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翅幾回寒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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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雁因其一夫一妻的特殊性,世人將其當作愛情與婚姻的象徵。

  是以,便有了所謂的「奠雁禮」。

  男方送給女方的第一件禮物,便是「大雁」。

  因大雁難以抓捕,又常以大鵝作為替代。

  話雖如此,陸康卻沒有用大鵝代替大雁的想法。

  這日,陸康背上硬弓,來到村外一處小溪旁。

  他在地上放了些嫩草和溜麥。

  自己則躲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中。

  等待了一個下午,終於有一隻大雁盤旋而下。

  陸康搭在弦上的手放開。

  木箭離弦而出,筆直射向那隻正準備啄食的大雁。

  倏的一聲。

  大雁應聲倒下。

  木箭尖端早已被陸康磨平,因此這一箭並沒有將大雁射死,而是將其射暈了過去。

  「得罪了。」

  陸康朝著天空中盤旋的雁群看了一眼。

  大雁是群居動物,就算這隻孤雁只是被射暈了過去,沒有死,等到雁群離開,它孤身一人,也決計活不成了。

  於是陸康沒有拖延時間。

  他捧著那隻暈過去的灰雁,急忙忙回到了村中,找到了才練完功沒多久的紅纓,道:「給,剛剛抓到的大雁。」

  紅纓一怔。

  她雖是江湖兒女,但並不代表不懂禮節。

  所謂的「奠雁禮」,紅纓還是有所耳聞的。

  「你是要讓這隻大雁見證我們的婚事?」

  陸康笑著點了點頭。

  「我們將信物放在大雁身上,讓它帶著我們的信物南飛,希望我們的感情能和大雁一樣,一生一世,只為一人······」

  這種做法雖然有些冒昧,但陸康想圖個吉利,所以只能麻煩麻煩雁兄了。

  紅纓撲哧一笑:「沒想到你這榆木腦袋,還能想出這種主意。」

  說罷,紅纓將手腕上的牛皮繩取了下來,系在了大雁的腳上。

  做完這些後,被削平的木箭射暈的大雁恰好也醒了過來,它沒有掙扎,蜷縮在紅纓的手心中,似乎已經認命。

  就在兩人打算將大雁放走時,空中忽的傳來「咣咣咣」的叫聲,聲聲入耳,似有哀泣之意。

  陸康與紅纓同時抬頭,只見頭頂上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隻大雁,盤旋著,不願離開。

  「這是······」

  紅纓見狀,趕忙鬆手,放開了手中大雁。

  那隻大雁撲扇了兩下翅膀,繫著牛皮繩,頭也不回的飛向了另外一隻大雁。

  陸康也面露愧疚之色。

  沒想到這隨手一箭,就射中了一隻有家室的大雁。

  紅纓抿著嘴笑了笑,向四下偷偷瞥了眼,確認沒人後,悄悄挽住陸康的胳膊。

  陸康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不要嘆氣嘛。」

  「嗯?」

  「大雁象徵忠貞不渝的愛情,但在那些文人騷客口中,往往會帶上幾分離愁的色彩······我們只要愛情,不要離愁,嘿嘿。」

  ············

  傍晚時分,薄日遲暮,散發著昏黃的光芒,逐漸隱於山中。

  陸明又過完了充實而忙碌的一天。

  回到家時,卻見大兒子陸康正在家中等著自己。

  「阿爹。」

  陸康主動開口招呼了一聲。

  陸明也知道兒子這是有話要說,於是點了點頭,找了個木椅坐了下來,示意陸康繼續說。

  「婚事的安排我同紅纓說了,在離開村子去萬絲國接手鏢局之前,我還想去一趟虎丘國······大概三五日便回來。」

  陸明只是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道:「這事我會和你娘說,康兒,你也要成家了,這些事你自己有安排就好。」

  所謂知子莫若父。


  兒子才開口,陸明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這小子馬上要成婚,算是有了壓力,也有了責任心。

  這次去虎丘國約莫也是為了弄些銀子,順便置辦些成婚要用到的物件。

  陸康要上進,陸明自不會阻攔。

  只會感覺欣慰。

  同時也有些感嘆。

  每每對著銅鏡,自己和妻子的容顏都不見衰老。

  十幾年的光陰對於普通人而言,可能已經度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個階段。

  可陸明對於這漫長的歲月,卻沒有什麼實感。

  轉眼間,大兒子已經要成家了。

  說不定再過上兩年,自己又有孫子可以抱,靈目溪的靈蘊又會多出一道。

  「哈哈,也是要做爺爺的人了······」

  在心底如此自嘲了一句,陸明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對著陸康正色道:「水澤國水龍翻身,你想來已經知道這世上有妖存在了。水澤國有妖,這虎丘國說不好也有,出了村子,便要小心一些,做人做事,不可鋒芒畢露,克己復禮,方能行的長遠。」

  聞言,陸康有些哭笑不得。

  阿爹恐怕還不知道自己那破厄劍中住著一隻虎妖吧?

  不過阿爹說的這些話,雖然簡單,卻蘊含著很深刻的道理。

  特別是「克己復禮」這四個字。

  做人就像鍛劍。

  過柔便無法保護自己,過剛就容易被折斷。

  只有韜光養晦,平日將劍鋒隱於劍鞘之中,不橫生是非,才能長長久久,不出岔子。

  陸康將陸明的話聽了進去,於是恭敬回道:「阿爹教訓的是。」

  ——————

  翌日,陸康暫時離開了青山村。

  他對紅纓的說法是,鏢局有一些事需要處理,沒幾日就會回來。

  紅纓雖然不舍,但既然陸康已經這麼說了,她只好叮囑一番,親自將陸康送上了前往虎丘國的馬車。

  山路蜿蜒。

  才轉了幾次彎,載著陸康的馬車便消失在了紅纓的視線中,不見了蹤影。

  陸康將阿爹給他的一本道書打開,在車廂中讀了起來。

  他雖是習武之人,但煉化血丹後,也有了修道的資質。

  但凡有時間,陸康都會抽時間看看道書。

  常言道「貴有恆,何必三更起五更眠,最無益,只怕一日曝十日寒」。

  練武是這個道理,修道也是這個道理。

  日拱一竹,即使短時間看不到成效,長久以往,得到的結果終究不會辜負付出的努力。

  馬車一直在顛簸中前行。

  直到一道馬嘶聲響起。

  馬車才停了下來。

  陸康皺了皺眉,放下書,問道:「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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