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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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心下鬆了口氣。

  靠山終於來了。

  他連忙擺出一個請罪的姿勢:「陛下,是臣......」

  「你閉嘴。」周皇看也不看林昭,轉頭看向太后,龍目微凝,「母后......」

  「兒臣倒是想問問你,今日這慈寧宮究竟是唱的哪一齣戲啊?」

  「是母后覺得先前春闈的事解決的不好,所以打算敲打敲打兒臣?」

  章聖太后被自己兒子的這番話噎的臉色一滯,只能強笑道:「皇帝這是說的哪裡話?」

  「哀家不過是看林愛卿少年英雄,又尚未婚配,一時愛才心切,想為他牽一牽紅線罷了。」

  「是嗎?」

  「兒臣倒是覺得,母后的手伸的有些太長了。」

  周皇笑了,但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暖意。

  「你!」章聖太后終於無法再維持表面的平靜,鳳目之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皇帝!你這是在為了一個外臣,來質問哀家嗎?!」

  「兒臣不敢。」周皇緩緩搖頭,「兒臣只是在提醒母后。」

  「這大周的天下,是姓周,不是姓章!」

  「朕敬您是母后,也敬舅舅是國戚。但君臣之別,內外之分,還望母后與舅舅,心中有數!」

  「莫要再做出此等,讓朕為難,也讓忠臣寒心之事!」

  周皇的這番話已經近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章聖太后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她指著周皇,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而一旁的章庭玉也是閉著眼,額頭滲出涔涔的汗水。

  周皇沒有再去搭理兩人,而是一掃暖閣內的眾人。

  「還在這裡幹什麼?!」

  「看朕的笑話嗎?!」

  此話一出,宮女太監和嬪妃們噤若寒蟬,紛紛想要離開。

  見人都走了,周皇才走上前,在章疏桐驚愕的目光中,將林昭扶了起來。

  「林愛卿,」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溫和,「朕讓你監察春闈,是讓你去做事,不是讓你來這裡,應付這些後宮婦人的。」

  「走吧,先隨朕回養心殿,朕還有要事與你商議。」

  林昭躬身,深深一揖。

  「臣,遵旨。」

  說罷,他轉身跟著周皇大步流星的離開。

  只剩下暖閣內的三個神情不一的章家人。

  ......

  養心殿內。

  安神香的青煙裊裊升起。

  周皇換下了那身威嚴的龍袍,只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斜靠著軟塌上,顯得頗為輕鬆。

  「坐吧。」

  周皇指了指面前的一個錦凳。

  「多謝陛下。」

  林昭也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剛才在慈寧宮暖閣里應付太后還是挺累的。

  「你倒是不客氣,和那幫子人前人後兩套的老東西不一樣。」周皇啞然失笑。

  「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

  「陛下說的是哪件事?」

  「兩件都是,不管是教訓戶部那幾個,還是應付太后的事,你做的都不錯。」

  「不過今日先不聊那些,朕要和你說一說春闈士子的事情。」

  周皇揉了揉眉心。

  「這幾日,接連有人上書,讓朕收回成命。」

  「朕也想聽一聽你的意見。」

  「恩科三百名進士,你打算帶去北境多少?」

  周皇的目光不自覺銳利起來。

  林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仔細思索了一會。

  然後,他抬頭看向周皇,反問道:「陛下,您覺得臣該帶多少?」

  「滑頭。」周皇笑罵了一句,卻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說道,「朕若是你,便將這三百人,盡數帶走!有這三百個天子門生作為班底,不出三年,整個北境,便可經營得如鐵桶一般!」


  林昭聞言搖了搖頭。

  「哦?」周皇有些奇怪,「林愛卿有什麼別的看法?」

  「臣以為,能帶走二十人就已是潑天之喜了。」

  「或許,真到出發的那日,一個人都帶不走也不足為奇。」

  「嗯?」周皇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陛下,臣說,這三百貢士,臣一人也無法強求。」林昭站起身,正色道,「十年寒窗,所求為何?無非是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如今他們得償所願,正是苦盡甘來之時。」

  「北境苦寒,更有刀兵之險,無人能有資格強迫他們放棄眼前的錦繡前程,隨臣去那不毛之地,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臣那日雖在貢院說的慷慨激昂,」林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但那不過是少年意氣,一時熱血上頭罷了。」

  「冷靜下來,臣也知,強扭的瓜不甜。」

  周皇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更何況,」林昭的聲音,變得深邃而銳利,「代州之事,已是前車之鑑。」

  「李文博之流,也曾是飽讀詩書的天子門生。」

  「若是一個人道心不堅,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到了北境那等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也不過是會變成下一個……禍害百姓的李文博罷了。」

  「臣要的,不是官,是志同道合之人。」

  「是真正有志於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同行之人。」

  「所以,」林昭對著周皇,深深一揖,「臣斗膽,懇請陛下恩准。」

  「臣,不願強求一人。」

  「在策論結束,張貼金榜時,還望陛下能夠不強迫那些士子,讓他們依照本心而行。」

  「北境苦寒,刀劍無眼。」

  「若是有人願意解百姓之憂,臣自然掃榻相迎。」

  「若無一人願往……」林昭頓了頓,臉上卻沒有半分氣餒,反而充滿了決然,「那臣,便依舊如當初一般,一人一劍,一騎一衛,獨赴北境!」

  「雖千萬人,吾往矣!」

  養心殿內,一片死寂。

  周皇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看著那雙眸子,他那顆早已被權術磨得古井無波的帝王之心,在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笑著搖了搖頭,從龍榻之上,解下了一枚通體溫潤的、雕著九龍紋的白玉佩,交到了一旁李德全的手中。

  「此佩,伴朕多年。」

  「今日,朕將它賜予你。」

  林昭鄭重的接過玉佩。

  「好了,」周皇擺了擺手,「國事談完了,也該說說你的私事了。」

  他像是無意中,提起另一件事:

  「說起來,朕那女兒清芷,自你離京後,倒是清減了不少。她為你那鎮北衛,倒是募集了不少寒衣,也算有心了。」

  林昭聞言,心中一動,卻沒有接話,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罷了,」周皇笑著搖了搖頭,「兒女情長,你們年輕人的事,朕也懶得管。」

  「朕累了,你,也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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