡面說道。
「分批做出休息的樣子，但不要放鬆警惕，所有傳感器保持全功率運轉，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一組負責觀察白天安置在這個城市各個角落的監控裝置，尤其注意那些出現在畫面里的莫爾塔人，我們需要搜集足夠的資料完成他們種族的側寫。」
在白天四處探查的過程中，小隊成員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放置了不少的監控設備，有的是暗中放置的，有的甚至是當著帶隊的莫爾塔人的面放置在很明顯的地方。
理由是為了後續的合作，需要記錄一下他們的生態，雖然說帶隊的莫爾塔人有些遲疑，但是他們並沒有拒絕他們的要求。
現在，無論是明著放還是暗中放置的監控裝置，系統都顯示它們處於正常運行狀態。
莫爾塔人現在果然沒有破壞這些監控裝置，他們甚至連遮擋其監控範圍都沒有做。
「隊長，一共三百二十七個監控裝置全部運行正常。」隊伍裡面的刑偵專家朱高武一邊快速的預覽著每一個監控裝置發回來的信息，一邊說道。
「我懷疑對面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所有的小動作，他們是故意讓我們看的。」
「很正常。」李強點點頭，「這座城市是活的，我們和那些監控設備都相當於侵入的異物，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在看，讓他們透露出一些故意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讓他們以為我們就是為了看東西，然後......」
李強快步走到朱高武的旁邊，「高隊，剩下的就全靠你了，你的經驗能夠讓你從他們特意展示出來的信息裡面對其做出性格和處事方式的特寫。」
「我們需要判斷他們這個種族的為人處世原則。」
作為東國最頂級的刑偵專家，朱高武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各種有意無意展現出來的習慣和處事方式來對其做出畫像，因此也是這次接觸行動的核心之一。
「放心吧，只要他們展現出來的東西夠多，無論是不是刻意展示的，我都能判斷出來。」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對這種特殊的種族做畫像，我需要生物學家和植物學家的幫助。」
「沒問題，一切以你的要求為主。」李強在大廳中央站了片刻，然後緩緩走向其中一個繭狀的床鋪。
他伸手摸了摸那層細密的絨毛，觸感反饋系統傳來的信號是溫熱的，像某種活物的皮膚。
隨後，李強控制著外骨骼躺了下去。
「所有隊員，按照預定方案，分批進入休息狀態。」
「第一組先休息，第二組值班，三小時後輪換。」他的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里平靜地響起。
「記住，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被觀察，不要做任何超出外骨骼維生系統解釋範圍的動作。」
隊員們無聲地散開。
有人也躺進了繭床，有人靠著牆壁坐下，有人站在窗邊，透過那些由透明生物質構成的窗戶向外張望。
每個人的動作都很自然，像是真的在適應這個陌生的環境，在準備休息一樣。
朱高武全神貫注的看著匯集起來的監控圖像。
那些莫爾塔人在街道上無聲地移動，像一群在血管中流淌的血細胞一樣。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節奏上，像是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他們的社會結構高度同質化。」通訊頻道里傳來社會學家方遠的聲音，「個體的差異性很小，行為模式高度一致。」
「這不可能是自然演化的結果，是刻意的塑造，要麼是基因層面的統一，要麼是意識層面的同步。」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頭，那些明面上放置的監控裝置正在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莫爾塔人沒有破壞它們，甚至沒有刻意避開它們的視野，他們只是正常地生活、工作、移動，像是在向這些鋼鐵眼睛展示一個精心編排的劇本一樣。
朱高武盯著屏幕上的畫面，刑偵專家的特有的看待事物的目光關注著每一個細節。
那些莫爾塔人的行走姿態、他們的間距、他們的速度、他們目光的落點，所有的數據都在他腦海中組成了一個臨時的行為模型。
「他們太整齊了。」朱高武在通訊頻道里說，「整齊得不正常。」
「每一個個體的步幅、步頻、擺臂幅度幾乎完全一致，這不是紀律能達到的程度，這是種群層面的一致性，或者是意識層面的統一性。」
「蜂巢思維？」李強問。
「不像，蜂巢思維有個體意識的缺失，但他們的個體意識很完整。」
「他們會好奇，會警惕，會做出不同的反應，他們的整齊，更像是被訓練出來的本能，或者被植入的行為模式。」
李強沉默了片刻。
「能進一步確認嗎？」
「莫爾塔人的行為模式分析顯示，個體之間存在極高的同步性。」
「這不是自然演化的結果，他們的社會結構高度同質化，與我們已知的任何文明都不同。」
「他們可能擁有某種意識共享技術，或者，他們的社會本身就是一套精密的控制系統，讓每個人都扮演著預設的角色。」
李強深吸一口氣，當然，外骨骼的呼吸系統只是模擬了吸氣動作。
雖然也確實有外界空氣進入了外骨骼的過濾循環系統，但是那是特意做出來的，為了某種特殊的裝置。
「周髀，匯報小隊所有的外骨骼狀態。」
「二十台外骨骼全部運轉正常，裝甲完好，傳感器陣列部分被污染，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生物質樣本已全部密封保存，等待進一步分析，未檢測到任何針對外骨骼或意識投射的異常信號。」
......
