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寶地
紅山鄉政府三樓，書記辦公室。
鄉黨委書記趙德明站在玻璃窗後面，目送著三輛軍車駛出鄉政府大院，臉上的表情比當初撞見自己老婆偷人還要難看。
總政……老幹部局……大校……
這幾個詞在他混亂的腦海中反覆撞擊，每一個詞語仿佛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他頭暈目眩，心口一陣陣發緊發涼。
那天祁同偉陡然發難，直接向他和馮大奎攤牌之後，他其實就已經意識到了祁同偉的背景不簡單，並且已經決定妥協。
所以他才會在祁同偉去京州之後，和馮大奎一起組織召開了黨委會，按照祁同偉的意思進行了工作安排。
然而，妥協歸妥協，要他這位在紅山鄉說一不二慣了的土皇帝，立刻放下身段，對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副職伏低做小。
他還是有點拉不下這個臉。
更何況，那天攤牌之前，他和祁同偉也算是紅了臉，但是對方卻沒有表露出一個緩和關係的積極態度，所以昨天他才會故意躲在辦公室沒露面。
就等著祁同偉主動給他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哪曾想，祁同偉壓根兒就沒鳥他，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
這讓趙德明很尷尬，也很難受。
今天早上到了辦公室之後，他就一直在猶豫著。
是繼續端著架子？還是放下臉面，主動去示好？
可是，還沒等他做出決定，就被突如其來的三輛軍車打亂了思緒。
趙德明原本以為，祁同偉就算有背景，最多也就是省里哪位大佬的子侄。
但是看到這三輛軍車，聽到車上人員的身份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祁同偉的背景，居然能直通京城！直通總政！
能讓一位大校恭敬地喊一聲同志，能讓那樣一位氣度凜然的老者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這絕對不是某個省級大佬的子侄能辦到的！
其背景的深厚程度，已完全超出了趙德明認知的邊界！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嘯般席捲全身，緊隨其後的，是洶湧而來的悔恨浪潮。
趙德明終於徹底地明白，自己這點所謂的臉面、所謂的自尊，別人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
一個小小的鄉黨委書記，對人家來說恐怕連塊絆腳石都算不上，頂多是路邊一塊有點硌腳卻懶得踢開的土坷垃！
人家有通天大道要走，有星辰大海要闖，紅山鄉這點舞台，太小了！
「蠢！真是蠢到家了！」趙德明在心裡狠狠地唾罵著自己。
樓下，祁同偉從容不迫地發號施令，三言兩語便將任務分派下去。
馮大奎那副又緊張又興奮的樣子，清晰地落在趙德明眼裡。
那個粗胚，就因為及時放下了身段，今天就撈到了這潑天的機緣！
居然被祁同偉委以重任，直接參與到了可能改變紅山鄉命運的項目中去！
而他趙德明呢？
他還在樓上端著一把手的架子，糾結著那點可憐巴巴的臉面！
現在怎麼辦？
衝下去？
像馮大奎一樣，對著祁同偉點頭哈腰，請求小祁書記也給自己分配一點工作任務？
這念頭一冒出來，趙德明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多年一把手的身份，早已融入骨血的權威感，像一道沉重的枷鎖，讓他邁不開腿，張不開嘴。
可是不走出這一步吧，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馮大奎搭上祁同偉的快車。
看著這足以震動整個漢東官場的干休所項目在紅山落地生根。
而自己這個一把手卻變為一個徹底的邊緣人。
想到這種可能，趙德明就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絞得生疼。
在這種疼痛的促使下，他終於下定決心，丟掉那層搖搖欲墜的書記威儀，主動去把握住這輩子可能遇到的最大機遇！
然而還沒等他下樓，三輛軍車卻突然啟動，駛離了鄉政府大院。
又慢了一步……
趙德明頹然地鬆開攥著窗框的手，身體晃了晃，無力地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
樓下，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
祁同偉留下的那輛黑色陸巡也駛離了紅山鄉政府大院。
巨大的失落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著趙德明的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關節瞬間破皮滲血。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此刻，趙德明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昨天，不，回到祁同偉剛來的那天！
他一定會放下所有身段，拿出十二萬分的熱情去迎接！
