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圖紙雖好，核心懸空！
時間，在封閉的車間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對這群人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車間裡的燈，二十四小時亮著。
繪圖台前，永遠有人在低頭奮戰。
角落裡臨時搭建的行軍床上，總有人在和衣而睡，但睡不了三四個小時，又會猛地坐起來，抓起枕邊的計算尺和草稿紙，像是夢到了什麼關鍵數據，立刻開始演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由汗水、紙張、墨水和提神用的濃茶混合而成的特殊味道。
李建峰徹底瘋魔了。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走出過這個車間，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他那張寬大的繪圖台上，鋪著一張足有兩米長的巨大圖紙。
「崑崙」發動機的總體結構，正在他的筆下，一點點地從概念變成具象的線條。
那三根史無前例的同軸轉子，像三條互相纏繞的龍，構成了整個發動機的脊樑。
圍繞著它們，壓氣機、燃燒室、渦輪、噴口……成千上萬個零件，像精密的星辰，被他小心翼翼地布置在各自的軌道上。
他的身邊，圍著他的幾個學生和助手，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師，低壓轉子的第7級靜子葉片角度，如果再調整0.5度，這裡的氣流效率好像能再提高百分之零點八。」
「不行！」李建峰頭也不抬，手裡的筆飛快地在另一張紙上計算著.
「你只看到了局部效率，但這個改動會導致進入中壓壓氣機的第一級葉片攻角超限，在起飛這種大迎角狀態下，有失速的風險！記住，我們設計的不是一個實驗室里的盆景，它是一顆要上天拼命的心臟！任何時候，可靠性都排在性能前面！」
「是！」那個年輕的技術員被訓得滿臉通紅，但眼神里卻充滿了信服，立刻埋頭重新計算。
這種高強度、高水平的學術爭論，每時每刻都在車間的各個角落發生。
另一邊，陳平教授也兌現了他的「烏鴉嘴」承諾。
他就像一個幽靈，背著手，在每個小組後面來回踱步。
他從不說話，只是看。
但他的眼神，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尖銳。
每當一個小組興高采烈地完成一份初步設計，交到林野面前時，陳平都會默默地拿過去，戴上老花鏡，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
然後，他會用紅筆，在上面圈出三到五個，甚至十幾個他認為有風險的地方。
「這個渦輪盤的倒角設計，應力會在這裡集中，長時間熱脹冷縮，有疲勞裂紋的隱患。」
「這個軸承座的材料，用的是GH系列，理論數據是夠，但考慮到實際生產中的雜質和加工誤差，安全冗餘不足，我建議換成性能更高，但更難加工的二號合金。」
「這個冷卻油路的管道拐角太急了，高速流動的油液會在這裡產生氣穴現象，長期沖刷會造成管道穿孔，油路失效的後果是什麼，不用我說了吧？」
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瓢冷水，澆在那些年輕工程師火熱的頭頂上。
但沒人敢反駁。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最基礎，也最致命的工程實踐經驗。
這些，是書本上學不到的，是用無數次失敗和教訓換來的金科玉律。
就連李建峰，在幾次被陳平駁回了設計後，也變得愈發嚴謹和謙遜。
他開始發自內心地佩服這個不苟言笑的老頭。
有他在，就像給狂飆突進的「崑崙」計劃，裝上了一個最可靠的剎車。
林野對這一切，樂見其成。
他把控著整個項目的方向和節奏，協調著各個小組之間的矛盾，同時，也在攻克那些只有他能解決的核心難題。
比如，那套前所未有的三轉子電子協同控制系統的底層邏輯。
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連理論都沒有。
林野只能依靠自己腦子裡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結合現有的電子管技術，從零開始搭建。
一個個邏輯門電路，一個個反饋迴路，在他的筆下，構成了一張比發動機本身還要複雜百倍的電路設計圖。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在所有人的瘋狂投入下，項目進展得異常順利。
一個月後，一張巨大的，由幾十張分圖紙拼接而成的「崑崙」發動機總裝圖，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就像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
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力量感，每一個結構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所有人都圍在圖紙前，眼神里充滿了激動和自豪。
他們親手，把一個不可能的幻想，變成了觸手可及的藍圖。
「成功了……」李建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圖紙，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林總工，我們……我們把主體設計完成了！」