第二天，那個帶路的莫爾塔人再一次準時出現在建築門口。
「會談的時間到了，請跟我來。」
李強他們很快全體出現在那名莫爾塔人面前。
只見他們外骨骼上的苔蘚都已經被處理乾淨，只留著暴力清洗時留下的痕跡。
那名莫爾塔人的注意力明顯在那些痕跡上停留了片刻，不過並沒有說些什麼，而是就那樣帶著李強他們往遺蹟的方向走去。
遺蹟的入口處多了兩排的莫爾塔戰士，像是為了歡迎他們一樣。
李強他們沒有多做停留，而是在那名莫爾塔人的帶領下徑直來到了遺蹟三層。
球形傳送裝置依然完好，它靜靜地懸浮在大廳中央。
除此之外，整個遺蹟三層到處都纏繞著大量的生物質組織，像藤蔓一樣從牆壁上延伸出來，圍繞著中間的傳送裝置。
在大廳的另一端，一個花苞一樣的東西從地下鑽了出來，隨後從裡面走出了十幾個莫爾塔人。
他們的外形和普通的莫爾塔人不同，體型更加高大，身上的鱗片更加密集，額頭的觸角更長，有的甚至長到了肩膀。
這些莫爾塔人穿著華麗的生物質長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莫爾塔人是最高的，他的複眼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芒下閃閃發光。
他走到李強面前。
「歡迎。」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一潭死水一樣。「歡迎來到我們的城市，我是莫爾塔族的首領，你們可以叫我斯波勒。」
李強操控外骨骼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張，那是人類表示「握手」的禮儀。
「你好，斯波勒。」他說，「我們是人類代表，感謝你邀請我們來這裡。」
斯波勒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機械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它。
「握手。」斯波勒說，「這是你們人類的禮儀？」
「是的。」李強說，「表示友好，表示信任，表示我們願意平等地對話。」
斯波勒鬆開了手，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和之前那個莫爾塔人一樣，溫和但沒有任何溫度。
「平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在這個創造者的牢籠里，有平等可言嗎？」
他沒有等李強回答，轉過身，走向大廳中央一張距離傳送裝置不算很遠的長桌。
長桌也是生物質構成的，桌面上擺著一些發光的果實和暗紅色的飲品，那些果實和飲品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外骨骼的傳感器顯示，它們含有大量的有機分子和活性物質。
「請坐。」斯波勒坐在長桌的一端，指了指兩旁的座位，「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那名帶路的莫爾塔人看著那些被苔蘚覆蓋的外骨骼，複眼閃爍了幾下，然後露出一種抱歉的表情。
「這是我們的種族特性，我們的身體會自然釋放出促進生命生長的物質，在這個城市裡待久了，任何東西都會長出東西來，請見諒。」
「不過放心吧，那些東西除了長的快沒有別的危害，而且我們可以幫助你們清除掉它們。」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像是某種生物卵一樣的瓶子，瓶子裡裝著一種透明的液體。
「這是我們特製的生物溶劑，可以防止發霉，很有效，你們需要嗎？」
程潤看著他手裡的那個瓶子，以及瓶子裡面透明的液體，沉默了兩秒，他耳邊的通訊頻道里已經響起了尖銳的警告聲。
「生物分泌物，成分未知，不建議使用。」
「謝謝，不用了。」程潤的聲音很隨意的樣子，「我們會想辦法自己處理掉這些東西。」
莫爾塔人沒有堅持，把瓶子收了回去。
「那你們今晚就在那裡休息吧。」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生物質建築。
那棟建築比周圍的都要高大，外形像一個巨大的貝殼，表面光滑，沒有那些鱗片和粘液，看起來乾淨得多。
「那裡的環境比外面要封閉的多，因此會更為乾燥，我們會處理掉裡面的孢子，讓你們能夠安心休息。」
「房間裡面有專門的休息區，我們還為你們準備了床鋪和食物，食物是根據你們的生命體徵製作的澱粉和蛋白質塊，應該會適宜你們。」
「就算你們不需要進食，但也許你們想體驗一下我們的生活方式。」
「對了，我們建議你們最好趕快休息，處理一下你們身上那層鎧甲的問題，然後適當的補給一下。」
「如果你們不願意使用我們準備的東西，自己補給或者從後方送來也行，但是一定要補給好。」
「明天的會談將會是非常重要的會議 你們作為代表必須確保足夠的精力。」
「好了，剩下的路程你們自己過去吧。」那名莫爾塔人指著先前那棟建築，「為了確保你們能夠住的舒服，那裡面的環境對於我們來說很難受，我就不過去了。」
說著他對著李強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就那樣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李強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獨自操控外骨骼走進那棟建築。
