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到此為止
冰冷的維生液在管道中無聲流轉。
生命監測儀上的曲線，微弱得像垂死者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杜妍妍的神經。她趴在隔離艙邊，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輕輕觸碰著裡面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葉雲。這個名字是她整個世界的支點，而現在，這個支點正在崩塌。
「火山的反應強度超出了預估，」一個沉穩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不帶任何溫度，「派去的三隊，十三名好手，連同三名家族供奉，全沒了。」
杜妍妍的身體僵住，卻沒有回頭。她認得這個聲音，是她父親，杜家的現任家主，杜洪。
「一條訊息都沒傳回來？」她的嗓音乾澀，像被砂紙磨過。
「傳回來了，」杜洪的腳步停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一個絕對安全的、不會被情緒波及的距離，「最後一條，也是唯一一條。用『燃靈秘法』傳回來的，代價是發送者瞬間的生命枯竭。」
杜妍妍緩緩轉過身。杜洪站在那裡，身形筆挺，臉上是家族傳承下來的、面對任何災厄都古井無波的表情。她痛恨這種表情。
「訊息是什麼？」她問，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
「八個字。」杜洪的回答像是法官在宣判，「地心火蓮，確認存在。熔岩為海，不可獲取。」
「確認存在……」杜妍妍咀嚼著這四個字，絕望的灰燼里，仿佛被吹出了一點火星，「存在，就代表有希望！不可獲取是什麼意思？是他們能力不夠！我們可以再派人！派更強的人去！」
「沒有更強的人了。」杜洪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杜家最精銳的力量，已經在那裡化為焦炭。你還想派誰去？把整個杜家都填進那座火山裡嗎？」
「那葉雲怎麼辦！」杜妍妍的情緒終於失控，她指著隔離艙里的男人，發出尖銳的質問，「他的『離火絕脈』只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地心火蓮是唯一的解藥！這是你親口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杜洪的回答沒有絲毫動搖，「家族為他，已經付出了十三條人命。這份情，還夠了。他的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杜妍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我說，到此為止。」杜洪加重了語氣，「妍妍，你不是三歲小孩。作為杜家的女兒，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權衡利弊。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可能』，犧牲掉家族的中堅力量，是愚蠢。現在，事實證明這個可能是零，我們就要懂得止損。」
「止損？他不是你的股票！不是你的生意！」杜妍妍衝到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他是我的人！是我要嫁的男人！」
「所以你更應該清醒。」杜洪看著她，那種審視的姿態，像在看一件失控的工具，「聯姻的價值，在於他能為家族帶來什麼。一個活著的『離火絕脈』天才，是無價之寶。一個快死的廢物，一文不值。杜家，不需要一個廢物女婿。」
「你……」杜妍妍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過去只覺得父親冷漠，此刻才發覺，那不是冷漠，是根本沒有心。
「把話說清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地問，「訊息里，『熔岩為海』後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內容？你瞞了我什麼？」
杜洪沉默了。他沒想到女兒在這種狀態下，還能保持如此的敏銳。
「說！」杜妍妍上前一步，逼視著他。
杜洪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份平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訊息的最後，還有兩個模糊的詞。『守護』……和……『巨獸』。」
「守護巨獸？」
「對。」杜洪的語速放慢，「家族的古籍里有零星記載。某些天生地養的至寶，都會有伴生的守護靈。地心火蓮這種集天地火力精華於一身的神物，它的守護者，恐怕是連古籍的作者都不敢想像的存在。探險隊遇到的，應該就是它。所以他們才會傳回『不可獲取』的絕望信息。那不是辦不到，是根本沒有對抗的可能。」
杜妍妍的大腦飛速運轉。守護靈，這個詞她聽過。在另一個家族的傳聞里。
「孫家……」她脫口而出，「孫家的典籍里，一定有更詳細的記載！他們專精此道！我們可以去找他們合作！」
「天真。」杜洪吐出兩個字，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我沒想過？孫家那群人，比鬣狗還貪婪。讓他們知道我們發現了地心火蓮，卻又無力獲取，你猜他們會做什麼？他們會封鎖所有消息，然後自己傾巢而出，將火蓮據為己有！我們杜家，連一片葉子都別想拿到，還會成為整個修煉界的笑柄！」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等死？」杜洪反問，「死的是他，不是杜家。杜家，不能冒這個險。」
這句話，徹底粉碎了杜妍妍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給了她生命的父親，感覺無比陌生。他的世界裡，只有家族，只有利益，只有冰冷的計算。
「我明白了。」杜妍妍忽然平靜下來，這種突兀的平靜讓杜洪都有些意外。
「你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指望你是沒用的。」杜妍妍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也像是在與他所代表的一切劃清界限，「你不派人，我自己去。你不找孫家，我自己找。」
