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祖契四百年，今帳一句廢
也砸到了——南越王府的耳朵里。
政績司南巡第三站，一到南越，迎面就收到了王府送來的「接待冊」。
一整車禮單、一封八尺長的《宗契留銀說明書》、還有一張印得整整齊齊的金邊請帖：
「願李大人與政績諸公臨王府議地，酒薄茶清，不勝榮幸。」
但李洵玉翻了禮單一眼，沒收。
「這一張張印著金邊的『地銀明單』，一共七十二份，全寫的是『宗田』『祭契』『廟地』『遺契』。」
「換句話說，他們不打算交稅，也不準備認帳。」
「他們的意思就是：祖宗的地，不歸你政績查。」
「祖宗的契，不歸你政績貼。」
杜世清把南越王府近年的稅冊調出來一看，當場就沉了臉：
「南越王府共名下三十四塊地，其中二十七塊打了『祭祀田』的標記，號稱用於『祠堂供奉』。」
「剩下的七塊掛『族契傳承』，附帶宗親手諭，說『長幼世襲，代代封銀』，無須過帳。」
「更離譜的是，有塊地原本是『義倉』，三年前批下來做了『宗族禮坊』，帳面上改成了『祭典用地』，直接逃了三年倉銀。」
「這不是禮制。」
「這叫打著祖宗的名義，偷現在的銀。」
李洵玉沒猶豫，當場下令：
「查『祖契冊』，看這三十多塊地，哪一塊是真有祖契，哪一塊是掛羊頭。」
「我要見實契，不是聽他們講祖宗。」
第二天，政績司入王府查冊。
王府祭主林嶸親自帶人迎接，一邊走一邊笑：
「我們南越王府世代祭天，不敢有半分虛報。」
「祖契之地，全有記載，全有祖圖。」
「只不過呢……這祖契，乃宗法之重，不便出府。」
「李大人要看，咱們請進祠堂，一頁一頁地看。」
「但要帶回政績司，那就……恕難從命了。」
「畢竟那是祖宗的臉，不能隨便出門。」
李洵玉笑了笑：「你們祖宗的臉貼在紙上，那我這政績榜子，也能貼臉上去。」
林嶸臉色頓了一瞬：「李大人此言……是不是過了？」
「我們王府不是不交銀，是——宗契不能斷。」
「祖宗把這塊地留下來，是給後人燒香的。」
「不是讓你們拿來徵稅的。」
「你要收銀，是不是得先收掉祖宗的香火？」
李洵玉站定，語氣平靜：
「祖宗的香火，要靠欺瞞今人來燒？」
「你們靠這些所謂的『祭契』，三年沒交銀，五年不回帳。」
「你問問地上種田的百姓，他們租的是誰的地？」
「是你林嶸的？」
「還是——你林嶸祖宗的？」
「百姓種地，是活人交銀。」
「你們收租，是死人收帳。」
「那你說——該不該貼？」
林嶸嘴唇抖了一下，強撐著回一句：
「李大人，咱們還是講規矩。」
「你政績司要查——查可以。」
「但祖契不能出祠。」
「你貼一張榜，我斷一條香。」
「你把這宗地一貼——」
「那南越王府，就給你貼到底。」
當晚，政績司三組返回，匯報帳目：
三十四塊王府地契中，有效祖契編號不足八份，其餘十九塊為「手錄副章」，七塊為「抄寫存根」，尚有四塊無編號，僅憑祠堂口供口傳「祖語承田」。
李洵玉聽完，拿筆在地圖上劃了三筆：
「這三塊，就是最關鍵的。」
「他們現在說『祖宗不能查』、『祭契不能斷』，其實就是護著這三塊——最值錢的『族銀承地』。」
「過去是藏在禮制後面不動。」
「現在，是死守著祖宗那張紙，跟我們活人對賭。」
杜世清臉都沉了：「大人，要不……這一回緩一緩？」
「南越王府背後可是太常的親族。」
「真貼了，怕他們上金殿鬧事。」
「咱是不是得先稟一下昭陽殿？」
李洵玉頭也不抬：
「你是怕？」
「我不是怕。」
「我只是不想讓他們說，我們沒規矩。」
「所以這回，我們不貼『吃地不交稅』。」
「我們貼——『祖契斷代不續』。」
