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談詩詞不談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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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知微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唰的一下又白了,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看向陸硯的秋水眸子裡,瞬間又盈滿了委屈、受傷和濃濃的警惕。

  蘇挽月。

  那個艷名遠播的花魁。

  她竟然再次對自己的夫君發來了邀請。

  自己這無意中招來的夫君,真的有那麼好嗎?

  「好哇!又是那個狐狸精!」

  雲飛揚也跳了起來:「上次當著我面就敢勾引姐夫,姐,你別難過,我這就去把那破樓子給她砸了,看她還敢不敢打姐夫主意。」

  他一副義憤填膺、同仇敵愾的模樣。

  一直沉默的雲仲卿慢悠悠地拿過請柬,仔細看了看,手指在「攬月樓」三個字上點了點。

  「芸娘,稍安勿躁。飛揚,坐下!」

  雲仲卿瞥了一眼快要氣炸的妻子和擼袖子的兒子。

  轉向陸硯,臉上露出一絲屬於老吏特有的、帶著點世故的精明笑容:

  「賢婿啊,這蘇挽月的名聲,老夫在衙門當值也有所耳聞。」

  「此女雖身處風塵,卻以清高才情自詡,結交的多是文人雅士。她此番相邀,或許……真的只為談詩論文?」

  「雲仲卿,你是不是也皮痒痒了?」柳芸娘不敢置信地瞪著丈夫。

  「夫人且莫急,先聽我說完。」雲仲卿擺擺手,繼續對陸硯道:「賢婿,你如今聲名鵲起,又有新酒要推出。」

  「這攬月樓是什麼地方?那是江州城消息最靈通、人脈最駁雜的銷金窟!」

  「達官顯貴、富商巨賈,三教九流,都喜歡往那兒鑽。蘇挽月作為頭牌,她的座上賓,可都不是等閒之輩。」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點循循善誘:

  「你想想,若是能在她那裡,讓你的新酒露個臉,借她之口傳揚出去……」

  「這效果,可比咱們自己吆喝強上百倍!這等於打通了一條直通江州頂尖消費圈子的捷徑啊!」

  「為了咱們家的生意,為了那鑒酒大會能更成功,這趟渾水,或許值得一淌?」

  陸硯聽著岳父的分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對啊!

  他怎麼沒想到。

  青樓的確是古代頂級社交平台和奢侈品展示窗口!

  蘇挽月這個頂級KOL的背書,價值千金!

  他立刻看向柳芸娘和雲知微:「爹說得有理,這確實是個推廣新酒的好機會,我保證,只談正事,絕不涉足風月。而且……」

  他心念電轉,看向雲知微,語氣無比誠懇:「微微,你若是不放心,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我?」雲知微一愣,隨即面紗下的臉頰飛起紅霞。女子去青樓?這……成何體統?

  「對!你跟我一起去!」

  陸硯越想越覺得妙:「蘇挽月既然自詡清高,邀請的又是品茗談詩,帶女眷同往,更顯得咱們坦蕩!」

  「有你在身邊,正好斷了那些不必要的念想,我也能安心談生意。爹,娘,你們看這樣可好?」

  雲仲卿捻著不存在的鬍鬚,點頭微笑:「嗯,此計甚妙!既全了禮數,又堵了悠悠眾口,還能讓微微安心。賢婿考慮周全。」

  柳芸娘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再看看一臉坦然的陸硯,雖然心裡還是覺得彆扭,但也找不到更好的反對理由。

  她重重哼了一聲:「哼!去可以!但微微必須跟緊你!還有,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回來!多待一刻都不行!」

  「要是讓老娘知道你敢看那些狐媚子一眼……哼!仔細你的皮!」

  她揚了揚手裡的藥杵。

  「娘放心,有微微在,我保證目不斜視。誰還能有我家微微這般令人賞心悅目。」陸硯立刻指天發誓。

  次日午後。

  陸硯帶著刻意精心裝扮的雲知微,雲知微戴著面紗,在趙虎和錢豹的護衛下,來到了攬月樓。

  請柬都沒有拿出來,就立刻被恭敬地引至三樓一間極為雅致的臨河茶室。

  室內焚著清雅的檀香,布置得清幽脫俗,毫無艷俗之氣。


  蘇挽月早已等候在此。

  她今日只著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略施粉黛,烏髮松松綰起,斜插一支白玉簪,越發顯得氣質清冷如月。

