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蘇瑾棋局深,扇骨藏玄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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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禾?」徐無咎瞪著泥地里歪扭血字,寒氣順脊梁骨爬。「米倉?禾苗?還是…漕幫『禾』字旗?」他煩躁抓把濕發,腦子亂成漿糊。

  石小樂沒理血字,餓狼眼死盯屍體手心那點銀芒。害他差點沒粥喝!礦鎬尖無意識刮擦染缸壁,刺耳「沙沙」響。

  「別颳了!」徐無咎被他颳得心煩,「晦氣!走!」

  兩人頂暴雨逃離血腥染坊。陵州城濕漉漉如蟄伏巨獸。徐無咎一路黑臉。張三死,線索斷。血字像魚刺卡喉。漕幫?戶部?官倉?網越收越緊,他像無頭蒼蠅。

  暖玉湯池廢墟,氣氛比外頭雨更沉。朱老實啞姑縮角落面無人色。海叔坐斷樑上,拎酒葫蘆,手指撥弄缺兩珠的算盤,「噼啪」聲死寂中格外刺耳,像算無形代價。

  「死了。」徐無咎扔下濕袍,聲沙啞,「胸口插毒鏢,透透的。血寫半字,『米』或『禾』,手攥要命鋼砂。」

  朱老實倒抽涼氣,啞姑嚇得往爹身後縮。

  海叔撥算盤手一頓,渾濁眼珠抬了抬:「死了?嘖…帳…沒對清…線索…斷了?」他灌口酒,咂咂嘴,繼續撥弄孤零零珠子,仿佛死的是個數字。

  「斷了?」徐無咎煩躁踱步,靴踩碎琉璃咯吱響,「斷個屁!麻煩更大!人死,髒水遲早潑咱頭上!雲夢商會鋼砂摻賑災糧,還弄死轉運司小吏?屎盆扣下來,我爹都兜不住!」

  他猛停步,目光掃過眾人:餓狼石小樂,惶恐朱老實父女,醉醺醺撥算盤海叔…靠他們破案?笑話!

  一個極不情願又清晰的名字,救命稻草般浮出——蘇瑾。

  江南蘇氏嫡女,他爹硬塞商會的「智囊」,他避之不及的麻煩精。那女人腦子比算盤珠快,心眼比蜂窩煤多,裙藏三十六毒針據說能放倒象!

  找她?徐無咎牙根發酸。上次見面,他情急塞去母親遺物鎏金摺扇「保管」,結果被她看透人心的眼盯得發毛,落荒而逃。

  「媽的!」徐無咎狠踹地上暖玉碎片,「難道真找那…那妖女?!」

  「誰?」石小樂警惕問,礦鎬握緊。

  「比毒針麻煩的女人!」徐無咎沒好氣,滿臉抗拒,「找她?本少寧願再遭雷劈!」

  「轟隆——!」炸雷應聲滾過!閃電慘白撕裂陰雲!

  徐無咎嚇一哆嗦。朱老實啞姑驚呼。

  海叔慢悠悠撥算盤,眼皮不抬:「少爺…雷劈…也賠湯池頂棚…帳…難做…不如…問問『帳房』?」渾濁眼「不經意」瞟向城中心。

  徐無咎臉綠了。老酒鬼也讓他找蘇瑾?!

  他看外頭瓢潑雨,想張三胸口毒鏢,粥鍋銀星,潑向商會的髒水…無力憋屈湧上。

  「操!」徐無咎猛跺腳,像下赴死決心,抓起地上半濕沾泥袍子套上,「石小樂!帶破扇子!跟老子走!會會妖女!」「妖女」兩字咬得極重。

  石小樂不懂「妖女」,看徐無咎如臨大敵咬牙切齒樣,也繃緊神經,礦鎬別回腰。徐無咎從他破衣掏出油布仔細包好的鎏金摺扇——最後「敲門磚」。

  蘇瑾住處鬧中取靜。白牆黛瓦,雨打芭蕉。門口石獅雨幕中顯猙獰。

  徐無咎深吸氣,像上刑場,抬手「砰砰砰」用力拍門,門環震天響。

  門吱呀開縫,侍女春桃清秀冷臉露出。見門外兩落湯雞,尤其徐無咎臭臉,眼中瞭然微福身:「徐少爺?小姐恭候多時。」

  恭候多時?徐無咎心咯噔,暗罵邪門!強裝鎮定冷哼:「帶路!」

  迴廊淡梅香混墨香。侍女引至雅致書房。四壁書架古籍帳冊高聳。臨窗紫檀大案,蘇瑾端坐。素雅月白襦裙,墨發鬆挽,斜插烏木古簪。手捏瑩潤白玉棋子,對未竟殘局凝思。窗外雨聲室內靜,奇異和諧。

  聞腳步聲,蘇瑾緩抬頭。面容非絕色,眉眼清冷氣質沉靜,尤其那雙眼,清澈如深潭,似洞悉一切。目光落徐無咎狼狽身,唇角幾不可察彎起極淡弧度。

  「徐少冒雨前來,稀客。」蘇瑾聲清泠如玉珠落盤,無情緒。她放棋子,目光掃過徐無咎身後石小樂,在他腰間礦鎬警惕眼上停一瞬。

  徐無咎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似心思被扒光晾雨里。他梗脖子,撐最後紈絝尊嚴,油布包鎏金扇「咚」地撂書案:「少廢話!東西還我!」

  蘇瑾目光落油布包,未動,輕抬手示侍女:「春桃,看茶。」

  春桃應聲端兩杯熱茶。徐無咎口乾舌燥正欲接,眼角猛瞥春桃袖口內側幾點極細微銀芒碎屑!燈光下閃,與他粥勺刮下鋼砂一模一樣!


