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寒窗苦讀,竟不如歪詩一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相,你是百官之首,亦是我大周的文壇領袖。」

  「你來批閱一番,看看這篇硃卷,究竟是個什麼水準。」

  周皇的聲音不大,卻也足夠下面的舉子們聽得一清二楚。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權傾朝野的左相身上。

  六部官員之中,秦修遠等秦黨官員目光焦急,卻又幫不上,只能暗自憂慮。

  而王希孟則早已面如死灰,只覺得手腳冰涼,嘴唇哆嗦個不停。

  林昭眯著眼,盯著秦汝貞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嘴角像是微微翹起一個小弧。

  好戲,要開場了。

  秦汝貞則像是沒有察覺到眾人的注視一般,只是低著頭,站在高台之上,仔仔細細的從頭審閱了起來。

  他看的極慢,極認真。

  時而點頭,時而沉吟,伴著他的動作,廣場上舉子們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希望左相手裡的硃卷不是他們寫的。

  不是擔心左相水平不夠,而是擔心太夠了,自己的疏漏被看的一清二楚。

  良久,秦汝貞放下手中的試卷。

  他轉過身,對著周皇行了一禮,開口道:「回稟陛下。」

  「此卷,經義闡述鞭辟入裡,詩賦更是……大氣磅礴,意境高遠。」

  「若單論文章,或可入三甲之列!」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就連秦汝貞都給出了如此之高的評價!

  可見這硃卷的含金量之足!

  一時間,舉子們都有些好奇這份硃卷的主人是誰了。

  周皇聽著秦汝貞的評價,也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好,」他點了點頭,「既然秦相也認為是佳作......」

  他沒有再往下說,而是將那份從硃卷上撕下來的,帶有初審評語的紙條,遞給了一旁的李德全。

  李德全會意的捧著紙條走到了秦汝貞的面前。

  秦汝貞接過紙條,目光掃向紙條上的內容。

  下一秒,他瞳孔巨震。

  「秦相,」周皇的聲音遙遙傳來,對於秦汝貞而言,像是從天邊而來一般,「就既然你批閱過這卷子一遍了。」

  「那這原評,也由你來念一念吧。」

  「讓貢院裡的舉子都聽一聽。」

  秦汝貞的臉龐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而那些不明所以的舉子們,則好奇的看著左相。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許久,許久之後,秦汝貞才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拿起紙條。

  那張薄如蟬翼,卻又仿佛重若千鈞的紙條。

  「今日怕是圓不過去了。」秦汝貞不著痕跡的回頭看了眼王希孟,心中暗嘆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那聲音有些嘶啞:

  「此卷初審,批——」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丁……下……」

  「評語……」

  「文理不通……狗……屁……不……如……」

  話音剛落下的瞬間,整個貢院廣場皆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左相說是三甲及第的文章,這初審給了個丁下?

  開玩笑吧?

  但很快,就有舉子反應了過來,再聯想到之前舞弊,泄題的議論,這數千名舉子頓時炸開了鍋。

  一時間,群情激憤,罵什麼的都有。

  「黑幕!是天大的黑幕!」

  「王希孟!你這狗官!竟敢如此玩弄我等!」

  「顛倒黑白!無恥之尤!」

  「王希孟,我日你仙人!」

  「狗官!你這條狗官!!!」

  王希孟聽著下面不斷問候自己家人親族的聲音,嚇得不敢抬頭。


  但更令他害怕的還在後面。

  「王愛卿。」

  「能和朕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一份三甲的卷子,怎麼就被評了個乙下?」

  周皇的聲音在王希孟的耳邊響起,雖然不大,卻有如炸雷。

  王希孟的心漏掉一拍,他立刻跪在地上,汗出如漿的解釋道:「陛下!微臣有罪!」

  「興許是,興許是批閱硃卷的時候,一位同考官一時疏忽,錯把另一張硃卷的評語寫在這份卷子上!」

  「對,定是如此!」

  「哦?竟還有這等事情?」周皇的語氣聽不清喜怒。

  王希孟也不敢抬頭去看。

  他低著腦袋,看著頭上滾落的汗珠滴在身下的木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林愛卿,你怎麼看?」

  「臣倒是覺得王大人說的可能沒錯。」

  「上千份硃卷,同考官們和王大人熬夜批閱,總有疏漏的時候。」

  王希孟聽著林昭所言,雖不知他為什麼幫自己說話,但也暗自鬆了口氣。

  他心中竟不自覺浮現出一個想法。

  若是,若是這次能僥倖矇混過關,他必定帶著重禮登門謝罪!哪怕林昭要自己磕頭都行!

  可他這個想法出現還沒有幾秒,就又被林昭的下一句話踩得粉碎。

  「但這疏漏對王大人來說算不了什麼,但對士子們而言,可是十年寒窗的苦讀。」

  「王大人,你身為春闈主考官,這等彌天大錯......」

  「總不能出現個好幾次吧?」

  「若真是如此,微臣倒要懷疑王大人不是貼錯了評語,而是想要左右這科舉公正,動搖我大周國本了。」

  王希孟聞言驚恐抬起頭,看向林昭。

  卻發現林昭正盯著自己,雖然一臉微笑,但眼神卻如同凜冽寒風。

  他又求助似的望向秦汝貞,卻見秦汝貞也移開了視線,不和自己接觸。

  王希孟再看向群情激憤的舉子,感受著他們厭惡的目光,才驚覺自己已是四面楚歌。

  偌大的貢院內,上至周皇,下至舉子。

  竟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王希孟徹底淹沒。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他心神失守,癱軟在地的時候,又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走上高台,將手中拿著的硃卷呈了上去。

  周皇接過試卷,一言不發,只是冷笑了兩聲,便將硃卷丟到了跪著的王希孟面前。

  「王愛卿,給舉子們讀一讀這份甲下的卷子。」

  王希孟顫抖著伸出手,將卷子捧起。

  望向了詩賦的那一欄。

  「一片兩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沒了,就這麼兩句,也能被硃筆圈點,評為甲下。

  「噗——!」

  人群中,不知是哪個舉子,聽到這兩句詩,竟是氣急攻心,一口血噴了出來!

  「荒唐!荒唐啊!我十年苦讀,竟……竟比不過這區區十四片?!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

  一聲泣血般的悲鳴,徹底點燃了所有寒門士子的怒火!

  如此的明目張胆,如此的目中無人的舞弊。

  罪不容誅!

  王希孟哆嗦著,眼前一片模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從額頭滾落。

  他囁嚅著嘴唇,剛想要為自己辯解兩句。

  卻又見一個老翰林站起!

  緊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

  王希孟再也堅持不住,癱軟在高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