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非好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頭軍是由安西軍殘部改編而來,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當年的安西老卒的後人,而郭琪作為軍使,自然也是。

  所以這產自高昌的佳釀,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在老人們回憶中的安西,偶爾還會和安寶福一起回憶,本不苟言笑的他,不時露出一個笑容。

  不過這酒珍貴,所以一桌也就一壺,能倒個八九杯左右,小心翼翼的喝著酒,欣賞著歌舞,吃的也痛快。

  可他的心裡卻不是滋味,不說如今天災人禍泛濫,糧價飆升,很多百姓都吃不上飯,就說他所在的黃頭軍,如今都只能吃一些雜糧陳米,勉強果腹,戍邊的那一部更是吃不飽。

  而這一場宴席的花銷,都足夠三千黃頭軍大半年的用度了。

  他眼神有些迷茫的看著廳中歌舞,不知黃頭軍的出路在何處。

  宴會足足進行了半個多時辰,看大家都吃喝的差不多了,田令孜揮了揮手,示意那些舞姬下去之後,端起酒杯起身,高聲說道:

  「今日諸君能來赴宴,我很是高興,來!滿飲此杯!」

  諸將連忙起身斟酒,不管酒壺中還能不能倒酒出來,他們都一同高舉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酒後,田令孜抬手示意眾人坐下,繼續開口說道:

  「諸君應知,如今國家遭難,巢賊妄自稱帝,陛下十分惱怒,命諸道兵勤王。然,諸道不忠王事,只顧觀望,遲遲不肯攻打巢賊,所以陛下命我編練新兵,以平巢賊。」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了一圈,見眾人皆用心聆聽他的話語,滿意的點了點頭後,才繼續說道:

  「編練新軍,責任重大,憑我一人之力,恐有負陛下所託,故今日召諸君前來,便是為了集思廣益,共建新軍,兵髮長安,剷除巢賊!」

  話音落下,諸將在來之前就明白了田令孜的意思,當即齊齊說道:

  「中尉但請吩咐,吾等必盡心竭力,助中尉成就新軍!」

  今日田令孜是以編練神策新軍的理由召集他們,在稱呼上自然要稱呼他的神策軍官職。

  聞言,田令孜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諸君赤誠,我已知之。如今陛下命我建新軍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共五萬四千人,如此數量僅憑蜀中百姓,耗時日久,而且戰力定然不佳,所以還望諸君於各自軍中抽調精銳士卒以充新軍。」

  「五十四都便需要五十四名都將,還有各兵馬使,押衙,虞侯等需數十人,諸君若有將才,也可舉薦。」

  說罷,田令孜的眼神不斷的掃視著廳中諸將,表情各異,有高興的,這是想加入的,有擔憂的,這是位置不高不矮,怕加入之後手中權柄收縮的,有平靜的,這是不打算去的。

  郭琪摩挲著腰間的腰牌,轉頭看向安寶福,道:

  「寶福,你怎麼看?」

  他與安寶福從小相識,感情一直都不錯,如今心中千頭萬緒,不得平靜,便下意識的想聽一聽這個發小的想法。

  「我?」

  安寶福指了指自己,他從未喝過乾和酒,只在老人的話語中聽過,所以多喝了幾杯,此時已有了些許醉意。

  所以他擺了擺手,順便還打了一個嗝。

  「我能怎麼看,我不過是個小小的的都將,我只知道這一場宴席,夠咱們幾年的俸祿了,田令孜既是新軍主官,那麼在新軍應該能吃飽吧?」

  聞言,郭琪頓時沉默下去,當兵本就是為了吃飽飯,若連飯都吃不飽,他們為何還來當兵。

  黃頭軍以前還能吃飽,但隨著皇帝入駐成都之後,他們的待遇就越發的差了,如今又要多出許多軍隊,到時若是錢糧不足,本就被邊緣化的黃頭軍最後的結局如何,郭琪根本就不敢去想。