然而，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
落霞坳裡面不通公路，三輛軍車最終停在了野馬嶺山腳下。
「陳老，李局長，各位專家，前面車子進不去了，得辛苦大家步行一段山路，大概幾里地。」
祁同偉率先跳下車，指著前方僅能容許行人通過的山路，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
「哈哈，小祁同志，你可別小看我們這些老傢伙！」陳老乾淨利落地下了車，活動了一下腿腳，精神矍鑠地道：「當年在部隊，急行軍幾十里都是家常便飯！這點山路，還難不住老頭子我！」
李振華大校身姿筆挺，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陳老說得對。這點路對我們不算什麼。祁書記，你帶路吧！」
他身後的幾位專家和警衛人員也紛紛點頭，顯然都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的，身體素質極好。
祁同偉放下心來，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好，大家跟我來。」
山徑蜿蜒，在原始次生叢林中穿行，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祁同偉去京州的這幾天，紅山鄉黨委政府專門組織村民修整過這條路，路面倒也平整。
祁同偉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一邊走，一邊給考察組介紹著沿途情況。
大約走了四十多分鐘，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一片被群山溫柔環抱的巨大山谷出現在眾人面前。
山谷的面積開闊，足有上百畝，谷中綠草如茵，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西北角一片氤氳著白色霧氣的區域。
幾個大小不一的天然溫泉池如同散落的碧玉，鑲嵌在灰白色的岩石基座上。
溫熱的泉水汩汩湧出，蒸騰起裊裊白霧，在空氣中瀰漫，如夢似幻。
泉水清澈見底，池底鋪著一層細沙和圓潤的鵝卵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硫磺，卻又更為清新自然的礦物質氣息。
「嚯！好地方！」陳老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了一聲，然後快走幾步來到最近的一個溫泉池邊，伸手試了試水溫，點頭道：「溫度正好！」
鄉黨委書記趙德明站在玻璃窗後面，目送著三輛軍車駛出鄉政府大院，臉上的表情比當初撞見自己老婆偷人還要難看。
總政……老幹部局……大校……
這幾個詞在他混亂的腦海中反覆撞擊，每一個詞語仿佛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他頭暈目眩，心口一陣陣發緊發涼。
那天祁同偉陡然發難，直接向他和馮大奎攤牌之後，他其實就已經意識到了祁同偉的背景不簡單，並且已經決定妥協。
所以他才會在祁同偉去京州之後，和馮大奎一起組織召開了黨委會，按照祁同偉的意思進行了工作安排。
然而，妥協歸妥協，要他這位在紅山鄉說一不二慣了的土皇帝，立刻放下身段，對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副職伏低做小。
他還是有點拉不下這個臉。
更何況，那天攤牌之前，他和祁同偉也算是紅了臉，但是對方卻沒有表露出一個緩和關係的積極態度，所以昨天他才會故意躲在辦公室沒露面。
就等著祁同偉主動給他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哪曾想，祁同偉壓根兒就沒鳥他，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
這讓趙德明很尷尬，也很難受。
今天早上到了辦公室之後，他就一直在猶豫著。
是繼續端著架子？還是放下臉面，主動去示好？
可是，還沒等他做出決定，就被突如其來的三輛軍車打亂了思緒。
趙德明原本以為，祁同偉就算有背景，最多也就是省里哪位大佬的子侄。
但是看到這三輛軍車，聽到車上人員的身份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祁同偉的背景，居然能直通京城！直通總政！
能讓一位大校恭敬地喊一聲同志，能讓那樣一位氣度凜然的老者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這絕對不是某個省級大佬的子侄能辦到的！
其背景的深厚程度，已完全超出了趙德明認知的邊界！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嘯般席捲全身，緊隨其後的，是洶湧而來的悔恨浪潮。
趙德明終於徹底地明白，自己這點所謂的臉面、所謂的自尊，別人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
一個小小的鄉黨委書記，對人家來說恐怕連塊絆腳石都算不上，頂多是路邊一塊有點硌腳卻懶得踢開的土坷垃！