  然而,當她看到陸硯身後亦步亦趨、低眉順目的雲知微時,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邀請陸硯,固然有對其才華的好奇。

  但更重要的,是想近距離觀察這個突然在江州城攪動風雲的雲家贅婿。

  他身上有太多謎團:死而復生、才華橫溢、醫術通神……還得了周老太爺的青眼……

  「陸公子大駕光臨,挽月有失遠迎。」蘇挽月微微一笑,起身盈盈一禮,聲音如珠玉落盤,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雲知微。

  陸硯拱手還禮:「蘇姑娘客氣了。承蒙姑娘相邀,陸某榮幸之至。」

  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蘇挽月果然只談詩詞歌賦,從《清平調》的意境談到昨日陸硯在周府所作的那首小詩,又談到當今江州文壇的趣事,言辭文雅,見解不俗。

  雲知微安靜地站在陸硯身後,面紗後的耳朵豎得高高的,仔細分辨著蘇挽月話語中是否有一絲一毫的輕佻或曖昧。

  陸硯也打起精神應對,引經據典,談笑風生,既不失禮,也保持著距離,分寸拿捏得極好。

  茶過兩巡,氣氛看似融洽。

  陸硯覺得時機成熟,便話鋒一轉:「蘇姑娘才情高絕,陸某佩服。實不相瞞,陸某此次赴約,除了向姑娘請教詩文,還有一事相商。」

  「哦?陸公子請講。」蘇挽月放下茶盞,做出傾聽狀。

  「陸某家中新近琢磨出一種酒水,與市面所售截然不同。」

  陸硯示意錢豹將帶來的一小壇40度「特釀」放在桌上:

  「此酒醇厚甘冽,回味悠長。陸某斗膽,想請姑娘品鑑一二。」

  「若姑娘覺得尚可入口,不知……能否在姑娘這攬月樓中,代為引薦一二?讓貴樓的貴客們,也嘗嘗這新酒的滋味?」

  「當然,價格方面,定讓貴樓滿意。」

  蘇挽月眸光微閃,她自己已知曉陸硯去周府所為何事,只是不知道這酒究竟有多好。

  她不動聲色地讓侍女取來酒具,親自斟了一小杯。

  酒香溢出,她眼中也掠過一絲訝色,淺嘗一口,點頭贊道:「果然是好酒!清冽醇厚,遠勝尋常水酒。」

  蘇挽月靜靜地看了陸硯幾秒,不知她在想什麼。

  最終,她展顏一笑,那笑容仿佛冰雪初融,帶著點真實的欣賞:「好,這個合作,挽月應下了。此酒確實別具一格,我會向合適的客人推薦。」

  「多謝蘇姑娘!」陸硯大喜,拱手道謝。

  事情比預想的順利。

  又閒談了幾句,陸硯看時間差不多,便帶著雲知微起身告辭。

  蘇挽月親自送至茶室門口。

  看著陸硯和雲知微離去的背影,蘇挽月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她回到室內,獨自坐在窗前,望著樓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許久。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邊緣刻著模糊的潛蛟紋路的白色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玉身,眼神變得悠遠而哀傷,一層朦朧的水霧漸漸氤氳了那雙清冷的眸子。

  回家的路上,車廂里氣氛有些沉默。

  雲知微摘下了面紗,小臉繃著,悶悶不樂。

  「怎麼了微微?事情不是談成了嗎?」陸硯明知故問,湊過去想拉她的手。

  雲知微把手一縮,別開臉:「陸公子與蘇姑娘相談甚歡,才子佳人,琴瑟和鳴,自然是好得很。」

  陸硯心裡咯噔一下:「哎呀我的好微微,天地良心!我跟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生意,你是親眼看著的呀,我連她遞過來的茶點都沒敢多吃一口。」

  陸硯叫起撞天屈。

  「是嗎?我看蘇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談生意的眼神。」雲知微語氣酸溜溜的。

  陸硯頭大如斗:「微微,我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鑑。那蘇挽月再美,在我眼裡也比不上你一根頭髮絲。」

  雲知微不為所動,小嘴微嘟:「哼,花言巧語。今日你為了那勞什子生意,帶我去那種地方……我不管,你得受罰。」

  「好好好,我認罰。娘子說怎麼罰就怎麼罰!」陸硯立刻投降,態度無比端正。

  雲知微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罰你……接下來三日,不許靠近我三尺之內!」

  陸硯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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