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密折與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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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贖,是早就有人安排好的。」

  「這不是在贖罪,是在洗帳。」

  杜世清臉色沉下來:「大人,我們要不要把這批帳冊單列,逐一倒查?」

  「不急。」李洵玉緩緩合上帳冊。

  「我們要先盯住那幫遞錢的人。」

  「錢是誰送的?銀票從哪來?誰拿的介紹信?查這個,比查帳還快。」

  「我讓內衛盯過了,有幾個送銀的人,前腳剛出政績司,後腳就進了禮部、刑部、戶部那些大人的後院。」

  杜世清低聲罵了一句:「這幫老狐狸還真快。」

  「我們還在搞制度,他們已經開始搞赦免渠道了。」

  李洵玉冷笑:「這就是我設『自贖令』的用處。」

  「銀子進來了,是好事。」

  「但誰動的手,誰替誰背了鍋,我統統記著。」

  「等我牌鋪好,再翻桌。」

  第二日清晨,一封密折悄悄遞入了姬姒意的案頭。

  她剛從早朝回來,疲憊的正揉眉,宮人低聲稟報:「陛下,政績司送來密折。」

  姬姒意眉頭一挑,打開。

  只見上頭只寫了十二個字:

  【禮部尚書外甥,代贖戶部郎中銀】

  附後還有兩張銀票底單、一張拜帖名冊、一份巡街記錄的抄錄。

  她掃了一眼,輕輕一笑:「李洵玉,你倒是真下手了。」

  「這不是摺子,這是遞刀。」

  午後,孔卿白府內。

  禮部尚書臉色煞白:「岳丈,那混帳玩意兒指我外甥頂包,已經傳進宮裡了!」

  「銀票上真有名?」孔卿白放下茶盞,神色淡淡。

  「有!連巡街記錄都有……說我外甥那晚進了戶部郎中府,還帶了禮盒。」

  「那你說——是不是你教得不好?」

  禮部尚書一愣,臉更白了:「不是,岳丈,我是真不知道——」

  「沒人關心你知不知道。」

  「現在要問的是——李洵玉這刀,是不是衝著咱們宰輔這邊砍來的。」

  「他連我都敢試探,你算什麼?」

  禮部尚書啞口。

  「你別怕。」孔卿白悠悠站起身,「他現在還沒資格真動你。」

  「他不動,你也別動。」

  「你要真想報仇,就聽我一句。」

  「按下不表。」

  「現在該我們出招了。」

  這一夜,刑部侍郎林鈞收到了封匿名密函。

  【政績司新設司檔房,其夜間副帳冊存於後堂三櫃之一,非公卷檔,不歸內閣監察;若有需要,可調內廷內衛查封,以防他日禍根。】

  林鈞翻完,眉頭緊鎖:「這是什麼意思?有人要我查李洵玉?」

  幕僚低聲說:「查政績司的副帳,可不是查『貪污』,那是……查他越權。」

  林鈞遲疑了一下:「這事……真的要動?」

  「您不動,明兒太后動了,那就不是『副帳』,那就是『逆權』。」

  林鈞面色複雜,半晌後道:「那就……先查個影。」

  「但記住,只看,不報。」

  「除非有人先開了第一刀。」

  昭陽殿內。

  姬姒意看著那封密折已經半晌不語。

  李洵玉送她刀,她知道。

  她不動,是還想看清楚——他這刀,是要斬貪,還是要借勢。

  政績司太快崛起,這在朝堂里,從來不是好事。

  「陛下?」內侍低聲請安,「宰相送來禮柬,請您午後三刻賞畫於菊苑。」

  姬姒意不說話,只是擺擺手。

  那封「代贖名單」被她放入錦盒,鎖進了文案最下層抽屜。

  「去,叫李洵玉。」

  「今晚,讓他來昭陽殿。」


  內侍退下。

  姬姒意站起身,走到窗前,低聲道:「李洵玉,你到底打算怎麼用你那把刀……」

  「……來砍誰?」

  「陛下,那李大人到了。」

  夜色沉沉,昭陽殿裡卻還亮著燈。

  姬姒意抬了抬手:「叫他進來。」

  內侍退下不久,李洵玉跨步而入,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臣叩見陛下。」

  姬姒意沒讓他跪太久,淡淡道:「免了,坐吧。」

  李洵玉也不推辭,在她面前向來坦然,落座後問:「陛下今夜召臣,可是為了那封摺子?」

  姬姒意盯著他,緩緩道:「你送上來的是把刀。」

  「這把刀,是給朕的,還是……替朕出手?」

  李洵玉抿了抿唇,笑了:「刀在手上,怎麼用,全看陛下。」

  「我送刀,不是為嚇人,是想讓他們知道,咱不光有嘴,還有手。」

  姬姒意沒有笑,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你是不是太著急了?」

  「朕承你一次,就給你共理朝綱。」

  「你再往前一步,是不是想執政?」

  李洵玉神色一凜,心知這番話不是玩笑,是試探。

  他也沒閃躲,拱手認真道:「臣不求執政。」

  「臣只是知道,政績司這條線,一旦開頭,就不能斷。」

  「今天不動禮部外甥,明天他們就敢拿這件事去壓更多人。」

  「陛下要真想治國清綱,就不能讓他們把銀子當人情送。」

  「這帳要是爛了,以後誰還信政績司不是一場作秀?」

  姬姒意沒說話。

  她低頭撥弄著茶盞,聲音淡的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可你有沒有想過,朕才是那個坐龍椅的人。」

  「你逼的太緊,朝堂里人人都怕你了。」

  「他們不怕朕,卻怕你——這像話嗎?」

  李洵玉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拱手道:「臣明白了。」

  「今後,臣少說話,多做事。」

  「政績司只查數據,不動人。」

  「該動的人,由陛下發話。」

  姬姒意緩緩點頭,終於露出一點鬆動:「知道就好。」

  「你太鋒利了,連朕都快看不清你了。」

  她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說:「可你也別怕。」

  「朕讓你來共理朝綱,不是讓你當笑面郎。」

  「是讓你替朕,殺人。」

  李洵玉眼中一亮:「臣,明白。」

  同一時間,孔卿白府。

  書房燭火搖曳,一眾幕僚聚在一起,面色都不太好。

  「盧郎中罷官是小事。」

  「問題是,他敢直接貼摺子,不走程序,這就是挑釁!」

  「他這是當政績司是刑部了?」

  「還是當內閣都是死的?」

  孔卿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聽著。

  直到最年輕的那名幕僚提了一句:「老爺,要不咱讓他吃個悶虧?」

  「說。」

  「不是說政績司那邊副帳沒上交內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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