人家有通天大道要走，有星辰大海要闖，紅山鄉這點舞台，太小了！
「蠢！真是蠢到家了！」趙德明在心裡狠狠地唾罵著自己。
樓下，祁同偉從容不迫地發號施令，三言兩語便將任務分派下去。
馮大奎那副又緊張又興奮的樣子，清晰地落在趙德明眼裡。
那個粗胚，就因為及時放下了身段，今天就撈到了這潑天的機緣！
居然被祁同偉委以重任，直接參與到了可能改變紅山鄉命運的項目中去！
而他趙德明呢？
他還在樓上端著一把手的架子，糾結著那點可憐巴巴的臉面！
現在怎麼辦？
衝下去？
像馮大奎一樣，對著祁同偉點頭哈腰，請求小祁書記也給自己分配一點工作任務？
這念頭一冒出來，趙德明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多年一把手的身份，早已融入骨血的權威感，像一道沉重的枷鎖，讓他邁不開腿，張不開嘴。
可是不走出這一步吧，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馮大奎搭上祁同偉的快車。
看著這足以震動整個漢東官場的干休所項目在紅山落地生根。
而自己這個一把手卻變為一個徹底的邊緣人。
想到這種可能，趙德明就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絞得生疼。
在這種疼痛的促使下，他終於下定決心，丟掉那層搖搖欲墜的書記威儀，主動去把握住這輩子可能遇到的最大機遇！
然而還沒等他下樓，三輛軍車卻突然啟動，駛離了鄉政府大院。
又慢了一步……
趙德明頹然地鬆開攥著窗框的手，身體晃了晃，無力地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
樓下，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
祁同偉留下的那輛黑色陸巡也駛離了紅山鄉政府大院。
巨大的失落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著趙德明的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關節瞬間破皮滲血。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此刻，趙德明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昨天，不，回到祁同偉剛來的那天！
他一定會放下所有身段，拿出十二萬分的熱情去迎接！
然而，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
落霞坳裡面不通公路，三輛軍車最終停在了野馬嶺山腳下。
「陳老，李局長，各位專家，前面車子進不去了，得辛苦大家步行一段山路，大概幾里地。」
祁同偉率先跳下車，指著前方僅能容許行人通過的山路，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
「哈哈，小祁同志，你可別小看我們這些老傢伙！」陳老乾淨利落地下了車，活動了一下腿腳，精神矍鑠地道：「當年在部隊，急行軍幾十里都是家常便飯！這點山路，還難不住老頭子我！」
李振華大校身姿筆挺，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陳老說得對。這點路對我們不算什麼。祁書記，你帶路吧！」
他身後的幾位專家和警衛人員也紛紛點頭，顯然都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的，身體素質極好。
祁同偉放下心來，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好，大家跟我來。」
山徑蜿蜒，在原始次生叢林中穿行，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祁同偉去京州的這幾天，紅山鄉黨委政府專門組織村民修整過這條路，路面倒也平整。
祁同偉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一邊走，一邊給考察組介紹著沿途情況。
大約走了四十多分鐘，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一片被群山溫柔環抱的巨大山谷出現在眾人面前。
山谷的面積開闊，足有上百畝，谷中綠草如茵，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西北角一片氤氳著白色霧氣的區域。
幾個大小不一的天然溫泉池如同散落的碧玉，鑲嵌在灰白色的岩石基座上。
溫熱的泉水汩汩湧出，蒸騰起裊裊白霧，在空氣中瀰漫，如夢似幻。
泉水清澈見底，池底鋪著一層細沙和圓潤的鵝卵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硫磺，卻又更為清新自然的礦物質氣息。
「嚯！好地方！」陳老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了一聲，然後快走幾步來到最近的一個溫泉池邊，伸手試了試水溫，點頭道：「溫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