  徐無咎手僵半空,心頭劇震!蘇瑾侍女袖口…怎會有鋼砂?!

  蘇瑾似未見他異樣,纖指端青瓷茶盞輕撇浮沫,優雅從容。她看徐無咎,清澈眸帶洞悉瞭然:「徐少冒雨,非為取回這『保管』之扇吧?可是為…賑災糧中『星芒』?」

  她竟知!連鋼砂細節都知!徐無咎瞳孔驟縮,震驚無以復加!這女人是人是鬼?!

  「你…怎知?!」徐無咎聲變調,偽裝蕩然。

  蘇瑾放茶盞,未答,目光轉書案油布包:「徐少此扇,倒有趣。」她伸兩指輕捏油布包,未打開,對書案旁明琉璃燈微轉扇骨。

  昏黃燈光透油布鎏金扇骨,隱約見扇骨內非實木,似有奇特細微結晶結構。

  「此扇骨材質,」蘇瑾聲帶玩味,「看似上佳金絲楠木鎏金,實則內嵌特殊礦物結晶,異於常楠紋理。」指尖在油布包裹扇骨某處輕點,似有極細微裂痕。「看此,裂痕處晶體斷口…灰中帶銀,隱有星點…倒與『星紋礦』粉末特徵…頗似。」她抬眼,清冷目光直視徐無咎,「徐少可知,令堂當年,為何此扇骨中,嵌此物?」

  扇骨有星紋礦粉?!徐無咎如遭雷擊!他只知是母遺物,未想扇骨藏秘!這與他娘何干?!與眼前鋼砂案何干?!

  他腦子徹底糊粥,線索全攪:粥鍋鋼砂,張三死,血字,蘇瑾侍女袖口碎屑,母扇骨礦物結晶…

  「我不知!」徐無咎煩躁低吼,覺自己像被剝光小丑,「我娘早沒了!這扇子…這扇子…」他看蘇瑾看透一切的眼,巨大無力憋屈再涌。他猛站起,幾氣急敗壞:「蘇瑾!少打啞謎!直說!鋼砂怎麼回事?!誰幹的?!漕幫?戶部?還是…」

  「鯨膠。」蘇瑾輕吐兩字,打斷咆哮。

  徐無咎猛頓住。

  蘇瑾端茶盞抿口,語氣平淡無波,字字如刀:「成品星紋鋼砂,需東海鯨膠熬煮定型。尋常礦砂摻糧,尚可推諉礦場疏漏。但成品鋼砂…必經鯨膠處理關。」她放茶盞,指尖輕敲紫檀桌面,「據我所知,上月雲夢商會發東海船廠那批鯨膠,『損耗』異常。而東海船廠…與陵州漕幫關係,頗密。至於駐陵轉運司王主事…」她頓,唇角勾清淺冰冷弧度,「他家三公子上月剛在漕幫新賭坊,輸掉三進宅子。」

  鯨膠!漕幫!轉運司主事!

  蘇瑾寥寥數語,如撥雲見日,瞬間勾出暗藏利益鏈!鯨膠異常損耗,漕幫接收,轉運司官被拿把柄,官倉調糧出成品鋼砂…全串起!

  徐無咎聽背脊發涼,冷汗涔涔。這女人…太可怕!坐書房看棋局,似對全城暗流交易了如指掌!

  「所以…漕幫勾結轉運司,鯨膠損耗掩護,成品鋼砂摻官倉糧?」徐無咎艱難咽唾沫,聲乾澀。

  「推測合理。」蘇瑾微頷首,目光回殘局,拈黑子,「但證據呢?張三死,死無對證。帳目?能被抓把柄,往往做好偽帳。」她將黑子輕按棋盤一角,清脆落子聲,「徐少,髒水,快潑出來了。你打算…如何接招?」

  徐無咎看蘇瑾氣定神閒,再看己狼狽,邪火混求生欲沖腦門。他猛拍桌:「證據?老子找!漕幫是吧?老子…」

  「少爺!」影般沉默的海叔突開口,聲含混帶不易察急促。渾濁眼警惕掃窗外風雨庭院,手指算盤飛快撥兩珠。

  幾乎同時!

  「篤!」

  極輕微、似水滴落瓦聲,從書房雕花窗欞外傳來!

  蘇瑾捏棋子手幾不可察一頓。侍女春桃眼神瞬銳如針,袖口微動。

  徐無咎石小樂也瞬繃緊神經!

  窗外有人!偷聽!

  書房空氣凝固,只剩窗外嘩嘩雨聲眾人壓抑心跳。無形殺機,如冰冷蛛絲,悄然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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