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三十五、「柴炭」與猜測
第五次薪火行動的目標星球，被暫時命名為餘燼一號。
正如其名，這裡只有文明的餘燼。
薪火三隊以展開的移動基地為核心，派出無人機群像蜂群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攜帶著高精度掃描儀和物質分析探頭。
地面小隊則駕駛全地形車，深入一片片規模較大的廢墟群進行實地勘察。
他們找到了更多戰爭的痕跡，扭曲的炮塔半埋在沙中，鏽蝕成紅褐色的巨大鐵疙瘩，到處都隱約可見轟炸留下的彈坑和裝備殘骸的痕跡。
在廢墟的中心，他們發現了一座崩塌的紀念碑基座，上面模糊的浮雕似乎描繪著某種集體勞動的場面，但人物的面孔和具體場景已被風沙磨平。
他們找到了疑似圖書館或檔案館的建築，但內部只有坍塌的書架和完全板結碳化的「書頁」堆積物，任何試圖提取信息的嘗試都只會讓它們化為齏粉。
他們找到了可能是政府大樓或科研機構的建築，裡面的設備早已被拆走或徹底鏽毀，控制台只剩下空殼和斑駁的線路印痕。
他們甚至找到了一些保存相對完好的地下掩體或避難所入口。
但打開之後，裡面要麼空空如也，要麼只剩下一些無法辨識用途的金屬碎片和早已化作塵埃的生活物資。
沒有遺體，沒有留言，沒有倉促逃離的跡象，仿佛裡面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全部離開，或者以某種方式消失了。
「整個文明的消亡極為突然。」 白予安在匯報中說道，「戰爭的痕跡明顯，初步判斷出現過大規模的混亂和爭奪資源的行為。」
「有價值的資源和設備，都被粗暴的地爭奪或者銷毀了。」
「這絕對不是自然衰亡能達到的效果。」
「你的判斷是？」 李雲樞問。
「強制傳送導致的全球混戰，但是並未擴散成滅絕級別的戰爭。」
「它們很可能還沒有走到那一步就消失了，或者說它們還沒來得及走到那一步。」
「所有還活著的種族成員被強制傳送，文明徹底消失，只留下這整個星球的殘骸。」
這個曾經發展到近似人類核時代初期的文明，沒有留下任何可繼承的科技火種或文化結晶。
他們如同被橡皮擦從宇宙圖卷上輕輕抹去，只留下一點即將消散的鉛筆痕跡。
唯一稱得上實質性的收穫，是那種被用作「鑰匙」的特殊礦物。
勘探結果顯示，這種被暫命名為「鈍化鎢晶」的礦物，在這個星球的地表及淺層地層中儲量異常豐富。
它通常以脈絡狀或結核狀存在於一種特定的沉積岩層中。
掃描顯示，該文明曾對其進行過相當規模的開採，星球各處散布著不少早已廢棄的露天礦坑和簡陋的選礦設施遺蹟。
從開採痕跡的陳舊程度看，戰爭爆發前，這種礦物可能是該文明重要的工業原料或戰略資源。
「鈍化鎢晶」的性能確實獨特。
它對包括伽馬射線在內的高能輻射有著近乎完美的吸收和散射能力，同時自身極其穩定，幾乎不與任何常見物質發生反應，熔點極高，機械強度也相當出色。
在東國材料科學家眼中，這是建造深空探測設備外殼、核反應堆屏蔽層、以及高危輻射環境作業防護服的理想材料。
而在養殖場這邊，考慮到「主宰」可能具備的輻射攻擊或未知能量侵蝕手段，這種材料具有不可忽視的戰略價值。
最讓人感覺諷刺的一點，就是這個文明之所以沒有徹底毀滅在核戰爭當中，是因為它們大部分建築和設備都使用了那種材料。
因此核彈在它們這裡的威力並不算大。
「既然沒有「薪火」，那就帶些「柴炭」回來吧。」 李雲樞定調。
「命令薪火三隊，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選址建立半永久性的前哨站和採礦基地。」
「優先開採高品位礦脈，初步加工後存儲，等待下次傳送門開啟時運回。」
「另外，對該星球的生態、氣候、地質進行更全面的評估，將其作為薪火支點基地之一。」
隨著命令下達。
薪火三隊迅速轉變工作重心。
一部分人員繼續有限的考古掃尾工作，另一部分則開始選址規劃，並利用移動息壤單元自帶的工程模塊和預製件，在各個儲量豐富的礦脈附近，開始建設前哨站。
無人機重新編程，投入到礦脈測繪和初期露天開採中。
這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星球，再次響起了並非屬於它原住民的機械轟鳴。
......
與此同時，燧人指揮中心。
數據分析團隊正在對前五次「薪火計劃」行動的目標星球數據進行深度匯總和交叉比對。
朗星、鏡鑒一號、依姆、林族母星、餘燼一號......
