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六、何其諷刺，何其悲哀
「所以，那些牆上的蝕刻圖案，那些蜂巢孔洞，那裡不是倉庫，是棺材，也是孵化器。」
「裡面裝的不是工具，是它們整個文明等待「重生」的靈魂。」
「而那些被特意設計得俊美卻愚鈍的林族身體，」丁總參謀長也反應了過來。
「是為了確保重生後的他們，不會因為擁有太強的能力而迅速重蹈覆轍，再次陷入技術依賴和虛擬誘惑。」
「他們需要時間，在真實的肉體中，在充滿限制和痛苦的生命體驗中，重新找回「活著」的感覺。」
「對。」朱老沉重地點頭，「這個計劃，是那個文明中最清醒，也最絕望的一批成員，為了挽救種族滅亡，想出的破釜沉舟之計。」
「他們算計到了一切，肉體的限制、知識的篩選、退路的斷絕......」
「他們幾乎是在親手給自己的文明戴上枷鎖，只為了讓它能繼續走下去，哪怕走得慢一些，笨拙一些。」
「結果呢？」李雲樞追問，「計劃啟動了嗎？從遺蹟看，安全屋似乎沒有從內部打開的痕跡，那些「玻璃柱」數據也還在。」
「如果成功了，這些應該被銷毀或帶走才對。」
朱老臉上露出了那種極度複雜的苦笑：「計劃啟動了，而且從技術層面看，它們成功了。」
他讓九章調出最後一批被破譯的帶有時間戳和緊急事件標記的日誌碎片。
那是設立在各個安全屋裡面的記錄裝置所記載的一切的始末。
日誌的日期，距離機械文明全族完成機械轉型，已經過去了難以計數的漫長歲月。
【警告：社會活性指數已跌破維持文明存續的絕對紅線。】
【虛擬沉浸率超過99.98%。】
【現實維護系統出現大規模延遲響應，各類研究機構已經全部離線已超過3000周期。】
【重複警告......】
【重生計劃的強制激活指令已發送，所有「引導者」意識覆蓋程序啟動。】
【全球生物場諧振矩陣充能中......充能完畢。】
【覆蓋序列啟動倒計時......】
【覆蓋進行中......】
【覆蓋完成。】
【全球林族個體生命體徵出現劇烈波動後趨於穩定，神經信號模式轉換確認。】
【「引導者」報告，覆蓋體初步甦醒，情緒反應激烈，部分個體出現攻擊行為。】
【「引導者」準備按計劃介入。】
【安全屋永久鎖死程序啟動......啟動完成。】
【所有外部接口熔毀，能源核心轉為惰性模式。】
日誌在這裡出現了大量的混亂和缺失片段，似乎是記錄系統也受到了影響，只有一些斷斷續續的信息。
【「引導者」遭受攻擊，計劃信息泄露。】
【它們憤怒，指責「引導者」是叛徒，是剝奪者......】
【引導者們被撕碎了......】
【安全屋已經鎖死，無法回頭。】
【最後一名引導者的留言。】
【「希望......他們能......活下去......重建我們的文明，真正的......活著的文明......」】
最後的記錄，是無數嘈雜而又充滿痛苦和怒吼的錄音，已經難以解析成具體語言，只有強烈的情感衝擊殘留。
那是那些意識剛剛獲得血肉之軀，發現自己被強行從永恆的天堂拖入脆弱痛苦還充滿限制的現實時，所爆發出的最原始的嘶吼。
隨後，隨著最後一名「引導者」死亡，安全屋徹底封閉，再沒有任何新的數據寫入記錄裝置。
「那些「引導者」，那些計劃的制定和執行者，」朱老的聲音很輕，「他們成功了，他們確實把整個文明從虛擬的墳墓里拖了出來，塞進了林族的身體裡。」
「但他們自己，也被獲得了新生的憤怒同胞，當成了罪魁禍首，徹底毀滅了。」
「沒有引導，沒有過渡，只有突然降臨的「肉身地獄」和隨之而來的歇斯底里。」
指揮中心一片死寂，仿佛能聽到兩萬年前，那顆星球上無數新生「林族」發出的絕望咆哮，和「引導者」們最後無聲的嘆息。
