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裴淮聿,你抱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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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過去這麼多年。

  裴淮聿怎麼也想不到,現在離不開nemo的,是自己。

  「對不起,爸爸這幾天心情不好,回來陪你的時間很少。」裴淮聿沙啞著聲音,他跪在地毯上抱住了面前的金毛,沙啞著聲音,「等到爸爸把媽媽追回來,你還有一個妹妹叫歲歲,我們一家四口每天都在一起。」

  nemo的舌頭舔著裴淮聿的掌心,也在很認真的回答著。

  周五下午。

  「裴先生您好,您一周前預定的20克拉橢圓粉鑽已經空運調貨,現在已經到達松城鑽展中心,您是現在需要嗎?」

  裴淮聿接到了電話,他正在開車,直接去了鑽展中心,簽了單,售價520萬美金,全球只此一枚。

  他期待明天跟倪霧見面。

  他知道自己以前做過的荒唐事她不會輕易原諒自己,他有時間,願意用一生來償還。

  只要她能給自己僅存的一絲機會,裴淮聿就會抓住。

  -

  倪霧跟裴淮聿約定的時間是在早上八點。

  她計算了一天的流程,決定要早一點,去病房裡面看了一眼外婆,然後叮囑了幾句看護。

  今天天氣不大好。

  七月末,悶熱又陰綿綿。

  八點,也沒有太陽,厚厚的一層雲。

  好像是今天倪霧的心情。

  裴淮聿的車停在康復館外。

  男人靠在車前,他穿了一件休閒款式的白色襯衣,衣袖挽到小臂,露出小臂凸起的青筋,手腕戴著一枚表,倪霧記得,還是大學時候他喜歡的那一枚。

  他是一個既長情,又無情的人。

  倪霧看著他,男人的眼底分布著紅血絲,仿佛這幾天沒有休息好一般。

  倪霧這幾天也沒有休息好,尤其是昨晚。

  她做了個夢。

  夢裡,小男孩站在這裡,似乎在對她告別。

  裴淮聿替倪霧打開車門,他的心情似乎不錯,薄唇帶著一絲弧度,問她等會兒去哪,有什麼安排,中午在哪裡吃飯。

  如果倪霧沒有訂好餐廳,他已經訂好了。

  他會開車帶她去吃飯的地方,他昨晚上已經布置好,他想跟她求婚。

  倪霧讓他打開導航,定位了一個叫上濟寺的地方,在青雲縣最最邊緣,緊貼濱城的市東區。

  倪霧對他說,「我們去這裡吧,我有個很重要的東西存放在這裡要八年的時間了,前幾天老主持的徒弟給我打電話,說這家寺廟要暫時閉廟,老主持身體不好,這家寺廟很小,也撐不了多久。」

  裴淮聿看著她的臉。

  倪霧的頭髮剪短很多,披散下來到肩膀,她撫到了耳後,溫婉嫻靜,眼底淡漠。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太累,裴淮聿覺得,她又瘦了許多。

  「你...」裴淮聿張了張嘴,想說幾句關心的話,這些話,在這個氛圍裡面,仿佛被卡在了喉嚨中一樣,吐不出來。

  他點著頭,立刻驅動了車子,按照導航行駛。「好。」

  八點啟程,到了十一點半,到了山腳下。

  倪霧說,「這裡山矮,百來個台階,你跟我一起吧。」

  裴淮聿跟倪霧來到了廟裡。

  寺廟很小,果然如同倪霧所說的那般。

  跟其他香火鼎盛的寺廟不同,廟裡佛塑落漆,有些破敗,這裡就一個沙彌扶著一個老住持。

  老主持年老,步履蹣跚,「程施主。」

  一邊的小沙彌對倪霧說道,「程施主請跟我來。」

  裴淮聿留在廟內,男人抬起頭,看著面前落漆的佛像,金身斑駁,但是雙眼如晶,看的他心頭一顫。

  桌案上有簽筒,裴淮聿拿起來,隨手掉落一簽。

  男人彎腰撿起來。

  一邊一身破舊袈裟的老主持拄著禪杖,聲音蒼老,「如果你渴望得到某一樣東西,你得先讓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的身邊,它就是屬於你,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它。」註:原文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男人的手指,骨骼緊繃。