「太漂亮了……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有了這張圖，我們就能把它造出來了！」
團隊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然而，就在這片歡騰之中，只有三個人，沒有笑。
林野，陳平，還有電子組的組長，一個四十多歲，名叫周文博的資深專家。
林野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宏偉壯觀的結構上，而是死死地盯著圖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畫著一個預留的，用於安裝傳感器的空位。
空位上，只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陳平教授的目光，也落在了同一個地方。
他緩緩地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圖紙是很好看。」
「但是，這顆心臟，沒有脈搏。」
他的一句話，讓現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刺眼的問號。
電子組的組長周文博，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一個月來，他的頭髮掉了一大半。
他和他的團隊，想盡了一切辦法。
他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傳感器技術。
壓電式、電感式、霍爾效應……
但無一例外，在模擬「崑崙」核心區那種上千度的高溫、幾十個大氣壓的高壓、以及三根轉子高速旋轉產生的，強到足以讓任何電子設備失靈的電磁干擾面前，所有的方案，都撐不過三秒鐘。
最好的壓電陶瓷，在模擬的高溫下，直接失去了壓電效應。
最靈敏的電感線圈，在強磁場裡，輸出的信號完全是一片雜波，根本無法分辨。
他們就像一群想用聽診器，去聽一顆在太陽表面跳動的心臟的醫生。
根本就不可能！
周文博的嘴唇哆嗦著，他走到林野面前，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總工……對不起……」
「我們……我們失敗了。」
「所有物理接觸式的傳感器方案，全都走不通。」
「在那種極限環境下，我們找不到任何一種可以穩定工作的材料和元件。」
「這個問題解決不了，我們就沒法精確得知三根轉子到底是在以什麼速度……」
「控制系統，也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這張圖紙……」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它，就永遠只能是一張圖紙。」
一瞬間，整個車間的氣氛，從雲端，跌入了谷底。
剛才還洋溢在每個人臉上的激動和自豪，瞬間被一種冰冷的，名為絕望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花了一個月的心血，繞過了無數個大坑，畫出了一張堪稱完美的屠龍寶刀圖紙。
最後卻發現，他們連給這把刀安裝刀柄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個懸在所有人心中的核心難題，在項目取得巨大進展的這一刻，終於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徹底暴露了出來。
它像一堵看不見，卻又無比堅硬的牆，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李建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和周文博一樣蒼白。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大大的問號，仿佛看到了「崑崙」計劃最終的結局。
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對這群人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車間裡的燈，二十四小時亮著。
繪圖台前，永遠有人在低頭奮戰。
角落裡臨時搭建的行軍床上，總有人在和衣而睡，但睡不了三四個小時，又會猛地坐起來，抓起枕邊的計算尺和草稿紙，像是夢到了什麼關鍵數據，立刻開始演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由汗水、紙張、墨水和提神用的濃茶混合而成的特殊味道。
李建峰徹底瘋魔了。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走出過這個車間，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他那張寬大的繪圖台上，鋪著一張足有兩米長的巨大圖紙。
「崑崙」發動機的總體結構，正在他的筆下，一點點地從概念變成具象的線條。
那三根史無前例的同軸轉子，像三條互相纏繞的龍，構成了整個發動機的脊樑。
圍繞著它們，壓氣機、燃燒室、渦輪、噴口……成千上萬個零件，像精密的星辰，被他小心翼翼地布置在各自的軌道上。
他的身邊，圍著他的幾個學生和助手，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師，低壓轉子的第7級靜子葉片角度，如果再調整0.5度，這裡的氣流效率好像能再提高百分之零點八。」
「不行！」李建峰頭也不抬，手裡的筆飛快地在另一張紙上計算著.