「那後來呢？」李雲樞過了很久才問，「如果他們成功了，就算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以林族的身體和可能殘存的知識，也應該發展起來才對。」
「為什麼我們看到的林族遺蹟，雖然風格獨特，但科技水平並不高，而且最終也沒有發展起來？」
朱老指了指九章最先那份報告，「你還記得九章說的嗎？」
「「未發現任何關於強制傳送及其它相關信息的記錄」，它們那時候確實沒有被「創造者」盯上。」
「但是我們在哪裡遇到林族的你們忘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諷刺，也最絕望的事實。
「因為當它們全族是機械意識，沉溺於虛擬世界時，它們對「創造者」而言，是『不合格』的養料。」
「沒有生機，沒有掙扎，沒有文明演進的火花，只是一潭高度有序的死水。」
「養殖場可能根本就沒有啟動，「創造者」覺得它們沒有收割的價值。」
「但是，」朱老的語氣陡然加重，「當重生計劃強制啟動，當整個文明那些僵化擁有龐大知識底蘊的意識，被蠻橫地塞進新生的林族的身體裡時——」
「它們，合格了。」
「一個剛剛從天堂墜入凡間，充滿痛苦與憤怒不解，但同時也被迫重新開始感受真實，開始掙扎，開始嘗試在泥濘中爬行的鮮活文明。」
「我推測，「創造者」的檢測機制，很可能就是在那一刻被觸發的。」
「強制傳送降臨了，目標就是這群剛剛獲得「新生」，還處於最混亂，最脆弱時期的「林族」。」
「他們還沒來得及利用腦中殘存的知識重建文明，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甚至可能還沒從殺死「引導者」的瘋狂中清醒過來，就被集體扔進了這個養殖場。」
「裡面裝的不是工具，是它們整個文明等待「重生」的靈魂。」
「而那些被特意設計得俊美卻愚鈍的林族身體，」丁總參謀長也反應了過來。
「是為了確保重生後的他們，不會因為擁有太強的能力而迅速重蹈覆轍，再次陷入技術依賴和虛擬誘惑。」
「他們需要時間，在真實的肉體中，在充滿限制和痛苦的生命體驗中，重新找回「活著」的感覺。」
「對。」朱老沉重地點頭，「這個計劃，是那個文明中最清醒，也最絕望的一批成員，為了挽救種族滅亡，想出的破釜沉舟之計。」
「他們算計到了一切，肉體的限制、知識的篩選、退路的斷絕......」
「他們幾乎是在親手給自己的文明戴上枷鎖，只為了讓它能繼續走下去，哪怕走得慢一些，笨拙一些。」
「結果呢？」李雲樞追問，「計劃啟動了嗎？從遺蹟看，安全屋似乎沒有從內部打開的痕跡，那些「玻璃柱」數據也還在。」
「如果成功了，這些應該被銷毀或帶走才對。」
朱老臉上露出了那種極度複雜的苦笑：「計劃啟動了，而且從技術層面看，它們成功了。」
他讓九章調出最後一批被破譯的帶有時間戳和緊急事件標記的日誌碎片。
那是設立在各個安全屋裡面的記錄裝置所記載的一切的始末。
日誌的日期，距離機械文明全族完成機械轉型，已經過去了難以計數的漫長歲月。
【警告：社會活性指數已跌破維持文明存續的絕對紅線。】
【虛擬沉浸率超過99.98%。】
【現實維護系統出現大規模延遲響應，各類研究機構已經全部離線已超過3000周期。】
【重複警告......】
【重生計劃的強制激活指令已發送，所有「引導者」意識覆蓋程序啟動。】
【全球生物場諧振矩陣充能中......充能完畢。】
【覆蓋序列啟動倒計時......】
【覆蓋進行中......】
【覆蓋完成。】