這五個明顯處於不同星域，文明形態各異的星球，卻在基礎環境參數上表現出驚人的相似性。
重力加速度在0.85G至1.55G之間。
大氣成分都是氮氧為主，比例略有浮動，但均在碳基蛋白質生命可接受範圍內。
表面溫度雖有差異，但主要陸地區域均存在液態水，平均溫度在-20℃至40℃的可生存區間。
它們星系的恆星，也都均為G型或K型主序星，光照穩定。
行星位置均處於各自恆星系的「宜居帶」內。
甚至就連地質構造和主要元素豐度，都存在相當程度的趨同性。
「這很難用「運氣」來解釋。」 萬院長在分析會上指著對比圖表，「五次隨機探索，撞上的全是幾乎為人類量身定做的生存環境？」
「在宇宙尺度上，這個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我們在藍星的時候可是一顆這樣的星球都沒找到啊。」
丁參謀長眉頭緊鎖：「老萬你的意思是......」
「有兩種可能性。」 萬院長說道。
「第一，我們所處的這個養殖場，其篩選或捕獲機制，本身就鎖定了與我們生理結構類似的碳基、需氧、類人形智慧文明。」
「那個「創造者」只對這一類型的獵物感興趣。」
他調出蟲族和「主宰」僕從種族的已知生理數據。
「甚至我們目前的敵人，也基本符合這個框架。」
「蟲族雖然是生物兵器，但其基礎生物模板顯然也適應類似環境。」
「就連孩子們未來回傳的信息中，提及的敵對或盟友文明，也未見有完全脫離這個範疇的記載。」
分析中心裏面一陣低語。
「第二，」 萬院長繼續道，「「創造者」可能擁有多個不同類型的「養殖場」。」
「它們將適應不同環境，如高壓高溫、液態甲烷海洋、矽基態等的文明，分門別類投放至對應的星球進測試和收割。」
「這樣，每一次環境改造的要求最低，測試的標準也最容易統一。」
「我們所在的，只是專門「收割」類人碳基文明的這一處。」
萬院長補充：「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麼其他養殖場裡的文明，其技術路徑、社會形態、面臨的挑戰，可能與我們截然不同。」
「我們通過「薪火計劃」窺見的，只是「創造者」龐大收割場中一個小小的側面。」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
人類所掙扎求存的殘酷舞台，可能只是一個更大、更複雜、更難以理解的巨型的收割場中的一格。
正如其名，這裡只有文明的餘燼。
薪火三隊以展開的移動基地為核心，派出無人機群像蜂群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攜帶著高精度掃描儀和物質分析探頭。
地面小隊則駕駛全地形車，深入一片片規模較大的廢墟群進行實地勘察。
他們找到了更多戰爭的痕跡，扭曲的炮塔半埋在沙中，鏽蝕成紅褐色的巨大鐵疙瘩，到處都隱約可見轟炸留下的彈坑和裝備殘骸的痕跡。
在廢墟的中心，他們發現了一座崩塌的紀念碑基座，上面模糊的浮雕似乎描繪著某種集體勞動的場面，但人物的面孔和具體場景已被風沙磨平。
他們找到了疑似圖書館或檔案館的建築，但內部只有坍塌的書架和完全板結碳化的「書頁」堆積物，任何試圖提取信息的嘗試都只會讓它們化為齏粉。
他們找到了可能是政府大樓或科研機構的建築，裡面的設備早已被拆走或徹底鏽毀，控制台只剩下空殼和斑駁的線路印痕。
他們甚至找到了一些保存相對完好的地下掩體或避難所入口。
但打開之後，裡面要麼空空如也，要麼只剩下一些無法辨識用途的金屬碎片和早已化作塵埃的生活物資。
沒有遺體，沒有留言，沒有倉促逃離的跡象，仿佛裡面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全部離開，或者以某種方式消失了。
「整個文明的消亡極為突然。」 白予安在匯報中說道，「戰爭的痕跡明顯，初步判斷出現過大規模的混亂和爭奪資源的行為。」
「有價值的資源和設備，都被粗暴的地爭奪或者銷毀了。」
「這絕對不是自然衰亡能達到的效果。」
「你的判斷是？」 李雲樞問。
「強制傳送導致的全球混戰，但是並未擴散成滅絕級別的戰爭。」
「它們很可能還沒有走到那一步就消失了，或者說它們還沒來得及走到那一步。」
「所有還活著的種族成員被強制傳送，文明徹底消失，只留下這整個星球的殘骸。」
這個曾經發展到近似人類核時代初期的文明，沒有留下任何可繼承的科技火種或文化結晶。
他們如同被橡皮擦從宇宙圖卷上輕輕抹去，只留下一點即將消散的鉛筆痕跡。
唯一稱得上實質性的收穫，是那種被用作「鑰匙」的特殊礦物。
勘探結果顯示，這種被暫命名為「鈍化鎢晶」的礦物，在這個星球的地表及淺層地層中儲量異常豐富。