  捏住了這一根單薄的竹籤,眉眼帶著些許戾氣,盯著面前的老主持,然後把手裡這根簽折斷丟在了案板上。

  「我裴淮聿,不信神佛,不信鬼神!」

  說完,男人邁開修長的腿,面色冷意,轉身離開。

  老主持面容蒼老,臉頰帶著老年斑,身形佝僂包裹在老舊的僧衣下,笑容佛性慈悲,他看著被折斷的簽,嘆息一聲,「少年人,氣性這麼大。」

  倪霧在敬譚師傅的帶領下,到了一間房間,裡面有無數個小格子。

  敬譚師傅按照編號,從裡面拿出一個木盒,說了一句阿彌陀佛,遞交到了倪霧的手上。

  一個長方形的木盒,不大,也不小。

  裴淮聿站在寺廟外的老榆樹下。

  他眼底帶著煩躁,因為老主持的那句話。

  倪霧走到了他身邊。

  裴淮聿黑眸垂下,看著她懷裡抱著的盒子,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心臟好像無形中被撕扯了一下。

  「這是什麼?」這麼近的距離,他看到倪霧的手指微微顫抖,下意識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

  這麼熱的夏天,女人的手指涼如冰。

  「倪霧。」他有些擔憂的看向她。

  「裴淮聿,你把車停在這裡,我們打車去個地方吧。」

  男人漆黑的眼睛,盯著她手裡抱著的盒子,忽然覺得頭皮發麻,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為什麼會讓倪霧的眼底都是悲傷,而且他的心臟,也莫名難受的厲害。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

  兩人到了青雲縣最南的港口,從這裡,坐輪渡可以到濱城。

  今天天氣一般,乘坐輪渡的人很少。

  三三兩兩。

  甲板上,倪霧抱著手裡的盒子,抬起頭,看著陰天蔽日,眼底被海風吹的發澀發疼,也吹亂了她的頭髮,像是密密麻麻的水草,遮住了眼前。

  她看著身邊的男人。

  清透的水眸,蔓延無盡悲傷。

  裴淮聿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一下西褲的口袋,黑色的西褲口袋凸起,裡面放著一個鑽戒絲絨盒,他看著倪霧,這一雙在黑髮下的眼睛,心裡也堵得厲害。

  男人的聲音發緊,「倪霧...盒子裡面...是什麼...」

  這跟盒子裡面,仿佛承載著,可以瞬間將他粉碎的東西,裴淮聿甚至,聲音開始顫抖,他隱約知道,裡面有什麼。

  倪霧背脊靠在護欄上,纖細的手指撫摸著盒子的邊緣稜角。

  如同撫摸男孩的臉頰。

  「我懷孕的時候,四個月的時,查出是龍鳳胎,我給這兩個孩子取了名字,男孩程佑,女孩叫程安,康佑平安。」

  倪霧的聲音很輕,輕的剛剛說出來,就隨著海風被吹散了。

  「佑佑只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了38分鐘,我看到的,也只有一張照片,我那個時候躺在病床上,沒有力氣,佑佑這么小,只能放在冷凍櫃裡面,等到我出了月子,我帶著佑佑去了火化場。」

  「大屏幕上,排隊火化的名字,只有我的佑佑沒有名字,只有他是最小的。上面寫著程青渺之子,上面還顯示焚燒的時間。xxxx年,12月21號上午十點10分,因為他實在是太小太小了,那天火化場的員工說,他燒的時間最短。」

  「那天,也是跟今天一樣陰天,不同的是,那年是冬天,很冷。」

  倪霧低頭的時候,淚水透過髮絲,滴答一滴在骨灰盒上。

  她伸手,細白的手指輕輕的抹去。

  「他太小了,沒有地方埋葬,我沒有結婚,沒法埋在宋家坪,那年我還小,也沒有錢去買昂貴的公墓,敘明大師是個好心人,他寬慰我,讓我把佑佑的骨灰寄存在這裡,沐浴佛光,聆聽佛經。」

  倪霧低頭,臉頰輕輕的貼在木盒上,閉上眼,似乎在跟孩子告別。

  然後抬起滿臉淚痕,把盒子遞給了面前身形高大挺拔此刻卻顫抖的站不穩的男人。

  男人黑色的短髮被風吹亂,露出一雙赤紅潮濕的眼睛跟臉上,風吹不乾的淚痕。

  倪霧看著他,聲音沙啞。「裴淮聿,你抱抱佑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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