「胡鬧！」杜洪厲聲呵斥，「你以為那座火山是什麼地方？遊樂園嗎？你連內勁小成都不到，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在這裡什麼都不做要好。」杜妍e妍妍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十三條人命，不能白死。他們傳回來的信息，不是一個句號，而是一個起點。他們用命告訴了我們，東西就在那裡。」
「我不會讓你去的！」杜洪向前一步，氣勢暴漲，「來人！」
門外立刻走進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
「把小姐帶回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是！」
杜妍妍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看那兩名護衛。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再次投向隔離艙里的葉雲。她好像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最深處。
「父親，」她最後一次開口，聲音里再沒有哀求，只剩下冰冷的宣告，「你能關住我的人，但你關不住我的心。你今天把我關起來，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後悔？」杜洪冷哼一聲，「我杜洪一生，從不做會後悔的決定。」
杜妍妍不再說話，她轉身，主動朝門口走去。在經過杜洪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知道嗎？葉雲的『離火絕脈』，並非天生。他是為了救我，才被仇家打入了『寒冰煞』，兩種極端力量在體內衝突，才變成了這樣。所以，他不是廢物。」
杜洪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
「我欠他的，我會還。」杜妍妍繼續說，「用我的命去還，也心甘情願。而你欠他的……你欠我們所有人的，總有一天，也要還。」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兩名護衛緊隨其後。
房間裡，只剩下杜洪和那台發出微弱蜂鳴的維生儀器。他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臉上那副堅冰般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他緩緩走到隔離艙前，看著那個沉睡的年輕人。
「為了救她……」他喃喃自語，語氣複雜難辨，「原來是這樣……可惜，太晚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隔離艙，恢復了杜家家主的姿態。
「太晚了。」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是對自己說的。
生命監測儀上的曲線，微弱得像垂死者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杜妍妍的神經。她趴在隔離艙邊，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輕輕觸碰著裡面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葉雲。這個名字是她整個世界的支點，而現在，這個支點正在崩塌。
「火山的反應強度超出了預估，」一個沉穩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不帶任何溫度，「派去的三隊，十三名好手，連同三名家族供奉，全沒了。」
杜妍妍的身體僵住，卻沒有回頭。她認得這個聲音，是她父親，杜家的現任家主，杜洪。
「一條訊息都沒傳回來？」她的嗓音乾澀，像被砂紙磨過。
「傳回來了，」杜洪的腳步停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一個絕對安全的、不會被情緒波及的距離，「最後一條，也是唯一一條。用『燃靈秘法』傳回來的，代價是發送者瞬間的生命枯竭。」
杜妍妍緩緩轉過身。杜洪站在那裡，身形筆挺，臉上是家族傳承下來的、面對任何災厄都古井無波的表情。她痛恨這種表情。
「訊息是什麼？」她問，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
「八個字。」杜洪的回答像是法官在宣判，「地心火蓮，確認存在。熔岩為海，不可獲取。」
「確認存在……」杜妍妍咀嚼著這四個字，絕望的灰燼里，仿佛被吹出了一點火星，「存在，就代表有希望！不可獲取是什麼意思？是他們能力不夠！我們可以再派人！派更強的人去！」
「沒有更強的人了。」杜洪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杜家最精銳的力量，已經在那裡化為焦炭。你還想派誰去？把整個杜家都填進那座火山裡嗎？」
「那葉雲怎麼辦！」杜妍妍的情緒終於失控，她指著隔離艙里的男人，發出尖銳的質問，「他的『離火絕脈』只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地心火蓮是唯一的解藥！這是你親口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杜洪的回答沒有絲毫動搖，「家族為他，已經付出了十三條人命。這份情，還夠了。他的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杜妍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我說，到此為止。」杜洪加重了語氣，「妍妍，你不是三歲小孩。作為杜家的女兒，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權衡利弊。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可能』，犧牲掉家族的中堅力量，是愚蠢。現在，事實證明這個可能是零，我們就要懂得止損。」
