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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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陸雪櫻再次從夢中驚醒。

  冷汗浸透了絲質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心臟的跳動聲在耳邊轟鳴。又是那個夢。無邊無際的黑暗,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還有一隻冰冷的手,撫摸她的皮膚,留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她打開床頭燈,柔和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手臂上,一塊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不是夢。

  這半個月來,這樣的淤痕,每天都會在身體不同的位置出現。毫無徵兆,不痛不癢,像是憑空浮現的詛咒。

  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畏寒,和對光線的極度厭惡。

  她把自己裹在最厚的被子裡,依舊感覺有冷風從骨頭縫裡鑽進去。

  「小姐,您又做噩夢了?」門外傳來女傭關切的聲音。

  「我沒事。」陸雪櫻的聲音,沙啞,虛弱。

  她掀開被子,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面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曾經那個驕傲明艷的陸家大小姐,此刻像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家族動用了所有力量,請遍了中西名醫。

  所有的檢查報告都顯示,她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得出的結論,從「壓力過大」到「神經衰弱」,再到「罕見的皮膚過敏」。

  那些所謂的權威專家,開出的藥方,沒有一樣管用。

  「都是廢物!」

  書房裡,傳來爺爺陸天雄的咆哮。名貴的古董茶杯被摔得粉碎。

  陸雪櫻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她聽著裡面爺爺暴怒地訓斥著一眾醫生和家族的下屬。

  「查!給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病因給我找出來!」

  陸雪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微微發抖。

  她很清楚,這不是病。

  醫生查不出來。藥物也治不好。這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

  一種超越了常規,超越了科學的力量。

  蜂巢。

  這個詞,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他們嗎?是他們在用這種方式,發出警告,或者……清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她想到了葉雲最後那句話。

  「你爺爺,是個聰明人。但他老了。」

  是啊,爺爺老了。他所建立的規則和秩序,在新的威脅面前,已經開始失靈。

  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出來。

  去找他。

  去找那個男人。

  那個唯一看穿了迷霧,唯一讓她感到恐懼,卻又唯一可能給她生路的人。

  ……

  半小時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葉雲所住的舊樓下。

  陸雪櫻裹著一件厚重的風衣,戴著墨鏡和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陽光對她來說,已經變成了一種折磨。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卻遲遲沒有抬手。

  上一次,她帶著功勞和謝禮而來,姿態是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施予者的優越。

  這一次,她是一個求助者,一個乞求者。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見她。

  她更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見她。

  咚、咚、咚。

  她終究還是敲響了門。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她不死心,繼續敲。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門,開了。

  葉雲還是那身簡單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個噴壺,正在給窗台上的幾盆綠植澆水。

  他看到門口的陸雪櫻,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有事?」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陸雪櫻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憔ें悴不堪的臉。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乾澀得厲害,「我病了。」

  葉雲沒有接話,轉身繼續澆他的花。

  那個漠然的態度,比任何拒絕的話語都更傷人。

  「不是普通的病。」陸雪櫻急切地跟了進去,「醫生查不出來。我身上會出現淤青,我怕冷,怕光,每天晚上做噩夢。」

  她一口氣說完,喘息著,等待他的審判。

  葉雲放下噴壺,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葉片上的水珠。

  「陸小姐。」他頭也沒回,「你的健康狀況,與我無關。」

  「和蜂巢有關!」陸雪櫻幾乎是吼出來的。

  葉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她。

  「你怎麼確定?」

  「我猜的!」陸雪櫻的眼眶紅了,「除了他們,我想不到還有誰!你們查不到,不代表他們不存在!這是你們的手段,對不對?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用來清理目標的手段!」

  葉雲看著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所以呢?」

  「所以,求你救我。」陸雪櫻的聲音,帶上了哀求,「我知道你能做到。只有你能做到。」

  她向前一步,就要跪下。

  「我這裡,不興這個。」葉雲的聲音很冷,「站直了說話。」

  陸雪櫻的身體僵住,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尊,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你要什麼?」她哽咽著問,「只要我能給,只要陸家能給,都可以。」

  葉雲走到沙發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上次說過,你們陸家,現在很危險。」他喝了一口水,「這只是一個開始。」

  陸雪櫻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到底是什麼?」她顫抖著問,「是毒?還是……別的什麼?」

  「你覺得,一隻螞蟻,需要去理解人類的殺蟲劑成分嗎?」

  葉雲的反問,讓陸雪櫻的臉色更加蒼白。

  螞蟻。

  在他,或者說在蜂巢眼裡,強大的陸家,只是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

  「那為什麼是我?」她不甘心地問,「周家還沒倒,為什麼先沖我來?」

  「因為你比周元聰明。」葉雲淡淡地說,「蠢人可以利用,聰明人只能清除。你親自把『毒刺』的檔案送到我面前,就是在告訴他們,你已經有資格成為威脅了。」

  陸雪櫻癱軟在地。

  原來,是她自己,親手敲響了喪鐘。

  她以為的功勞,是催命符。她以為的聰明,是取死之道。

  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葉雲看著她,無動於衷。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起來。」

  陸雪櫻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把你的風衣脫了。」

  陸雪櫻愣住了,隨即明白了什麼,她掙扎著站起來,解開了風衣的扣子。

  當風衣滑落,她身上那件單薄的襯衣,根本遮不住皮膚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色斑塊。

  觸目驚心。

  葉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卻不是觸碰她,而是在她面前的空氣中,虛虛地划過。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左肩鎖骨下方的一塊淤青上。

  「這不是淤青。」

  葉雲的指尖,輕輕點在了那塊皮膚上。

  一股冰涼,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暖意的感覺,瞬間傳遍陸雪櫻的全身。

  「這是一種信標。」

  「信標?」

  「生物信標。」葉雲收回手,「一種寄生孢子,通過特殊頻率共振,持續破壞你的神經末梢和微血管,造成類似症狀。同時,它會不斷向外發送你的位置,你的生理數據。所以,你不是在做噩夢,是有人在用你的大腦,看直播。」

  陸雪櫻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番話,比任何鬼故事都要恐怖一萬倍。

  「那……能去掉嗎?」她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能。」葉雲的回答很簡單。

  陸雪櫻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但是,我為什麼要幫你?」葉雲看著她,「幫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他還是那個他。

  冷酷,漠然,永遠在計算得失。

  陸雪櫻慘然一笑。

  「我這條命,是你的。」她說,「從今以後,陸家,也是你的。」

  葉雲沒有說話,重新坐回沙發。

  他似乎在思考。

  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

  陸雪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許久,葉雲抬起頭。

  「你爺爺,不是想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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