它通常以脈絡狀或結核狀存在於一種特定的沉積岩層中。
掃描顯示，該文明曾對其進行過相當規模的開採，星球各處散布著不少早已廢棄的露天礦坑和簡陋的選礦設施遺蹟。
從開採痕跡的陳舊程度看，戰爭爆發前，這種礦物可能是該文明重要的工業原料或戰略資源。
「鈍化鎢晶」的性能確實獨特。
它對包括伽馬射線在內的高能輻射有著近乎完美的吸收和散射能力，同時自身極其穩定，幾乎不與任何常見物質發生反應，熔點極高，機械強度也相當出色。
在東國材料科學家眼中，這是建造深空探測設備外殼、核反應堆屏蔽層、以及高危輻射環境作業防護服的理想材料。
而在養殖場這邊，考慮到「主宰」可能具備的輻射攻擊或未知能量侵蝕手段，這種材料具有不可忽視的戰略價值。
最讓人感覺諷刺的一點，就是這個文明之所以沒有徹底毀滅在核戰爭當中，是因為它們大部分建築和設備都使用了那種材料。
因此核彈在它們這裡的威力並不算大。
「既然沒有「薪火」，那就帶些「柴炭」回來吧。」 李雲樞定調。
「命令薪火三隊，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選址建立半永久性的前哨站和採礦基地。」
「優先開採高品位礦脈，初步加工後存儲，等待下次傳送門開啟時運回。」
「另外，對該星球的生態、氣候、地質進行更全面的評估，將其作為薪火支點基地之一。」
隨著命令下達。
薪火三隊迅速轉變工作重心。
一部分人員繼續有限的考古掃尾工作，另一部分則開始選址規劃，並利用移動息壤單元自帶的工程模塊和預製件，在各個儲量豐富的礦脈附近，開始建設前哨站。
無人機重新編程，投入到礦脈測繪和初期露天開採中。
這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星球，再次響起了並非屬於它原住民的機械轟鳴。
......
與此同時，燧人指揮中心。
數據分析團隊正在對前五次「薪火計劃」行動的目標星球數據進行深度匯總和交叉比對。
朗星、鏡鑒一號、依姆、林族母星、餘燼一號......
這五個明顯處於不同星域，文明形態各異的星球，卻在基礎環境參數上表現出驚人的相似性。
重力加速度在0.85G至1.55G之間。
大氣成分都是氮氧為主，比例略有浮動，但均在碳基蛋白質生命可接受範圍內。
表面溫度雖有差異，但主要陸地區域均存在液態水，平均溫度在-20℃至40℃的可生存區間。
它們星系的恆星，也都均為G型或K型主序星，光照穩定。
行星位置均處於各自恆星系的「宜居帶」內。
甚至就連地質構造和主要元素豐度，都存在相當程度的趨同性。
「這很難用「運氣」來解釋。」 萬院長在分析會上指著對比圖表，「五次隨機探索，撞上的全是幾乎為人類量身定做的生存環境？」
「在宇宙尺度上，這個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我們在藍星的時候可是一顆這樣的星球都沒找到啊。」
丁參謀長眉頭緊鎖：「老萬你的意思是......」
「有兩種可能性。」 萬院長說道。
「第一，我們所處的這個養殖場，其篩選或捕獲機制，本身就鎖定了與我們生理結構類似的碳基、需氧、類人形智慧文明。」
「那個「創造者」只對這一類型的獵物感興趣。」
他調出蟲族和「主宰」僕從種族的已知生理數據。
「甚至我們目前的敵人，也基本符合這個框架。」
「蟲族雖然是生物兵器，但其基礎生物模板顯然也適應類似環境。」
「就連孩子們未來回傳的信息中，提及的敵對或盟友文明，也未見有完全脫離這個範疇的記載。」
分析中心裏面一陣低語。
「第二，」 萬院長繼續道，「「創造者」可能擁有多個不同類型的「養殖場」。」
「它們將適應不同環境，如高壓高溫、液態甲烷海洋、矽基態等的文明，分門別類投放至對應的星球進測試和收割。」
「這樣，每一次環境改造的要求最低，測試的標準也最容易統一。」
「我們所在的，只是專門「收割」類人碳基文明的這一處。」
萬院長補充：「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麼其他養殖場裡的文明，其技術路徑、社會形態、面臨的挑戰，可能與我們截然不同。」
「我們通過「薪火計劃」窺見的，只是「創造者」龐大收割場中一個小小的側面。」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
人類所掙扎求存的殘酷舞台，可能只是一個更大、更複雜、更難以理解的巨型的收割場中的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