裡面是一個寬闊的大廳，地面鋪著柔軟的絨毛，牆壁上掛著發光的器官，把整個大廳照得柔和而溫暖。
大廳的一側，並排放著二十個繭狀的床鋪，床鋪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就像是最頂級的皮草一樣，摸起來柔軟而溫暖。
這裡面就和先前那個莫爾塔人說的一樣，遠比外面要乾燥的多，而且空氣中幾乎沒有孢子的存在。
在利用外骨骼的記錄裝置把房間裡的每一寸角落都記錄下來之後，李強快步走出了建築。
他先是對著其他隊員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進去，雖然隊員們早就通過共享信息確認了建築裡面的一切。
「謝謝。」等到其他隊員也都向著那棟建築走過去以後，李強又對著那名一直等在一旁的莫爾塔人揮了揮手。
「那裡面的準備非常好，你們費心了，我們今晚就在這裡休息。」
「那就好，你們休息吧，我明天早上會過來接你們。」那名莫爾塔人也點了點頭，隨後就轉身離開了。
李強盯著他看了很久，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之後，這這才也轉身走進了那棟建築。
等他也進去後，貝殼狀的封閉門緩緩關閉，把外面的喧囂和氣味隔絕在外。
李強站在大廳中央，看著正在對房間裡每一寸角落進行檢查的隊員們。
「所有人注意。」他在內部通訊頻道裡面說道。
「分批做出休息的樣子，但不要放鬆警惕，所有傳感器保持全功率運轉，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一組負責觀察白天安置在這個城市各個角落的監控裝置，尤其注意那些出現在畫面里的莫爾塔人，我們需要搜集足夠的資料完成他們種族的側寫。」
在白天四處探查的過程中，小隊成員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放置了不少的監控設備，有的是暗中放置的，有的甚至是當著帶隊的莫爾塔人的面放置在很明顯的地方。
理由是為了後續的合作，需要記錄一下他們的生態，雖然說帶隊的莫爾塔人有些遲疑，但是他們並沒有拒絕他們的要求。
現在，無論是明著放還是暗中放置的監控裝置，系統都顯示它們處於正常運行狀態。
莫爾塔人現在果然沒有破壞這些監控裝置，他們甚至連遮擋其監控範圍都沒有做。
「隊長，一共三百二十七個監控裝置全部運行正常。」隊伍裡面的刑偵專家朱高武一邊快速的預覽著每一個監控裝置發回來的信息，一邊說道。
「我懷疑對面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所有的小動作，他們是故意讓我們看的。」
「很正常。」李強點點頭，「這座城市是活的，我們和那些監控設備都相當於侵入的異物，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在看，讓他們透露出一些故意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讓他們以為我們就是為了看東西，然後......」
李強快步走到朱高武的旁邊，「高隊，剩下的就全靠你了，你的經驗能夠讓你從他們特意展示出來的信息裡面對其做出性格和處事方式的特寫。」
「我們需要判斷他們這個種族的為人處世原則。」
作為東國最頂級的刑偵專家，朱高武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各種有意無意展現出來的習慣和處事方式來對其做出畫像，因此也是這次接觸行動的核心之一。
「放心吧，只要他們展現出來的東西夠多，無論是不是刻意展示的，我都能判斷出來。」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對這種特殊的種族做畫像，我需要生物學家和植物學家的幫助。」
「沒問題，一切以你的要求為主。」李強在大廳中央站了片刻，然後緩緩走向其中一個繭狀的床鋪。
他伸手摸了摸那層細密的絨毛，觸感反饋系統傳來的信號是溫熱的，像某種活物的皮膚。
隨後，李強控制著外骨骼躺了下去。
「所有隊員，按照預定方案，分批進入休息狀態。」
「第一組先休息，第二組值班，三小時後輪換。」他的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里平靜地響起。
「記住，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被觀察，不要做任何超出外骨骼維生系統解釋範圍的動作。」
隊員們無聲地散開。
有人也躺進了繭床，有人靠著牆壁坐下，有人站在窗邊，透過那些由透明生物質構成的窗戶向外張望。
每個人的動作都很自然，像是真的在適應這個陌生的環境，在準備休息一樣。
朱高武全神貫注的看著匯集起來的監控圖像。
那些莫爾塔人在街道上無聲地移動，像一群在血管中流淌的血細胞一樣。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節奏上，像是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他們的社會結構高度同質化。」通訊頻道里傳來社會學家方遠的聲音，「個體的差異性很小，行為模式高度一致。」