「你只看到了局部效率，但這個改動會導致進入中壓壓氣機的第一級葉片攻角超限，在起飛這種大迎角狀態下，有失速的風險！記住，我們設計的不是一個實驗室里的盆景，它是一顆要上天拼命的心臟！任何時候，可靠性都排在性能前面！」
「是！」那個年輕的技術員被訓得滿臉通紅，但眼神里卻充滿了信服，立刻埋頭重新計算。
這種高強度、高水平的學術爭論，每時每刻都在車間的各個角落發生。
另一邊，陳平教授也兌現了他的「烏鴉嘴」承諾。
他就像一個幽靈，背著手，在每個小組後面來回踱步。
他從不說話，只是看。
但他的眼神，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尖銳。
每當一個小組興高采烈地完成一份初步設計，交到林野面前時，陳平都會默默地拿過去，戴上老花鏡，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
然後，他會用紅筆，在上面圈出三到五個，甚至十幾個他認為有風險的地方。
「這個渦輪盤的倒角設計，應力會在這裡集中，長時間熱脹冷縮，有疲勞裂紋的隱患。」
「這個軸承座的材料，用的是GH系列，理論數據是夠，但考慮到實際生產中的雜質和加工誤差，安全冗餘不足，我建議換成性能更高，但更難加工的二號合金。」
「這個冷卻油路的管道拐角太急了，高速流動的油液會在這裡產生氣穴現象，長期沖刷會造成管道穿孔，油路失效的後果是什麼，不用我說了吧？」
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瓢冷水，澆在那些年輕工程師火熱的頭頂上。
但沒人敢反駁。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最基礎，也最致命的工程實踐經驗。
這些，是書本上學不到的，是用無數次失敗和教訓換來的金科玉律。
就連李建峰，在幾次被陳平駁回了設計後，也變得愈發嚴謹和謙遜。
他開始發自內心地佩服這個不苟言笑的老頭。
有他在，就像給狂飆突進的「崑崙」計劃，裝上了一個最可靠的剎車。
林野對這一切，樂見其成。
他把控著整個項目的方向和節奏，協調著各個小組之間的矛盾，同時，也在攻克那些只有他能解決的核心難題。
比如，那套前所未有的三轉子電子協同控制系統的底層邏輯。
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連理論都沒有。
林野只能依靠自己腦子裡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結合現有的電子管技術，從零開始搭建。
一個個邏輯門電路，一個個反饋迴路，在他的筆下，構成了一張比發動機本身還要複雜百倍的電路設計圖。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在所有人的瘋狂投入下，項目進展得異常順利。
一個月後，一張巨大的，由幾十張分圖紙拼接而成的「崑崙」發動機總裝圖，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就像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
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力量感，每一個結構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所有人都圍在圖紙前，眼神里充滿了激動和自豪。
他們親手，把一個不可能的幻想，變成了觸手可及的藍圖。
「成功了……」李建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圖紙，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林總工，我們……我們把主體設計完成了！」
「太漂亮了……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有了這張圖，我們就能把它造出來了！」
團隊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然而，就在這片歡騰之中，只有三個人，沒有笑。
林野，陳平，還有電子組的組長，一個四十多歲，名叫周文博的資深專家。
林野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宏偉壯觀的結構上，而是死死地盯著圖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畫著一個預留的，用於安裝傳感器的空位。
空位上，只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陳平教授的目光，也落在了同一個地方。
他緩緩地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圖紙是很好看。」
「但是，這顆心臟，沒有脈搏。」
他的一句話，讓現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刺眼的問號。
電子組的組長周文博，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一個月來，他的頭髮掉了一大半。
他和他的團隊，想盡了一切辦法。
他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傳感器技術。
壓電式、電感式、霍爾效應……
但無一例外，在模擬「崑崙」核心區那種上千度的高溫、幾十個大氣壓的高壓、以及三根轉子高速旋轉產生的，強到足以讓任何電子設備失靈的電磁干擾面前，所有的方案，都撐不過三秒鐘。
最好的壓電陶瓷，在模擬的高溫下，直接失去了壓電效應。
最靈敏的電感線圈，在強磁場裡，輸出的信號完全是一片雜波，根本無法分辨。
他們就像一群想用聽診器，去聽一顆在太陽表面跳動的心臟的醫生。
根本就不可能！
周文博的嘴唇哆嗦著，他走到林野面前，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總工……對不起……」
「我們……我們失敗了。」
「所有物理接觸式的傳感器方案，全都走不通。」
「在那種極限環境下，我們找不到任何一種可以穩定工作的材料和元件。」
「這個問題解決不了，我們就沒法精確得知三根轉子到底是在以什麼速度……」
「控制系統，也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這張圖紙……」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它，就永遠只能是一張圖紙。」
一瞬間，整個車間的氣氛，從雲端，跌入了谷底。
剛才還洋溢在每個人臉上的激動和自豪，瞬間被一種冰冷的，名為絕望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花了一個月的心血，繞過了無數個大坑，畫出了一張堪稱完美的屠龍寶刀圖紙。
最後卻發現，他們連給這把刀安裝刀柄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個懸在所有人心中的核心難題，在項目取得巨大進展的這一刻，終於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徹底暴露了出來。
它像一堵看不見，卻又無比堅硬的牆，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李建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和周文博一樣蒼白。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大大的問號，仿佛看到了「崑崙」計劃最終的結局。
空中樓閣，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