「止損？他不是你的股票！不是你的生意！」杜妍妍衝到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他是我的人！是我要嫁的男人！」
「所以你更應該清醒。」杜洪看著她，那種審視的姿態，像在看一件失控的工具，「聯姻的價值，在於他能為家族帶來什麼。一個活著的『離火絕脈』天才，是無價之寶。一個快死的廢物，一文不值。杜家，不需要一個廢物女婿。」
「你……」杜妍妍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過去只覺得父親冷漠，此刻才發覺，那不是冷漠，是根本沒有心。
「把話說清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地問，「訊息里，『熔岩為海』後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內容？你瞞了我什麼？」
杜洪沉默了。他沒想到女兒在這種狀態下，還能保持如此的敏銳。
「說！」杜妍妍上前一步，逼視著他。
杜洪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份平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訊息的最後，還有兩個模糊的詞。『守護』……和……『巨獸』。」
「守護巨獸？」
「對。」杜洪的語速放慢，「家族的古籍里有零星記載。某些天生地養的至寶，都會有伴生的守護靈。地心火蓮這種集天地火力精華於一身的神物，它的守護者，恐怕是連古籍的作者都不敢想像的存在。探險隊遇到的，應該就是它。所以他們才會傳回『不可獲取』的絕望信息。那不是辦不到，是根本沒有對抗的可能。」
杜妍妍的大腦飛速運轉。守護靈，這個詞她聽過。在另一個家族的傳聞里。
「孫家……」她脫口而出，「孫家的典籍里，一定有更詳細的記載！他們專精此道！我們可以去找他們合作！」
「天真。」杜洪吐出兩個字，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我沒想過？孫家那群人，比鬣狗還貪婪。讓他們知道我們發現了地心火蓮，卻又無力獲取，你猜他們會做什麼？他們會封鎖所有消息，然後自己傾巢而出，將火蓮據為己有！我們杜家，連一片葉子都別想拿到，還會成為整個修煉界的笑柄！」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等死？」杜洪反問，「死的是他，不是杜家。杜家，不能冒這個險。」
這句話，徹底粉碎了杜妍妍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給了她生命的父親，感覺無比陌生。他的世界裡，只有家族，只有利益，只有冰冷的計算。
「我明白了。」杜妍妍忽然平靜下來，這種突兀的平靜讓杜洪都有些意外。
「你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指望你是沒用的。」杜妍妍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也像是在與他所代表的一切劃清界限，「你不派人，我自己去。你不找孫家，我自己找。」
「胡鬧！」杜洪厲聲呵斥，「你以為那座火山是什麼地方？遊樂園嗎？你連內勁小成都不到，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在這裡什麼都不做要好。」杜妍e妍妍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十三條人命，不能白死。他們傳回來的信息，不是一個句號，而是一個起點。他們用命告訴了我們，東西就在那裡。」
「我不會讓你去的！」杜洪向前一步，氣勢暴漲，「來人！」
門外立刻走進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
「把小姐帶回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是！」
杜妍妍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看那兩名護衛。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再次投向隔離艙里的葉雲。她好像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最深處。
「父親，」她最後一次開口，聲音里再沒有哀求，只剩下冰冷的宣告，「你能關住我的人，但你關不住我的心。你今天把我關起來，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後悔？」杜洪冷哼一聲，「我杜洪一生，從不做會後悔的決定。」
杜妍妍不再說話，她轉身，主動朝門口走去。在經過杜洪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知道嗎？葉雲的『離火絕脈』，並非天生。他是為了救我，才被仇家打入了『寒冰煞』，兩種極端力量在體內衝突，才變成了這樣。所以，他不是廢物。」
杜洪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
「我欠他的，我會還。」杜妍妍繼續說，「用我的命去還，也心甘情願。而你欠他的……你欠我們所有人的，總有一天，也要還。」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兩名護衛緊隨其後。
房間裡，只剩下杜洪和那台發出微弱蜂鳴的維生儀器。他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臉上那副堅冰般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他緩緩走到隔離艙前，看著那個沉睡的年輕人。
「為了救她……」他喃喃自語，語氣複雜難辨，「原來是這樣……可惜，太晚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隔離艙，恢復了杜家家主的姿態。
「太晚了。」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是對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