「這不可能是自然演化的結果，是刻意的塑造，要麼是基因層面的統一，要麼是意識層面的同步。」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頭，那些明面上放置的監控裝置正在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莫爾塔人沒有破壞它們，甚至沒有刻意避開它們的視野，他們只是正常地生活、工作、移動，像是在向這些鋼鐵眼睛展示一個精心編排的劇本一樣。
朱高武盯著屏幕上的畫面，刑偵專家的特有的看待事物的目光關注著每一個細節。
那些莫爾塔人的行走姿態、他們的間距、他們的速度、他們目光的落點，所有的數據都在他腦海中組成了一個臨時的行為模型。
「他們太整齊了。」朱高武在通訊頻道里說，「整齊得不正常。」
「每一個個體的步幅、步頻、擺臂幅度幾乎完全一致，這不是紀律能達到的程度，這是種群層面的一致性，或者是意識層面的統一性。」
「蜂巢思維？」李強問。
「不像，蜂巢思維有個體意識的缺失，但他們的個體意識很完整。」
「他們會好奇，會警惕，會做出不同的反應，他們的整齊，更像是被訓練出來的本能，或者被植入的行為模式。」
李強沉默了片刻。
「能進一步確認嗎？」
「莫爾塔人的行為模式分析顯示，個體之間存在極高的同步性。」
「這不是自然演化的結果，他們的社會結構高度同質化，與我們已知的任何文明都不同。」
「他們可能擁有某種意識共享技術，或者，他們的社會本身就是一套精密的控制系統，讓每個人都扮演著預設的角色。」
李強深吸一口氣，當然，外骨骼的呼吸系統只是模擬了吸氣動作。
雖然也確實有外界空氣進入了外骨骼的過濾循環系統，但是那是特意做出來的，為了某種特殊的裝置。
「周髀，匯報小隊所有的外骨骼狀態。」
「二十台外骨骼全部運轉正常，裝甲完好，傳感器陣列部分被污染，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生物質樣本已全部密封保存，等待進一步分析，未檢測到任何針對外骨骼或意識投射的異常信號。」
......
第二天，那個帶路的莫爾塔人再一次準時出現在建築門口。
「會談的時間到了，請跟我來。」
李強他們很快全體出現在那名莫爾塔人面前。
只見他們外骨骼上的苔蘚都已經被處理乾淨，只留著暴力清洗時留下的痕跡。
那名莫爾塔人的注意力明顯在那些痕跡上停留了片刻，不過並沒有說些什麼，而是就那樣帶著李強他們往遺蹟的方向走去。
遺蹟的入口處多了兩排的莫爾塔戰士，像是為了歡迎他們一樣。
李強他們沒有多做停留，而是在那名莫爾塔人的帶領下徑直來到了遺蹟三層。
球形傳送裝置依然完好，它靜靜地懸浮在大廳中央。
除此之外，整個遺蹟三層到處都纏繞著大量的生物質組織，像藤蔓一樣從牆壁上延伸出來，圍繞著中間的傳送裝置。
在大廳的另一端，一個花苞一樣的東西從地下鑽了出來，隨後從裡面走出了十幾個莫爾塔人。
他們的外形和普通的莫爾塔人不同，體型更加高大，身上的鱗片更加密集，額頭的觸角更長，有的甚至長到了肩膀。
這些莫爾塔人穿著華麗的生物質長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莫爾塔人是最高的，他的複眼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芒下閃閃發光。
他走到李強面前。
「歡迎。」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一潭死水一樣。「歡迎來到我們的城市，我是莫爾塔族的首領，你們可以叫我斯波勒。」
李強操控外骨骼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張，那是人類表示「握手」的禮儀。
「你好，斯波勒。」他說，「我們是人類代表，感謝你邀請我們來這裡。」
斯波勒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機械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它。
「握手。」斯波勒說，「這是你們人類的禮儀？」
「是的。」李強說，「表示友好，表示信任，表示我們願意平等地對話。」
斯波勒鬆開了手，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和之前那個莫爾塔人一樣，溫和但沒有任何溫度。
「平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在這個創造者的牢籠里，有平等可言嗎？」
他沒有等李強回答，轉過身，走向大廳中央一張距離傳送裝置不算很遠的長桌。
長桌也是生物質構成的，桌面上擺著一些發光的果實和暗紅色的飲品，那些果實和飲品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外骨骼的傳感器顯示，它們含有大量的有機分子和活性物質。
「請坐。」斯波勒坐在長桌的一端，指了指兩旁的座位，「我們坐下來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