【全球林族個體生命體徵出現劇烈波動後趨於穩定，神經信號模式轉換確認。】
【「引導者」報告，覆蓋體初步甦醒，情緒反應激烈，部分個體出現攻擊行為。】
【「引導者」準備按計劃介入。】
【安全屋永久鎖死程序啟動......啟動完成。】
【所有外部接口熔毀，能源核心轉為惰性模式。】
日誌在這裡出現了大量的混亂和缺失片段，似乎是記錄系統也受到了影響，只有一些斷斷續續的信息。
【「引導者」遭受攻擊，計劃信息泄露。】
【它們憤怒，指責「引導者」是叛徒，是剝奪者......】
【引導者們被撕碎了......】
【安全屋已經鎖死，無法回頭。】
【最後一名引導者的留言。】
【「希望......他們能......活下去......重建我們的文明，真正的......活著的文明......」】
最後的記錄，是無數嘈雜而又充滿痛苦和怒吼的錄音，已經難以解析成具體語言，只有強烈的情感衝擊殘留。
那是那些意識剛剛獲得血肉之軀，發現自己被強行從永恆的天堂拖入脆弱痛苦還充滿限制的現實時，所爆發出的最原始的嘶吼。
隨後，隨著最後一名「引導者」死亡，安全屋徹底封閉，再沒有任何新的數據寫入記錄裝置。
「那些「引導者」，那些計劃的制定和執行者，」朱老的聲音很輕，「他們成功了，他們確實把整個文明從虛擬的墳墓里拖了出來，塞進了林族的身體裡。」
「但他們自己，也被獲得了新生的憤怒同胞，當成了罪魁禍首，徹底毀滅了。」
「沒有引導，沒有過渡，只有突然降臨的「肉身地獄」和隨之而來的歇斯底里。」
指揮中心一片死寂，仿佛能聽到兩萬年前，那顆星球上無數新生「林族」發出的絕望咆哮，和「引導者」們最後無聲的嘆息。
「那後來呢？」李雲樞過了很久才問，「如果他們成功了，就算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以林族的身體和可能殘存的知識，也應該發展起來才對。」
「為什麼我們看到的林族遺蹟，雖然風格獨特，但科技水平並不高，而且最終也沒有發展起來？」
朱老指了指九章最先那份報告，「你還記得九章說的嗎？」
「「未發現任何關於強制傳送及其它相關信息的記錄」，它們那時候確實沒有被「創造者」盯上。」
「但是我們在哪裡遇到林族的你們忘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諷刺，也最絕望的事實。
「因為當它們全族是機械意識，沉溺於虛擬世界時，它們對「創造者」而言，是『不合格』的養料。」
「沒有生機，沒有掙扎，沒有文明演進的火花，只是一潭高度有序的死水。」
「養殖場可能根本就沒有啟動，「創造者」覺得它們沒有收割的價值。」
「但是，」朱老的語氣陡然加重，「當重生計劃強制啟動，當整個文明那些僵化擁有龐大知識底蘊的意識，被蠻橫地塞進新生的林族的身體裡時——」
「它們，合格了。」
「一個剛剛從天堂墜入凡間，充滿痛苦與憤怒不解，但同時也被迫重新開始感受真實，開始掙扎，開始嘗試在泥濘中爬行的鮮活文明。」
「我推測，「創造者」的檢測機制，很可能就是在那一刻被觸發的。」
「強制傳送降臨了，目標就是這群剛剛獲得「新生」，還處於最混亂，最脆弱時期的「林族」。」
「他們還沒來得及利用腦中殘存的知識重建文明，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甚至可能還沒從殺死「引導者」的瘋狂中清醒過來，就被集體扔進了這個養殖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