「標題叫【南越王府祖契停銀案】。」
「我讓他們明白，這不是我李洵玉斷香火。」
「是他們自個兒——不續命。」
三日後，藍榜貼出：
【南越王府祖契停銀案】
【案號：地帳·乙三】
【政績司查明，南越王府名下三十四塊祖契田產中，有效編號祖契不足八份，其餘地塊多以「抄錄」「口述」「存根」形式代稱，缺乏合法來源。
同時，該類地契多為「祭典地」「祠堂地」，實則由他人耕種、出租、設商，近三年共收租銀九萬八千兩，地稅交納不足一成。
現認定，該等地為「祖契斷代、銀帳未續」，應按現行法重新登記，補交五年稅銀，並廢止無編號族地。」
【備註：宗契若斷，責在今人；地若收租，當按今銀。】
榜一貼，全南越議瘋了。
祠堂重地，貼成藍榜。
祖契斷代，變成「稅收漏項」。
一位族老當場倒在祠堂，說「這是把祖宗拿出去示眾！」
可百姓這邊，卻爆了：
「你們祖宗的地，我們這一代人交了三十年租！」
「結果你們說祖契斷了，銀不認了？」
「這要不是政績司貼榜，我們哪知道租的地不是國家的，是死人留下來的？」
「貼得好！」
「這一貼，至少以後租地——不用再燒香了！」
南越「祖契停銀案」貼出第三日，禮部終於發聲了。
不是下文書，也不是遞摺子。
是一場「祭制正本議禮會」。
場地設在太常署東堂，主題只有一句話：
【宗祠地契，是否歸政績司查帳】。
參與的，全是禮部、太常署、國子監、祭官院、地方禮生。
沒有一個人，是政績的。
更沒有一人，是百姓的。
這是一場典型的「閉門定性會」。
杜世清氣得拍桌：「這幫人是真不嫌丟人！咱貼了那麼多帳，他們從來不動。」
「現在一動——不是為補稅，不是為百姓。」
「是為祖宗地要『設限』！」
「他們這是想借『祭地不查』這條線，把所有王府祖契地，全劃回去！」
「以後不管你租沒租、收沒收，統統不能再貼了！」
政績司南巡第三站，一到南越，迎面就收到了王府送來的「接待冊」。
一整車禮單、一封八尺長的《宗契留銀說明書》、還有一張印得整整齊齊的金邊請帖：
「願李大人與政績諸公臨王府議地，酒薄茶清，不勝榮幸。」
但李洵玉翻了禮單一眼，沒收。
「這一張張印著金邊的『地銀明單』，一共七十二份，全寫的是『宗田』『祭契』『廟地』『遺契』。」
「換句話說，他們不打算交稅，也不準備認帳。」
「他們的意思就是：祖宗的地，不歸你政績查。」
「祖宗的契，不歸你政績貼。」
杜世清把南越王府近年的稅冊調出來一看，當場就沉了臉：
「南越王府共名下三十四塊地，其中二十七塊打了『祭祀田』的標記，號稱用於『祠堂供奉』。」
「剩下的七塊掛『族契傳承』，附帶宗親手諭，說『長幼世襲，代代封銀』，無須過帳。」
「更離譜的是，有塊地原本是『義倉』，三年前批下來做了『宗族禮坊』，帳面上改成了『祭典用地』，直接逃了三年倉銀。」
「這不是禮制。」
「這叫打著祖宗的名義，偷現在的銀。」
李洵玉沒猶豫，當場下令：
「查『祖契冊』，看這三十多塊地，哪一塊是真有祖契，哪一塊是掛羊頭。」
「我要見實契，不是聽他們講祖宗。」
第二天，政績司入王府查冊。
王府祭主林嶸親自帶人迎接，一邊走一邊笑：
「我們南越王府世代祭天，不敢有半分虛報。」
「祖契之地，全有記載，全有祖圖。」
「只不過呢……這祖契，乃宗法之重，不便出府。」
「李大人要看，咱們請進祠堂，一頁一頁地看。」
「但要帶回政績司，那就……恕難從命了。」
「畢竟那是祖宗的臉，不能隨便出門。」
李洵玉笑了笑：「你們祖宗的臉貼在紙上，那我這政績榜子，也能貼臉上去。」
林嶸臉色頓了一瞬：「李大人此言……是不是過了？」