  就在他陷入沉默之時,田令孜已走下主位,在兩個兄弟的陪同下,一一走到每個桌案前,與諸將寒暄。

  而田令孜的此番舉動,便是為了讓這些個將領們表態,在他的威勢之下,即便這些將領每一個都能輕易的殺死他,但最後只能是恭敬的端起酒杯,向他敬酒之後,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為新軍挑選最好的士卒。

  而得到回覆的田令孜則是滿意的拍了拍這些將領的肩膀,同時將喝酒所用的酒器賞賜給了這些將領。

  這些酒器皆是金玉所造,本就價值不菲,更何況還是皇家所用之物,更是一種榮耀,所以田令孜這一舉動當場就讓這些將領感激涕零。


  待到天已亥時,田令孜終於來到門口,陳敬珣在他耳邊低語幾聲之後,田令孜的眼睛都亮了,笑意盈盈的看向郭琪。

  「郭軍使,久仰了,早就聽聞黃頭軍乃天下第一等的勁旅,若能加入新軍,必能在日後立下大功。」

  郭琪並沒有他人誠惶誠恐的表現,只是躬身一禮,語氣也十分平淡,他連裝都懶得裝。

  「謝中尉看重,但黃頭軍的去留,皆由折衝府安排,卑職雖是軍使,卻做不了主。」

  這就是黃頭軍和其它軍隊的不同之處。他們雖然在實際上也是募兵體系,歸屬當地節度使管轄。

  但他們皆是安西後裔,雖無授田,但仍舊遵守府兵體系的命令,即便是節度使,也需要以折衝府的名義,方能夠指揮他們。

  這也是陳敬瑄將他們邊緣化的原因,他們對大唐,太忠心了。

  所以本來樂呵呵的要拉攏他的田令孜,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接受命令和自主加入是兩個概念,更何況他今日要的就是一個態度,這是他對是否能將蜀地變作私產的一次試探。

  很顯然,到目前為止,他對於眾人的態度是很滿意的。

  不過一個郭琪還不足以讓他失去今天的好心情,只是他心中已給郭琪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而且對於黃頭軍,他還是很眼饞的,所以他臉上雖然不複方才的熱情,也依舊語氣平淡。

  「郭軍使既然不能做主,那就罷了,只望郭軍使回去之後,能夠將新軍的條件說與麾下士卒聽聞,這畢竟是陛下的吩咐。」

  說罷,他面無表情的轉身打算離開。

  而郭琪又怎會放他離開,他來此的目的本就是為了給黃頭軍要一個說法,所以他當即便跳過桌案,來至田令孜身前。

  「田中尉稍待,卑職還有事要稟告!」

  田令孜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而安寶福也被他的動作嚇的酒都醒了,當下便要上前拉住他,但郭琪的武藝比他高多了,只是一個推掌,便將他推到一旁。

  此時田令孜臉色僵硬的看了看郭琪,又轉頭看了一眼四周,如今離他最近的人只有三個,陳氏兄弟和郭琪,其它人都距離數步遠。

  陳氏兩兄弟的實力他作為兄長哪裡會不知道,所以他也就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強自定了定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不知郭軍使有何事?」

  郭琪也是個心急口快的,壓根就沒注意到田令孜難看的臉色,他並不知道自己給田令孜帶來了多大的壓迫,而一旁的安寶福此時嚇的臉都白了。

  而郭琪對這些都視而不見,自顧自的開口:

  「近來朝廷多有賞賜,但我軍的賞賜比起他軍,卻是少的可憐,同冒矢石,何薄吾軍?」

  田令孜聞言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待臉上神色好看了一些後方才說道:

  「賞賜一事,我會向陛下稟明,將軍愛護同僚,我甚是欽佩,敬將軍一杯!」

  說著,他對著一旁的陳敬珣使了一個眼色,而陳敬珣亦是心領神會,當即出門招呼在門外等待伺候的宮人,隨後親自端了一杯酒回來,遞給了田令孜。

  「請!」

  田令孜接過酒後,親自遞給了郭琪。

  聽到田令孜說會將消息稟報皇帝之後,郭琪心中十分高興,也不疑有他,直接接過酒來,一飲而盡。

章節目錄