「我們王府不是不交銀，是——宗契不能斷。」
「祖宗把這塊地留下來，是給後人燒香的。」
「不是讓你們拿來徵稅的。」
「你要收銀，是不是得先收掉祖宗的香火？」
李洵玉站定，語氣平靜：
「祖宗的香火，要靠欺瞞今人來燒？」
「你們靠這些所謂的『祭契』，三年沒交銀，五年不回帳。」
「你問問地上種田的百姓，他們租的是誰的地？」
「是你林嶸的？」
「還是——你林嶸祖宗的？」
「百姓種地，是活人交銀。」
「你們收租，是死人收帳。」
「那你說——該不該貼？」
林嶸嘴唇抖了一下，強撐著回一句：
「李大人，咱們還是講規矩。」
「你政績司要查——查可以。」
「但祖契不能出祠。」
「你貼一張榜，我斷一條香。」
「你把這宗地一貼——」
「那南越王府，就給你貼到底。」
當晚，政績司三組返回，匯報帳目：
三十四塊王府地契中，有效祖契編號不足八份，其餘十九塊為「手錄副章」，七塊為「抄寫存根」，尚有四塊無編號，僅憑祠堂口供口傳「祖語承田」。
李洵玉聽完，拿筆在地圖上劃了三筆：
「這三塊，就是最關鍵的。」
「他們現在說『祖宗不能查』、『祭契不能斷』，其實就是護著這三塊——最值錢的『族銀承地』。」
「過去是藏在禮制後面不動。」
「現在，是死守著祖宗那張紙，跟我們活人對賭。」
杜世清臉都沉了：「大人，要不……這一回緩一緩？」
「南越王府背後可是太常的親族。」
「真貼了，怕他們上金殿鬧事。」
「咱是不是得先稟一下昭陽殿？」
李洵玉頭也不抬：
「你是怕？」
「我不是怕。」
「我只是不想讓他們說，我們沒規矩。」
「所以這回，我們不貼『吃地不交稅』。」
「我們貼——『祖契斷代不續』。」
「標題叫【南越王府祖契停銀案】。」
「我讓他們明白，這不是我李洵玉斷香火。」
「是他們自個兒——不續命。」
三日後，藍榜貼出：
【南越王府祖契停銀案】
【案號：地帳·乙三】
【政績司查明，南越王府名下三十四塊祖契田產中，有效編號祖契不足八份，其餘地塊多以「抄錄」「口述」「存根」形式代稱，缺乏合法來源。
同時，該類地契多為「祭典地」「祠堂地」，實則由他人耕種、出租、設商，近三年共收租銀九萬八千兩，地稅交納不足一成。
現認定，該等地為「祖契斷代、銀帳未續」，應按現行法重新登記，補交五年稅銀，並廢止無編號族地。」
【備註：宗契若斷，責在今人；地若收租，當按今銀。】
榜一貼，全南越議瘋了。
祠堂重地，貼成藍榜。
祖契斷代，變成「稅收漏項」。
一位族老當場倒在祠堂，說「這是把祖宗拿出去示眾！」
可百姓這邊，卻爆了：
「你們祖宗的地，我們這一代人交了三十年租！」
「結果你們說祖契斷了，銀不認了？」
「這要不是政績司貼榜，我們哪知道租的地不是國家的，是死人留下來的？」
「貼得好！」
「這一貼，至少以後租地——不用再燒香了！」
南越「祖契停銀案」貼出第三日，禮部終於發聲了。
不是下文書，也不是遞摺子。
是一場「祭制正本議禮會」。
場地設在太常署東堂，主題只有一句話：
【宗祠地契，是否歸政績司查帳】。
參與的，全是禮部、太常署、國子監、祭官院、地方禮生。
沒有一個人，是政績的。
更沒有一人，是百姓的。
這是一場典型的「閉門定性會」。
杜世清氣得拍桌：「這幫人是真不嫌丟人！咱貼了那麼多帳，他們從來不動。」
「現在一動——不是為補稅，不是為百姓。」
「是為祖宗地要『設限』！」
「他們這是想借『祭地不查』這條線，把所有王府祖契地，全劃回去！」
「以後不管你租沒租、收沒收，統統不能再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